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关休整的第十七日,大军开拔。
五万季汉军并未倾巢而出。严颜率一万后军留守关城,维护粮道,弹压地方。余下四万主力,携带着休整期间赶制的军械、充足的粮草,以及那二十架新到的“雷霆炮车”,在晨雾中列队出北门。
马蹄踏过新修的官道,扬起淡淡烟尘。士卒们甲胄擦亮,兵刃锋寒,沉默的行军队列里透着股沉凝的气息。阳平关的血与火淬去了浮躁,留下的是更坚韧的东西。
刘昭玄甲黑袍,策马行于中军。身侧是庞统、郭嘉、法正。赵云领五千精骑在前开路,甘宁水军沿沔水并行,张任统步卒主力随后。
出关三十里,地势渐高。官道两侧的山峦不再像阳平关附近那般陡峭如削,而是变得浑厚连绵,林木愈发深密。沔水在右翼峡谷中奔流,水声闷雷般传来。
斥候流水般往返。消息陆续汇拢:沿途寨皆空,守军早已撤走。村落多有百姓,但见大军旌旗,皆闭户不出,只有胆大的孩童从门缝偷窥。
“张鲁收缩了。”庞统看着斥候绘制的简图,“放弃了外围,要将力量聚于一点。”
“定军山?”法正问。
“十有八九。”郭嘉手中罗盘的指针始终微微偏向西北,“簇山势至此,如群龙聚首。定军山正是‘龙首’之位,扼守北上南郑的咽喉。张鲁经营汉中三十年,不会不在此处做文章。”
又行二十里,前方山势骤然险恶。
官道到此,被一座巍然巨山迎面拦住。那山形如卧虎,山体青黑,林木蓊郁,主峰高耸入云,两侧延伸出数条余脉,如虎爪般扣住前方谷地。山脚与官道之间,是一片宽约三四里的缓坡地带,乱石嶙峋,灌木丛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间的景象。
此时正当午时,阳光却仿佛照不进那片山地。定军山上空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气,让山体轮廓显得模糊不清。雾气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偶尔聚拢成团,又悄然散开。仔细看去,雾气深处似有黑影浮动,时隐时现,看不真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初闻似是草木腐土的气息,细辨之下,却夹杂着某种阴冷、甜腻,令人隐隐作呕的味道。山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这凉意直透骨髓,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寒噤。
前军已停下。赵云遣出的数队斥候,在靠近山脚一里处便纷纷折返。
“禀将军,前方……不对劲。”一名斥候什长面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靠近那片山坡,便觉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战马更是焦躁不安,不肯前校林间雾气古怪,看不透,属下隐约瞧见……瞧见雾里好像有人影晃动,但一眨眼又没了。”
另一名斥候补充:“地上草木多有枯萎,虫蚁绝迹。属下捡了片落叶,触手冰凉,叶脉发黑。”
刘昭与庞统等人策马来到前军。甘宁、张任也聚拢过来。
离山脚尚有二里,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已清晰可闻。赵云麾下一些久经战阵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地、打响鼻,骑兵需用力控缰才能稳住。
刘昭下马,走到路边,俯身抓起一把泥土。土色暗沉,入手湿冷,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寒之气正从土中渗出。他运起一丝归真境真元,掌心微光一闪,泥土中的阴寒气息如遇沸汤,嗤嗤轻响着消散。
“地煞阴气,混以怨魂秽念,已成阵势。”刘昭起身,望向那片被淡灰雾气笼罩的山坡,“张鲁在此布了座大阵,以整座定军山为基,聚拢、转化地脉阴煞之气。寻常生灵靠近,精气便会受其侵蚀。”
庞统眯眼观察山势:“好一处聚阴锁煞的凶地。山形如虎卧,两侧余脉环抱,前方谷地正是煞气汇聚、不易流散之所。张鲁以簇为阵眼,布下这‘万煞幽冥阵’,是要将我军阻于山前,不战而耗我锐气。”
郭嘉取出数枚铜钱,随手撒在地上。铜钱叮当落地,卦象凌乱。“煞气已成场域,阵眼深藏山郑强闯的话……”他摇头,“士卒未及接战,便会精气亏损,体虚乏力,久留甚至神智昏聩。战马牲畜更是不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军阵中,几匹较为敏感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不管骑士如何拉缰,竟调头欲逃!周边马匹被传染,一阵骚动。
“稳住!”军官们厉声呵斥。
甘宁骂了句粗话,翻身下马,走到阵前,深吸一口气,随即皱眉:“他娘的,吸多了是有点头晕。这鬼地方,怎么打?”
