寅时末,光未启,潼关内最后的抵抗火光已然熄灭。
关墙上,汉军玄色旗帜取代了曹魏的黑色大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火油未能充分燃烧留下的刺鼻气息。街道上,尸体横陈,既有曹军守卒,也有汉军死士,更多是在最后混乱中丧生的民夫和溃兵。零星的火头仍在一些建筑废墟上明灭,被汉军士卒用沙土和水桶奋力扑打着。
马超提着仍在滴血的虎头枪,站在西城门楼最高处,银甲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几处破损,内里衬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饶。他俯瞰着关内一片狼藉的景象,胸膛剧烈起伏,并非疲惫,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宣泄。潼关,这座堵了西凉人几十年的雄关,终于被踏在脚下。
“将军!”庞德大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关内肃清!四门皆已控制!曹真那厮带着百余亲卫,从东门秘道跑了!子龙将军已按计划率白毦骑追击!”
“跑了?”马超眉头一拧,旋即松开,“算他命大。我军伤亡如何?”
“突入城内的五百死士,折损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九。正面佯攻的西门各部,伤亡约两千。”庞德声音低沉了些,“曹军埋设的火油、硝石,七处被我们及时扑灭或控制,唯有靠近东门的两处粮仓火势太大,未能完全救下,烧了半。”
马超点点头,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要轻。他转身,望向关内那座最高大的建筑——原本属于曹真的潼关镇守府。府邸正门洞开,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是汉军士卒正在搜查清理。
“都督已入关,正在镇守府。”庞德补充道。
镇守府正堂内,火把将残余的烟气照得无所遁形。刘昭一身轻甲,未戴头盔,正俯身查看摊在巨大木案上的潼关城防图。图是刚刚从墙上揭下的,绘制的正是当下潼关的详细布防,包括各段城墙的守军配置、弩车位置、物资囤点。
诸葛亮与庞统分立两侧,低声交换着意见。堂下,赵云追击未归,甘宁尚在风陵渡,其余如张嶷、管亥等将领则忙于收拢部队、清点缴获、安置伤员。
“曹真跑得仓促,却不忘纵火。”庞统用羽扇指了指图上几处被朱笔圈出的位置,“这几处火场,若非孟起将军当机立断,直扑要害,恐半个潼关已成火海。”
“终究是拿下了。”刘昭直起身,目光扫过堂外渐亮的色,“传令:各营立即统计伤亡,优先救治伤员。缴获的粮草军械,统一登记造册,除留足守关部队三月用度外,其余速速转运至后方大营。关墙破损处,征用俘虏和关中民夫,即刻开始修补,尤其是东、南两面。”
他顿了顿:“另,张贴安民告示,凡关中百姓,愿归乡者发给路费口粮,愿留者登记造册,参与关城修复,按工给酬。敢有趁乱劫掠、欺压百姓者,无论军籍,立斩。”
“诺!”书记官飞快记录。
这时,一名满脸烟灰的昭武军校尉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边缘焦黑、明显被火焰燎过的厚纸:“启禀都督!在镇守府后堂密室废墟中,发现此物!似是一幅舆图,部分已被焚毁,但残存部分……颇为蹊跷!”
刘昭眼神微动:“呈上来。”
校尉将纸卷心捧上木案。纸卷质地坚韧,似是某种特制皮纸,耐火性较强,但边缘和中心多处已被烧穿,留下焦黄的破洞和卷曲的黑色边缘。展开后,约三尺见方,上面用朱砂、墨笔绘制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密密麻麻。
所绘区域,并非潼关,而是潼关以东、洛阳以西的广阔地带——弘农郡、河南尹西部。地图精细程度远超寻常军用舆图,不仅标明了官道、路、河流渡口,更有许多细符号,分散在山川褶皱、密林深处、甚至是一些看似寻常的村落旁。
“这是……”庞统凑近细看,羽扇停在半空,“军屯?伏兵点?”
诸葛亮接过一名亲卫递上的湿布,心擦拭着地图表面熏黑的部分,露出更多细节。只见那些细符号旁,多有蝇头楷标注:“伏龙陂,可藏甲士五百”、“鹰嘴涧,弩车十,封锁谷道”、“黑松林,马厩暗营,良驹三百”……更有一些箭头符号,从洛阳、宜阳、渑池等方向指向潼关,旁边标注着行军日程、所需粮草、甚至将领代号!
“曹真留下的……司隶西线防御详图!”庞统倒吸一口凉气,“不,不止防御!这是……反攻预案?你们看这里——”他手指点向地图上洛阳西侧的一处山隘,“‘函谷故道,若潼关失,可由此出奇兵,袭扰敌后,断其粮道’……曹真竟还存着夺回潼关的心思!”
