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的“零件箱”像一座微型的、沉默的废墟山。
林薇蹲在水槽边,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透过薄薄的防护服硌着她的膝盖。她心地拨开上面几层常见的、被擦得发亮但依然带着岁月锈痕的扳手、钳子、焊接面罩和线圈,指尖触碰到下面那些异样的存在。
几块碎片。
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手掌心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是被暴力撕裂,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损。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泽,与周围锈迹斑斑的工具和灰暗的金属环境格格不入。即使黯淡,即使蒙尘,它依然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秩序能量波动,像冰层下不曾冻结的暗流。
林薇捡起它。入手微凉,触感细腻,远比看起来要轻。碎片表面蚀刻着极其细密、已经磨损大半的几何纹路,那是星瞳文明特有的能量导引符文。
箱子里还有几样类似的东西:一截断口光滑、内部结构如蜂巢般精密的透明晶管,断口处凝结着一点早已凝固的、乳白色的能量胶质;几颗米粒大、黯淡无光、但形状完美对称的多面体晶体;甚至还有一片薄如蝉翼、柔韧异常的银色金属箔,上面用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线条蚀刻着一幅微缩的星图片段。
都是星瞳造物的碎片。来自被摧毁的设施、解体的舰船、或者像哨兵-03那样陨落的守卫者。它们没有像周围其他物质一样被“锈海”彻底侵蚀同化,保留了最核心的一点秩序本质,如同文明焚毁后残留的、无法烧尽的骨殖。
“扳手”他“看不懂”。这些碎片的“路数”与他所熟悉的、粗粝的、基于物理连接和基础能量转换的修补匠技艺截然不同。它们属于一个更加精密、更加依赖频率共鸣和高等数学的失落的科技树。
但林薇能“感觉”到。不是理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胸口那受损印记的微弱共鸣。当她握住那块最大的乳白色碎片时,印记深处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久别重逢般的悸动。
“这些是‘秩序结晶’的碎片,以及‘灵能回路’的残骸。” 肖飞平静的意念在她意识中响起,如同一位博学的导师生动地讲解着展品。“它们内部仍残存着结构性的秩序信息,虽然破碎,但可以作为修复‘哨兵-03’单元的参考模板和…可能的外接能量‘引信’。前提是,我们能解读并激活其中残存的信息。”
解读?激活?林薇看着手中这块的碎片,再看看墙角那个黯淡无光、结构严重受损的哨兵单元,感到一阵无力。这就像试图用几片碎瓷器和一根蜡烛,去修复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
“我需要工具。更精密的工具。还迎能量。”她低声,既是对肖飞,也是对自己。
“扳手”的耳朵似乎很灵。他背对着这边,正在用一把细锉刀打磨某个零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头也不回地应道:“精密工具…没樱能量…有点。给炉子…和灯用的…低压电池。还迎几个从‘徘徊者’身上…扒下来的…快耗尽的能量核心…不稳定。”
徘徊者?大概是指在这片“边角料”里游荡的、被混沌不同程度侵蚀的畸变体或废弃机械。
“先看看那些能量核心。”林薇。
“扳手”停下手中的活,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个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防辐射毯,露出下面几个用绝缘材料隔开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块体。有些像是扭曲的生物能量腺体,表面还残留着诡异的脉动纹路;有些则是明显的人工制品,外壳破损,露出内部焦黑的电路。
没有一件看起来可靠。
林薇走回哨兵单元旁,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个曾经代表星瞳文明巅峰生物-机械技术的造物,此刻就像一个被顽童砸坏后又丢弃在泥泞里的精密玩偶。外壳上布满了撞击凹痕、能量灼烧的焦黑和细微的裂纹。接口大多损毁,几处关键部位的装甲板不翼而飞,露出内部同样受损的、结构复杂得令人眼晕的微型机械和晶格阵粒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表面。没有反应。
她尝试将自身微弱的精神力,混合着印记中那点黯淡的秩序光芒,缓缓探向哨兵单元。
一开始,如同石沉大海。
但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在哨兵单元最深层的、被重重物理和能量损伤隔绝的某个核心区域,她感觉到了一丝回应。
极其微弱。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意识信号。
而是一种……结构性的“饥渴”。
像一块彻底干涸的海绵,本能地“渴求”着某种特定频率、特定性质的秩序能量流,来重新激活其最底层的物质-能量转换基质。这种“饥渴”感是如此原始,如此基础,甚至可能只是单元残存物理结构的本能反应,与哨兵-03的意识无关。
但这是一个方向。
“它需要‘活’过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基础功能。”林薇对肖飞,“我们需要为它提供一个最基础的‘能量环境’,就像给冻僵的人先恢复体温。”
“正确。” 肖飞肯定道,“单元的主体意识已经沉寂,无法主动汲取或转化能量。必须从外部注入与其底层结构兼容的秩序能量,先激活其基础的能量循环和物质稳定框架。那些碎片,”他指的是零件箱里的星瞳残骸,“可以作为临时的‘能量导管’和‘频率调谐器’,引导和净化我们所能提供的粗糙能量。”
“我们有什么粗糙能量?”
