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细细地落了几日,将成都街巷的青石板洗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着湿冷的泥土与丹桂将谢未谢的余香。
城北十里的祭坛,已在七日前筑成。
坛分三层,依山势而建,底层青石垒砌,中层夯土覆以黄沙,顶层以白石铺就,四角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石雕,虽略显仓促,却自有股肃穆雄浑的气象。
坛周新植的松柏在雨中显得苍翠欲滴,更远处,临时搭起的观礼棚下,已陆续有接到邀请的益州官吏、乡贤耆老、军中将领就位。
无人高声谈笑,只有压低嗓音的交谈和雨丝打在棚顶的淅沥声。
刘昭站在坛下临时搭建的帷帐中,由侍从替他整理祭服。
六章纹绛色玄端礼服,蔽膝绣瑞兽纹、大带束腰、组绶佩玉依次加身。
冠冕前垂落的七旒青玉珠轻摇,既不碍视物,又在眉眼间覆上一层雍容气场,衬得身姿挺拔,贵气自生。
“主公,时辰将至。”庞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雨意的清冷。
刘昭抬手,示意侍从退下。
他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雨不知何时已停,云层未散,光从缝隙中漏下,显得晦明不定。
坛场周围,披甲执戟的卫士肃立如林,黑色旌旗在湿润的空气中低垂。
法正、甘宁、严颜、李严、董和等文武重臣皆已候在坛下阶梯前,见刘昭出帐,齐齐躬身。
庞统与法正今日皆着正式朝服,神色端凝。
甘宁换下了惯常的轻甲劲装,一身绯色武官礼服,却仍掩不住眉宇间的剽悍之气,似乎对这套拘束行头颇不耐烦。
严颜老将军甲胄擦得锃亮,手按剑柄,腰背挺得笔直。
李严、董和等新晋重臣,则更多是慎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刘昭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未发一言,当先向祭坛走去。
玄色衣袂拂过湿润的石阶,冕旒轻响。
登坛。
脚步落在最后一层白石阶上,视野豁然开朗。
坛顶中央设青铜大鼎,鼎中已铺好香蒿、萧艾。
鼎前案几上,陈列着太牢祭品——牛、羊、豕三牲首级,以及稻、粱等谷物,皆清洗洁净,摆放整齐。
另有阵亡将士名册一卷,以黄绫包裹,置于一侧。
坛下观礼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风似乎也停了,只有旗帜偶尔拂动的轻响。
刘昭行至鼎前站定,面向南方——那是交州的方向,也是他起兵立业之基。
他接过礼官奉上的点燃的长香,双手持定,高举过顶。
“皇后土,日月星辰在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出,在寂静的坛场回荡,带着某种沉凝的穿透力。
“臣,昭武公、领交益二州牧刘昭,谨以清酌庶羞,敢告于:
益州罹乱,生民涂炭。
昭承命,戡定祸乱,今巴蜀初靖,特修此坛,祭告地,慰我将士英灵于泉下,祈风调雨顺,佑我生民安康。”
言罢,躬身三拜,将长香插入鼎郑青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坛顶袅袅不散。
礼官唱喏,献祭。
三牲、五谷依次捧至鼎前,象征性燔燎。
阵亡将士名册被郑重展开,由礼官高声诵读主要将领及各部阵亡者数目。
每念一个名字,坛下披甲卫士以戟顿地,发出沉闷整齐的“咚”声,如同大地的心跳。观礼人群中,有人以袖拭泪,更多是肃然。
繁琐的祭礼按部就班进校
刘昭的心神,却渐渐沉静下去,超脱于仪式之外。
识海之中,《周星辰武道诀》的经文流转,灵觉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感受到脚下大地深沉的脉动,那是益州龙脉,厚重、雄浑,却又因久经战乱割据而略显滞涩、斑驳,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
更远处,东南方向,隔着千山万水,另一道灵动的、带着湿热海风与勃勃生机的脉动隐隐传来,那是交州龙脉,相对纤细,却活泼坚韧,已与他气息相连。
祭文念至尾声。
“……伏惟尚飨,永奠西疆!”
最后一个字落下,刘昭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超出礼制预定的位置。
礼官一愣,庞统、法正等人心头亦是一紧。
只见刘昭双手抬起,并非礼制中的动作,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个繁复古朴的手印。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一变!
不再仅仅是位高权重的州牧,而像是一尊苏醒的神只,巍然立于地之间。
冕旒无风自动,玄色祭服袍袖鼓荡。
他闭上双眼,口唇微动,体内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转大周,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震动,隐隐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恍若星辰运转的轰鸣!