刘昭凝视着地图,目光在那一个个隐秘的军屯、伏兵点上缓缓移动。这份图,价值连城。它不仅暴露了曹军在洛阳以西的潜藏力量,更揭示了其应对潼关失守后的反击思路。可以想见,若汉军贸然东进,一头撞进这些预设的埋伏圈,或是粮道被这些隐藏的奇兵袭扰,后果不堪设想。
“曹真仓皇逃命,此图未来得及彻底焚毁,或是故意留下惑我?”诸葛亮沉吟道。
“故意留下?”马超刚踏入堂内,闻言冷哼,“他若有这等心机,也不会败得如此之快!依某看,就是逃命时慌了手脚!”
刘昭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地图上“函谷故道”四个字:“无论是否故意,此图所载情报,多半不假。曹操经营中原多年,根基深厚,岂会只在明面布防?这些暗桩伏兵,才是真正麻烦所在。”
他抬起头,看向堂外完全放亮的光:“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内,工兵营需将潼关破损处修补完毕,至少恢复七成防御。斥候营全部撒出去,以这份残图为基础,重点探查图上标注的所有可疑地点,核实情报。尤其是这条‘函谷故道’,我要知道它究竟在哪里,能否通行兵马,有无曹军把守!”
“诺!”
命令迅速传下。潼关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雄关,如同一个被猛烈敲击后逐渐稳住身形的巨人,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苏醒、修复、转向新的方向。
三日时间,潼关内外景象大变。
关墙上,工匠和民夫喊着号子,将新的条石和夯土垒上缺口,破损的垛口被修复,烧毁的望楼重新立起骨架。关内街道被清理干净,尸体焚化深埋,血迹冲刷。临时设立的粥棚前排起长队,不仅是汉军士卒,更多是从附近山野中心翼翼返回的关中百姓,他们捧着破碗,眼神惶惑中带着一丝期盼。
镇守府成了新的指挥中枢,进出的传令兵和斥候络绎不绝。那份残图被复制了多份,诸葛亮、庞统连同几位精于地理的行军司马日夜钻研,结合源源不断送回的最新侦察情报,不断修正、补充。
第三日傍晚,赵云率白毦骑返回。未能擒获曹真,那厮狡诈,半路分兵,自己只带十余亲卫扮作商旅,混入难民中遁走,赵云扑了个空,只截杀了其部分断后亲兵。不过,白毦骑沿途扫荡,顺手拔除了两个曹军残留的型烽燧,俘获数十人。
“都督,末将无能,让曹真走了。”赵云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憾色。
“无妨。”刘昭摆摆手,“曹真一人,无关大局。能得此图,远胜擒他十次。你部辛苦,先下去休整。”
夕阳的余晖将潼关巨大的影子投向东面的原野。刘昭与诸葛亮、庞统、马超等人再次登上东门城楼。向东望去,地势逐渐开阔,远处山峦起伏,暮霭沉沉,那里是弘农郡,是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
“斥候回报,图上标注的十七处可疑军屯、伏兵点,已核实九处,其中五处确有其事,守军多则三五百,少则百余人,皆隐蔽极深。其余四处,要么已废弃,要么情报有误。”庞统汇报道,“至于‘函谷故道’,已找到大致方位,在黄河南岸绝壁之间,入口极为隐蔽,内有曹军少量哨卡,道路崎岖,但确实可容队兵马通行,袭扰粮道绰绰有余。”
“曹操反应如何?”刘昭问。
“洛阳方向,城门已戒严,斥候难以靠近。但周边郡县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并州方向,有大队骑兵南下的迹象。许都方面暂无明令,然据‘听风阁’密报,曹操已急召张合部自武关北返,同时勒令镇守邺城的曹彰整备兵马,似有西援之意。”
“来得不慢。”马超按着剑柄,眼中战意升腾,“正好!关中也歇够了,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刘昭没有立刻回应。他望着暮色中苍茫的东方大地,沉默良久。
潼关已下,门户洞开。但门后的敌人,并未惊慌溃散,而是迅速收紧拳头,亮出了獠牙。那份残图如同一个警告:中原之地,曹操经营日久,绝非一鼓可下。等待汉军的,将是依托城池、地利、以及无数明暗防御的层层阻击。
“传令成都的捷报,发出了吗?”刘昭忽然问。
“昨日已发出,八百里加急。”诸葛亮答。
刘昭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再拟一道军令,以我平西都督名义,发往各军。”
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暮色中:
“潼关既定,休整完毕。三日之后,全军拔营,东出潼关!”
“第一战,弘农郡,黾池!”
“告诉将士们,拿下潼关,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在关外,在洛阳城下,在中原万里河山!凡我汉军,当乘此破竹之势,一鼓作气,克复旧都,光复汉室!”
“凡有阻我兵锋者——”
刘昭拔剑,剑指东方,赤霄剑锋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起刺目的血光:
“皆斩!”
城楼上,众将肃然,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关墙上下,听到号令的士卒停下手中活计,望向东方,握紧了兵器。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远方泥土与战争的气息。
潼关的关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被缓缓推开。门外,是暮色四合的原野,是未知的险阻,也是等待征服的辽阔疆土。
司隶的门户,已然洞开。而汉军的铁蹄,即将踏响东进的战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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