张任面色凝重:“大将军,是否先退后扎营,从长计议?”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归真境神识如无形的水银,缓缓向前铺展。
神识触及山脚那片淡灰雾气的边缘时,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雾气中充斥着混乱、阴寒、充满恶意的灵机波动,如同无形的泥沼,阻碍探查,更试图反向侵蚀神识。雾中确实有影影绰绰的“东西”,非生非死,是阴煞之气混合残存魂念凝聚成的秽物,漫无目的游荡,对闯入者抱有本能敌意。
神识继续深入,试图寻找阵法脉络或节点,但雾气太浓,干扰太强,深入三十丈后便难以为继。只能隐约感应到,整座定军山的地脉都被引动,阴煞之气正从山体深处源源不断被抽出,汇入这笼罩山前的阵法场域郑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
“不能退。”刘昭声音平静,“一退,士气便泄。此阵虽凶,但范围有限,主要笼罩山前这片坡地。张鲁是想逼我们远离山脚扎营,如此,我军每日需穿越这片煞气区方能攻山,未战先疲。”
“那……”庞统看向他。
“他布阵,我们便破阵。破不了,至少也要能立足。”刘昭转身,对管亥、周仓道:“还记得‘清明净地大阵’么?”
管亥眼睛一亮:“少主是,以净化、庇护类符文,构筑临时法域,抵御煞气侵蚀?”
“正是。”刘昭颔首,“此阵不要求彻底破除幽冥阵,只需在山脚开辟一片‘干净’区域,够我军建立前进营地,让士卒得以休整恢复即可。”
周仓有些迟疑:“少主,清明净地大阵范围越大,消耗灵石越多,维持越难。若要庇护数千人营地……”
“无需庇护全营。”刘昭已有计较,“先建核心区,存放重要物资,安置伤病、指挥中枢及精锐预备队。作战部队轮番上前,在外围简易工事后与敌周旋,不得令时退回核心区休整。如此,可最大限度减少士卒在煞气中暴露的时间。”
庞统抚掌:“妙!以净化法域为根,轮战为枝。根固,则枝可伸。”
郭嘉补充:“还可于法域边缘,埋设‘驱煞’‘定魂’类符箓,扩大净化效果的辐射范围,削弱周边煞气浓度。”
计议已定,立刻行动。
大军后撤五里,在一片背风、靠近水源的平地上扎下主营。随后,刘昭亲率太平道弟子、部分工兵及赵云所部三千精锐,携大量符材灵石,重返山脚。
此时已近黄昏。定军山前的淡灰雾气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浓郁,其中游荡的黑影似乎也活跃了些。阴冷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不畅。
刘昭选定的区域在山脚东侧,一处地势稍高、相对开阔的石坡。背靠一块巨大山岩,可挡部分山风,前方视野尚可。
“以此岩为中心,半径五十丈,布‘清明净地大阵’。”刘昭下令,“管亥、周仓,你二人率一百弟子,按我所示方位,埋设阵基,刻画主符文。其余弟子分作十队,在外围刻画辅助符文环。”
“诺!”
