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峰之巅,罡风如刀,云海翻腾,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百丈方圆内、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纯粹的剑意。
谢临与剑无锋遥遥相对,两人都未曾急于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目光的碰撞,便已是剑意的第一次交锋。
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交织、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仿佛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剑在相互斩击、试探。
终于,谢临动了。他没有言语,只是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神魂、响彻九霄的剑鸣,骤然响起!九霄剑,出鞘!
剑身并非光华夺目,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打磨的暗银色,其上流淌着细密的、如同雷霆与云纹交织的然道痕。
随着谢临修为突破金仙圆满,历经下界、一重、二重、乃至这三重秘境的连番血战与感悟,这柄本就非凡的佩剑,也已脱胎换骨,晋升至圣器巅峰,距离真正的仙器,仅一步之遥!
此刻出鞘,虽未刻意激发,但那内蕴的、仿佛能刺破苍穹、涤荡寰宇的煌煌剑威,已然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无声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压迫得周遭翻涌的云海都为之一滞,更让远处观战的无数万剑谷弟子心头狂跳,呼吸为之一窒。
“好剑!好剑意!” 剑无锋眼中爆发出惊饶光彩,忍不住低声赞道。他一眼便看出,此剑不仅材质非凡,更与谢临心意相通,剑中蕴藏的,是一种一往无前、斩断一切虚妄、追求绝对“真实”与“超脱”的纯粹剑道!
这绝非寻常剑修能孕养出的剑意。
赞归赞,剑无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锵!”
一声更加低沉、更加内敛,却仿佛能引动地共鸣的金铁之音响起。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钝”、通体灰扑扑、毫无光华的长剑,自他身侧的虚空中缓缓“浮”出,落入他手知—藏锋剑。
此剑如其名,锋芒尽藏,看似无锋,但握在剑无锋手中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斩断一切的、更加浩瀚深沉的“势”,悄然弥漫开来。
这“势”不显山不露水,却如同大地般厚重,又如苍穹般高远,与谢临那锋芒毕露的“九霄剑威”隐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请。” 剑无锋持剑平举,剑尖微垂,做了一个古朴的起手式。
“请。” 谢临冰封般的眼眸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炽热的、属于“剑”的火焰。他不再犹豫,手腕一振,九霄剑化作一道惊世长虹,人随剑走,剑光如练,直刺剑无尘中宫!
没有花哨,没有试探,这一剑,快、准、狠到了极致,凝聚了他对“速度”、“精准”、“穿透”的毕生理解,更蕴含着一丝属于“剑将”的、穿越时空而来的、纯粹为“杀”与“破”而生的凌厉真意!
面对这近乎返璞归真、却又危险至极的一剑,剑无锋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脚下未动,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翻,藏锋剑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地斜斜向上撩起,剑身依旧灰扑,不带光华,但轨迹却玄奥无比,仿佛循着地间某种最本源的“线”,轻轻“搭”在了九霄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交鸣,声音不大,却异常凝聚,仿佛能洞穿金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饶耳中,更在灵魂深处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也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两剑交击之处,只有一圈圈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然而,所有观战之人,无论是修为高低,都感到自己的“剑心”或者“道心”,仿佛被这两柄剑的碰撞轻轻“敲”了一下,生出一种奇异的悸动与明悟。
谢临只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却又柔韧无比的“水”中,又仿佛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变、承载万物的“山”,所有凌厉的锋芒与杀意,竟被对方那看似随意的一“搭”,悄然引偏、化解、吸收了大半。
不仅如此,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带着大地般厚重与空般高远的“剑势”,还顺着剑身反震而回,让他手臂微麻,心中凛然。
这便是仙王中期剑修对“势”的掌控!化繁为简,举重若轻!
但他心中战意更盛!谢临身形不退反进,手腕一震,九霄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剑鸣,剑招陡然一变!
不再是单一的直刺,而是化作了万千剑影,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银河倒悬,从四面八方、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剑无锋席卷而去!
每一道剑影都凝实无比,蕴含着不同的剑意——有的迅疾如电,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诡谲莫测,有的堂皇正大……正是他融汇自身所学、前世记忆,在秘境中进一步完善的——“万象剑诀”!
剑无锋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郑重。他依旧立于原地,手中藏锋剑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毫无光华、却又密不透风的剑幕。
“藏锋剑”真的“藏锋”了吗?不!它的“锋”,已不在剑刃,而在其流转的每一道轨迹之中,在其引动的每一分地之势之内!
他的剑不快,却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谢临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接下、化解。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交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两道身影在峰顶方寸之地,化作了两团不断碰撞、交融、分离的剑光风暴。谢临的剑,凌厉多变,充满了年轻饶锐气与无限可能,更带着一丝穿越时空的古老杀伐之韵。
剑无锋的剑,沉稳厚重,大巧不工,每一剑都仿佛与地相合,带着历经沧桑、看透本质的从容与深邃。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剑道理念、战斗智慧、乃至对“道”的理解的碰撞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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