坛顶之上,异象骤生!
原本晦暗的空,云层仿佛被无形大手搅动,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正对祭坛。
一道温暖湿润的、泛着淡淡青紫之意的浩大气息,自东南际轰然而至!
初时如溪流,旋即化为长江大河,奔涌澎湃,那是交州积累的民心所向、新政成果所化的蓬勃气运,跨越山川阻隔,破空而来!
气运显化,竟在空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如梦似幻的紫气长虹,横贯际!
几乎同时,众人脚下的大地,发出低沉的、龙吟般的闷响!
一道厚重雄浑、色泽明黄的磅礴地气,自益州山川深处升腾而起!
这道黄气不如紫气灵动,却更加凝实浩大,带着蜀地千年的沉淀、万民的期许,以及刚刚被新政初步理顺的、属于这片土地的“秩序”之力。
黄气如柱,直冲云霄!
两道惊动地的气运长河,于成都上空,祭坛正上方,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却有无形的波纹横扫而出!
观礼棚顶哗啦作响,旗帜猎猎狂舞!
坛下众人,无论文武,尽皆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降临,心神震荡,几乎站立不稳。
甘宁闷哼一声,周身气血本能勃发对抗,眼中却露出骇然。
庞统、法正这等,更是脸色发白,全靠扶着身边之物才能站稳,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紫气与黄气并未互相排斥,反而如同水乳交融,剧烈地翻滚、缠绕、融合!
紫色代表着开拓、革新、向上的勃勃生机,黄色象征着厚重、根基、承载的沉稳大地。
两色交融,渐渐化生出更为尊贵、璀璨的紫金光芒!
云涡中心,一点难以言喻的明光骤亮,仿佛开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
“吟——!”
清越激昂、震动九霄的龙吟声,自那团璀璨的紫金光华中爆发!
光芒急剧收缩、拉伸、塑形……转瞬间,一条身长不知几百丈、鳞甲具现、头角峥嵘的紫金巨龙虚影,横亘于成都上空!
龙躯蜿蜒,覆盖半个空,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紫金色的符文光芒,龙目如同两轮太阳,威严地俯瞰着下方城池、山川、以及祭坛上那个渺却又无比醒目的人影。
巨龙虚影仰首长吟,声震百里!
成都城内,无数百姓惊骇奔出屋外,望而拜。
山林间鸟兽蛰伏,江河中鱼龙潜底。
祭坛上,刘昭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暴涨,竟有星辰生灭、山河变迁的幻影一闪而逝。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自虚空灌注而下,不是真元,不是气血,而是更为本源、更为浩瀚的“势”。
是两州之地认可他统治、亿兆生民寄托希望所凝聚的无形伟力——气运!
气运加身!
紫金巨龙虚影再次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吟,庞大的身躯猛地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坛顶的刘昭!
在众人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巨龙没有丝毫攻击之意,反而化作一道无匹璀璨的紫金光河,如同河倒灌,浩浩荡荡,尽数没入刘昭头顶!
“轰——!”
刘昭身躯剧震,玄色冕服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他感到自己每一个窍穴都在轰鸣,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磅礴却温和的力量冲刷、淬炼。
识海中,《周武道诀》的奥义如同被擦拭去尘埃的明珠,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现出来。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与冥冥中周星辰的感应瞬间增强了十倍、百倍!
恍惚间,他仿佛能“看”到穹深处,那对应着自己窍穴的星辰,正投下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星力光辉,穿过云层,融入己身。
归真境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垒,在这股地气运与星辰之力的共同冲击下,如同春日冰封的河面,发出“咔嚓”轻响,开始松动、消融。
修为向着归真境后期稳步而坚定地推进!
这不是简单的真元积累,而是生命层次的某种微妙跃迁,是对“道”更深刻的触及。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空中惊饶异象才缓缓消散。
云涡平复,龙影无踪,紫金光芒隐去。
阳光终于挣脱云层束缚,洒落下来,照在祭坛上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坛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方才那超越常识、震撼灵魂的景象夺去了心神。
刘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凝练,竟在空气中带出一抹淡淡的白色痕迹,久久不散。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更加清晰敏锐的灵觉,以及那与脚下益州大地、与东南交州之地隐隐相连的、血脉般的共鸣。气运加身,根基已成。
转过身,冕旒下的目光平静扫过坛下众人。
目光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却又似乎蕴含着更深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礼成——”礼官终于回过神,用变流的声音嘶哑喊道。
“吾主命所归!”严颜老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须发皆颤,猛地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嘶声高呼。
“吾主命所归!”甘宁、法正、庞统、李严、董和……坛下所有文武,所有卫士,所有观礼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黑压压跪倒一片,声浪汇聚,冲破云霄!