太平道弟子们立刻忙碌起来。他们从车上卸下一根根刻满符文的精铁桩——这是阳平关休整期间,利用缴获材料提前赶制的半成品。铁桩长约五尺,碗口粗细,表面符文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弟子们以罗盘定位,在刘昭指定的三十六个方位上,用铁锤将铁桩深深砸入地面。每根铁桩入土后,顶端便嵌入一枚品质较高的灵石。随后,以掺了朱砂、雄黄粉的石灰线,将铁桩彼此连接,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网络。
外围,另外两百弟子以更低矮的木桩或直接在地面刻画,构筑一圈圈同心圆状的辅助符文环,环与环之间同样以石灰线勾连。
刘昭也没闲着。他走到中央巨岩下,取出一柄特制的刻刀,以自身真元为引,在岩石底部刻画核心阵眼符文。每一笔落下,岩石表面都泛起涟漪般的微光,刻痕中仿佛有金红流光游走。
赵云率三千精锐在外围警戒。士卒们紧握兵刃,盯着不远处翻涌的灰雾,神情警惕。灰雾边缘,那些黑影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聚拢过来,在雾中沉沉浮浮,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偶有山风吹来,带来刺骨阴寒,不少士卒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
色彻底黑透时,大阵基础完成。
三十六根主阵铁桩如星辰列位,地面石灰线构成的符文网络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淡白微光。外围数圈辅助环也依次亮起。
“启阵!”刘昭立于中央阵眼,低喝一声,双掌按上岩石。
归真境真元沛然涌入!
“嗡——!”
以中央巨岩为起点,淡白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光芒顺着地面符文网络迅速蔓延,点亮一根根铁桩,一圈圈符文环!三十六处阵基灵石同时被激发,磅礴的净化、庇护之力被引导、放大!
淡白光芒升腾而起,在五十丈半径的边缘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厚约尺许的光幕!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这片石坡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灰雾依旧翻腾,黑影幢幢。光幕之内,阴冷甜腻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空气变得清新,那股令人头晕胸闷的压迫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宁静、让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外围警戒的士卒们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战马也不再焦躁,安静下来。
“成了!”管亥激动道。
周仓咧嘴笑:“这光幕,看着就踏实!”
刘昭收手,微微吐息。主持这等规模的法阵启灵,消耗不。他感受着阵内气息——清明净地大阵正在稳定运转,不断净化从外界渗入的稀薄煞气,同时产生温和的生机灵气,滋养阵内生灵。以目前灵石储备,维持三五日当无问题。
“立营!”他下令。
等候多时的工兵和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借着阵内光明,他们伐木垒石,搭建营栅,竖起望楼,挖掘壕沟。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前进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光幕内拔地而起。
中军帐很快立好,位于中央巨岩旁。粮草、军械、尤其是那二十架雷霆炮车,被优先运入阵内存放。医官营帐也随之设立。
刘昭走入中军帐,庞统、郭嘉、法正已在其郑帐内气息清新,与帐外光幕内的环境一致。
“第一步成了。”庞统摇着羽扇,望着帐外那层淡白光幕,“有了这立足点,便可从容谋划破阵之策。”
郭嘉道:“然此阵仅能自保。要破定军山之险,需找到‘万煞幽冥阵’的阵眼,或切断其地脉供应。”
法正看着简陋的定军山沙盘:“明日可遣股精锐,借清明阵庇护,贴近侦察,绘制更详细的山势地形图,尤其注意有无路径、洞穴、水源异常之处。”
刘昭点头:“可。另外,白日煞气似稍弱,可尝试以雷霆炮车远距轰击山体,观其反应,或能引出些端倪。”
他走到帐边,望向光幕外。
夜色深沉,定军山庞大的黑影如巨兽匍匐。山前灰雾滚滚,其中黑影穿梭,呜咽声随风断续传来。但在季汉军营地周围,那层淡白光幕坚如磐石,将一切阴邪隔绝在外。
光幕内外,恍如两个世界。
这里是指挥中枢,是庇护所,也是刺向定军山的第一枚钉子。
张鲁想用煞气磨尽北伐大军的锋芒。而现在,这锋芒已在煞气中,找到了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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