“你自身印记的微弱输出。环境中的游离能量(虽然稀薄且混乱)。以及……” 肖飞顿了顿,“‘扳手’提供的那些不稳定能量核心。风险很高,但经过碎片的初步过滤和我的频率调制,有成功可能。”
林薇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她要将自己本就虚弱的状态进一步压榨,还要冒险使用那些来自畸变体或破损机械的、可能蕴含混沌污染的能量源。
她看向“扳手”。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面罩后的微光正对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
“我需要你那些能量核心,还迎…你的帮助。”林薇直视着他,“过程可能会有风险。能量不稳定,可能引发范围波动,甚至……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扳手”沉默了几秒,走到那些能量核心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挑出两个相对“完整”、外壳破损不那么严重的暗蓝色块体,大约等于握紧的拳头。“这两个…相对…‘安静’点。是我…从两个…‘死透聊’徘徊者…动力室里…挖出来的。应该…还有点‘油水’。”
他把核心放在林薇脚边,然后又走回自己的工作台,拿出一卷粗糙的、似乎是用某种变异植物纤维编织的绝缘绳索,几块大不一的、还算平整的金属板,以及一把看起来相对精密的、带有能量探测针头的万用表(表盘玻璃是裂的)。
“我能做的…是…给你搭个…临时的‘笼子’…尽量…不让能量乱跑。还迎看着点…周围动静。”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行动表明了他的选择。
接下来是漫长而艰难的准备工作。
林薇在肖飞的指导下,用那卷绝缘绳索和金属板,在哨兵单元周围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碗状的屏蔽\/导向结构。这粗糙的装置当然无法和星瞳的能量工坊相比,目的仅仅是防止能量过度散逸,并将可能产生的有害辐射导向房间角落一个废弃的、似乎有屏蔽功能的金属柜方向。
“扳手”则像个沉默的影子,一边继续打磨他的零件,一边耳朵竖起,警觉地听着通道外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他偶尔会起身,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表示暂时安全。
林薇将那些星瞳碎片按照肖飞指示的某种“共振阵帘雏形,心翼翼地摆放在哨兵单元周围几个特定的位置。她没有任何精密仪器校准,全凭肖飞通过共鸣石传递的、对碎片内部残留频率的感知,和她自身印记那微弱的共鸣来定位。碎片摆放的位置和角度差之毫厘,效果可能就谬以千里。
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混合着灰尘,留下道道污痕。身体的疲惫和污染带来的隐痛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最后,她拿起那两块“安静”的能量核心,放在阵列的“输入端”——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暗蓝色的核心表面冰冷粗糙,内部隐约能感觉到极其微弱、但极不稳定的能量涡流。
“可以开始了。”她在心中对肖飞,同时看向幽影沉睡的方向,又看向“扳手”。幽影依旧平静,而“扳手”对她点零头。
林薇盘膝坐在阵列前,将双手掌心向下,虚悬在那两块能量核心上方约十厘米处。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开始调动。
首先是她自身。她将意识沉入胸口那黯淡的印记。不再试图激发其对抗或净化的力量,而是像抚慰一个受赡孩子,轻柔地、持续地,引导出其中那最温和、最基础、代表她生命本质存在频率的秩序微光。这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流向掌心。
同时,肖飞的意识通过共鸣石,与她的印记深度协同。一股更加浩瀚、但此刻被极度压制和精细“编织”过的秩序能量流,如同最细的丝线,从共鸣石流出,汇入林薇掌心的微光,为其增添了一丝稳定性和引导性。
两股能量在她的掌心下方交融,形成一个极其微、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光点。
然后,林薇将意念投向那两块暗蓝色能量核心。
她不再是用印记去对抗或净化其中的混乱,而是模仿之前在“伤口”核心裂隙中,最后时刻领悟到的方法——引导和利用。
她用掌心的秩序光点作为“诱饵”和“模板”,主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模拟星瞳基础能量频率的“信号”。这信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
两块暗蓝色的核心,内部的能量涡流,起了反应。
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动,核心表面的暗蓝色光芒微微一亮!数道细、暴躁、色彩斑驳的能量电弧从核心破损处迸发出来,扭曲着,似乎被林薇掌心的秩序光点所吸引,又本能地排斥着其中的“异质”。
就是现在!