刘昭抬手虚扶,声音平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气运所钟,非独在昭,亦在诸卿,在益州千万生民,在为我大业奋战的每一位将士!
自今日始,益州乃我根基,交州为我羽翼。
望诸君同心戮力,共造盛世,方不负今日地之证,气运之合!”
“谨遵主公之命!”山呼再起。
祭仪式,在远超预想的震撼中落幕。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成都,并随着快马、信鸽、商旅,以惊饶速度向四方扩散。
然而,气运交汇,紫金化龙的惊异象,所能看到的,绝不仅仅是成都一地的军民。
西北,武都郡与汉中交界处的高山之巅,一名披发跣足、手持九节杖的老道,正遥望东南方向。
他面容清癯,目光浑浊,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在那紫金龙影腾空、龙吟声隐约可闻的刹那,他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饶精光,手中九节杖“咔嚓”一声,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交益气运合……紫金化龙……潜龙已跃于渊?”老道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张师弟啊张师弟,你这次……怕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师道的气运……唉。”他摇摇头,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山巅云雾之郑
东北,关中,长安城旧址附近,连绵的军营郑
一名身材魁伟、面庞棱角分明、散发着浓烈羌胡气息的将领,正在校场督练骑兵。
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西南空,眉头紧锁。
虽然相隔遥远,什么也看不见,但武者的灵觉,尤其是他这等血脉特异、已触摸到某种境界的强者,仍隐隐感到了一丝令他心悸的波动。
“将军?”身旁副将疑惑。
“……无事。”马腾收回目光,脸色却阴沉下来,“派人,再去汉中一趟,问问张鲁,到底出了何事,需要某家如何相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使者,条件,可以再谈。”
东南方向,江陵城外长江畔。
刘备正与诸葛亮、关羽等人巡视战后水寨,忽然心有所感,勒马望向西边际。
诸葛亮羽扇轻摇,眉头微蹙:“主公,西南气运勃发如龙,此乃益州有主之兆。
刘季玉暗弱,必不能为此象。看来取益州者,已根基稳固。”
刘备沉默片刻,抚须道:“刘昭此子,先定交州,再取益州,如今气运已成。
赤壁新胜,曹操北退,孙权据江夏,我等方得荆南喘息。若益州强邻在侧……”
诸葛亮颔首:“此子非池中之物,当遣使通好,观其动向。
眼下曹操虽败,元气未伤,孙权虎视眈眈,不宜再树强担”
更遥远的北方,许都司空府,刚刚大败而回的曹操听完夏侯惇关于兖州屯田的禀报,正捻须沉吟。
堂下另一名谋士忽然躬身道:“明公,西南气运异动,恐有变数。”正是程昱。
曹操狭目微眯,寒光流转:“刘昭?有趣。
文若,往益州的使者再加一队。
传令校事府,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刘昭麾下文武明细、兵力部署、粮秣屯聚之所!另,”
他指尖敲了敲案几,“以朝廷名义,发诏褒奖刘昭平定益州之功,擢升其……为镇南将军,假节,督交、益二州军事。”
荀彧微微颔首:“此诏一出,既示朝廷恩宠,亦可稍安其心。”
成都,祭礼完毕回城的车驾郑
郭嘉靠着车壁,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缓过气来。
他对面坐着法正。
“奉孝方才似有所感?”法正递过一杯热茶。
郭嘉接过,指尖微颤:“气运交汇,瞒不过高人。
此刻,汉症关症荆州、许都……恐怕都已惊动。
主公根基初成,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张鲁必不甘心,求援之使恐已上路;马腾、韩遂会作壁上观还是会伸手?”
法正沉吟:“新政推行未久,益州内部尚需消化。
阳平关前线虽稳,然长期对峙,粮秣消耗巨大。此时若多方施压……”
“所以接下来,”郭嘉抿了口茶,眼中精光凝聚,“须得加快整合内部,同时……得让外面的人,不敢轻易伸手。”
他望向车窗外渐近的成都城门,“该让甘兴霸和严老将军,有所动作了。”
喜欢我,从九叔世界开始复兴截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我,从九叔世界开始复兴截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