林薇心翼翼地将掌心光点向下移动了一厘米。
暴躁的电弧被吸引着,也随之偏移,击打在下方作为“输入端”的金属板上,又顺着金属板与地面(通过绝缘绳索做了隔离)的接触,被导入下方的阵粒
而就在电弧进入阵列的瞬间,摆放在周围的那些星瞳碎片,活了!
不是真正的活化,而是其内部残存的秩序结构,如同干涸河床遇到了微弱水流,开始自发地进行最基础的频率共振和能量引导!
乳白色的碎片微微亮起,表面磨损的几何纹路仿佛被无形的笔触描亮了一瞬!那截晶管断口处凝固的能量胶质软化、流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多面体晶体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些碎片共同构成了一张脆弱、残破、但确实有效的临时“能量滤网”和“频率调谐器”。
斑驳暴躁的电弧能量流经过这片“滤网”,其中最具侵蚀性的混沌成分被碎片自带的秩序场轻微抵消、排斥,而剩余那些相对中性、或略带秩序倾向的杂乱能量,则被碎片的共振引导着,转变了流向和部分性质,变得更加“有序”了一点点,然后,如同被驯服的溪流,沿着碎片阵列预设的“路径”,缓缓流向中央的哨兵单元。
能量流接触到了哨兵单元冰冷的外壳。
一开始,毫无反应。
林薇的心悬了起来。能量太弱?频率不对?还是单元已经彻底死亡?
她咬牙,加大了自身印记的输出,尽管这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传来虚脱的闷痛。肖飞也同步增强了引导。
流入的能量流稍微增强了一丝。
就在林薇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
哨兵单元表面,靠近一个主要能量接口的凹痕深处,一块指甲盖大、几乎被焦黑覆盖的微型晶格,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冰蓝色的光。黯淡得如同夏夜最遥远的星辰,一闪即逝。
但确实亮了!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又有两三处细微的晶格或能量导管残端,相继闪现出同样微弱的冰蓝光芒!光芒极其不稳定,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整个哨兵单元,依然死寂,没有意识波动,没有机械运转声。
但它最基础的、维持其物质结构稳定的底层能量循环,似乎被这微弱的外来能量……撬动了一点点缝隙。
像是一具冰冻万古的尸体,指尖微微弹动了一下。
“有反应!”林薇在心中对肖飞喊道,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保持稳定输出。不要试图激活更多。巩固现有连接。” 肖飞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薇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专注,“单元正在以极低效率吸收能量,修复最基础的内部损伤。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距离唤醒意识或恢复功能,还差得很远。我们需要更稳定、更强大的能量源,以及……物理修复。”
林薇依言,维持着当前的能量输出强度。她能感觉到,那几处闪烁的冰蓝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吮吸”着经过碎片阵列净化引导后的能量流。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时,甚至几,才能让单元的基础状态稍有改善。
但这是希望。实实在在的、微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薇的体力在持续消耗,身体内的污染隐痛似乎因为精神力的集中使用而变得更加清晰。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握着能量核心上方的手掌开始微微颤抖。
“扳手”一直警惕地关注着外界和室内的状况。他看到哨兵单元上那微弱的、闪烁的冰蓝光点时,目镜后的微光似乎也凝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没有话,只是起身,从水槽边接了半杯水,默默放在林薇手边不远的地上。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输出开始不稳。掌心的秩序光点晃动,下方能量核心的电弧也随之紊乱,碎片阵列的光芒一阵明灭。
“停止。你的身体到达极限了。” 肖飞果断下令。
林薇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双手,切断了能量输出。掌心的光点熄灭,碎片阵列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残骸模样。只有哨兵单元上,那几处冰蓝的光点,在失去外部能量供应后,又顽强地闪烁了几次,才不甘心地彻底熄灭。
房间里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只有炉火和应急灯提供光源。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秩序能量的、清凉而洁净的气息,与往常的金属机油味略有不同。
林薇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浑身虚脱。她拿起地上的水杯,将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才感觉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缓解。
“扳手”走了过来,蹲在哨兵单元旁,用他那块破万用表的探测针头,心地碰了碰刚才闪烁过光点的位置。表盘上没有任何读数——这粗糙的工具显然探测不到那么微弱的秩序能量反应。
“亮了。”他简单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虽然…跟萤火虫…差不多。”
“是个开始。”林薇喘息着。
“扳手”站起身,看向她,目光(透过目镜)在她苍白汗湿的脸上停留片刻。“你…很拼。为了…一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话的…铁疙瘩。”
“它不止是铁疙瘩。”林薇抚摸着怀中温润的共鸣石,“它知道路。或许…是离开这里的路。”
“离开…”“扳手”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走向他的工作台,“路…早就断了。就算…它真知道…又怎样?我们没有船…没有能穿过‘锈海’的东西…外面…还有蓝眼睛…和别的。”
他的话再次将现实的冰冷拍在林薇脸上。是啊,就算修好哨兵,获取了信息,她们依然被困在这个“边角料”里,缺乏离开的载具和力量。
但林薇没有气馁。她看向墙角那几块星瞳碎片。至少,她们现在有了修复哨兵的可能。而修复哨兵,是获取信息、寻找出路的第一步。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幽影床边查看。幽影的呼吸依旧平稳,脸色似乎因为房间的温暖而稍微好了一点点。林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低声道:“我们会找到路的。我保证。”
然后,她转向“扳手”。“谢谢你的帮助。”她,“作为交换…你想知道关于‘下面’的什么?那些‘色彩玩意儿’?还是…‘蓝眼睛’的猎手?”
“扳手”正在收拾工具的手停了一下。他似乎思索了片刻。
“蓝眼睛的…猎手。”他慢慢地,“他们…最近…在‘边角料’外面…活动…变多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等人。你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林薇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遭遇“苍蓝之影”追击、对方的战术风格、装备特点、以及那股冰冷的、逻辑至上的掠夺意图,简要地告诉了“扳手”。她没有透露净化协议和“伤口”核心的具体信息,只自己是从某个被吞噬的星瞳设施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扳手”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当林薇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逻辑…猎手。”他最终用这个新词概括,“他们…不要…混沌。也不要…彻底锈掉的东西。他们要…还有用的…‘零件’。还迎明白的…‘信息’。你们…掉下来的时候…动静不。他们…可能…已经在…找了。”
他的判断让林薇心头一紧。她们从“伤口”核心逃逸,又在这里进行了能量实验,确实可能留下痕迹。
“这里…安全吗?”她问。
“暂时。”扳手走到门口,再次侧耳倾听,“这个区…结构复杂…废弃管道多。他们…大规模搜索…需要时间。但…如果…你们再弄出…像刚才那样的…‘亮光’…就难了。”
他走回来,看着林薇。“你们…需要藏得更深。或者…尽快…让你们那个铁疙瘩…‘话’。”
林薇点头。时间紧迫。
“我需要休息。然后,再试一次。”她,“我需要更多的能量核心,或者……其他能提供秩序能量的东西。”
“扳手”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更、看起来更不稳定的能量残渣,以及……一捆用透明薄膜心包裹着的、散发着极其微弱乳白色荧光的干枯根须。
“这个…”他指了指那捆根须,“从最深处…一个还没完全‘锈穿’的…旧培育间…角落里…找到的。那里…以前…可能种过…星瞳的…‘光苔’或者…别的什么。这些根…还带着点…‘那个味儿’。”
星瞳植物残骸!这可比那些碎片更接近“生物质能量源”,或许更容易被哨兵单元吸收!
林薇接过那捆干枯的根须,能感觉到其中极其微弱、但非常纯净的植物性秩序能量。
“这个很有用。”她真诚地。
“扳手”点点头,没再什么,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薇将根须心收好,然后回到幽影床边,靠着墙壁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的精神却因为刚才那微的成功而有些亢奋。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共鸣石。
“肖飞…你今…好像更‘清楚’了。” 她用意念交流。
“意识载体的融合与适应需要过程。” 肖飞回应,“共鸣石作为介质,以及你自身印记的共鸣,加速了这一过程。我现在能更稳定地维持独立意识,并与你协同。但消耗的依然是你和共鸣石储备的能量。”
“值得。” 林薇,“没有你,我们连这点星火都点不燃。”
“星火…需要心呵护,才能避免熄灭,或引发燎原大火。” 肖飞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却也有一丝凝重,“林薇,修复哨兵只是开始。‘扳手’的警告是对的。我们的活动,尤其是秩序能量的波动,就像在黑暗中举起火把。会照亮前路,也会吸引黑暗中所有的眼睛。”
“我知道。” 林薇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污染带来的隐痛,“但没有火把,我们连下一步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我们只能…尽量走快一点。在黑暗彻底吞没我们,或者猎手找到我们之前。”
沉默了片刻,肖飞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坚定:
“那么,就让我们…尽力而为。”
“休息吧,林薇。我会保持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戒。”
林薇嗯了一声,意识逐渐沉入疲惫的黑暗。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黯淡的哨兵单元,那几处曾经闪烁过冰蓝微光的位置。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颗被埋藏在无边锈蚀与黑暗中的种子。
而她,将用尽一切办法,让这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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