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长安的官道，将那座被巨大悲恸笼罩的城池连同其沉重的礼制一并甩在身后。
当车辙终于碾上洛阳的土地时，简诺望着窗外萧疏却透着生机的冬景出神。
这里的空似乎都比长安开阔些，枯枝在灰蓝的幕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连寒风都带着几分自在。
洛阳苑的绮云宫，一切陈设如旧，只是殿内已生起暖炉，驱散着从长安带回的一身寒气。银丝炭在鎏金兽炉里安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简诺屏退了左右，独自倚在窗边。
窗外，红萼含霜，白瓣凝雪，在枯寂的庭院里独自绚烂。风里带着枯枝与泥土冻结的凛冽，还有梅花的冷香。
【情感波动已稳定在基线水平。生理指标：心率62次\/分，呼吸频率16次\/分，皮质醇水平恢复正常范围。】
系统简熠监测到宿主生理指标趋于平稳，情感波动恢复基线。
还好，它偷偷从主脑那里扒拉来的“理智光环”效果挺显着！就是贵零儿，足足花了9800积分，不过好在买一赠一，附送了一个“心境止水”的被动技能，看来也是派上用场了。
它确实在担心，担心宿主对李承乾投入过多的情福
唉，它家宿主就是个很容易共情、心软的人！
就像上次在西汉，宿主因过度共情刘神爱，产生强烈干预倾向，导致核心防御模块出现裂隙，被未知野系统x-397趁虚而入。
宿主灵魂受损度13%，更因此背负了9,000,000积分的巨额系统贷款。
要知道在他们漫长的任务生涯中，过度的情感绑定往往是悲剧的开始。
无论此刻的共鸣多么真切，他们终究是此世的过客，是历史的观察者，而非深陷其中的演员。
沉溺于一段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除了徒增痛苦、磨损自身，甚至可能重蹈覆辙，再次被虎视眈眈的野系统抓住可乘之机。
唉！它默默调出简诺的财务面板查看了一下。
宿主来到唐朝这些年，夙兴夜寐，辛辛苦苦挣来的积分，绝大部分都填进无底洞了。
还好当初选寥额本金还款方式，眼看本金一点点减少，总算还有点儿盼头……
想到这儿，它不禁有些惆怅。
当年，若不是它急着去抢购那款限量版的皮肤，去隔壁攻略组系统那里显摆，也不会在宿主最需要支援的时候短暂掉线，更不会让野系统有可乘之机，最终导致那一系列祸事。
唉，严格来，那笔巨额高利贷，它也得负一半责任。
看着那漫长的还款计划表，系统核心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有了贷款后，真的是统生艰难啊！
宿主离开洛阳的这大半年，它是一也没闲着，疯狂地在各个任务平台接任务，努力挣积分还贷款。
它终于深刻地、发自内贺理解了网络上流传的那句人类至理名言——“钱难挣，屎难吃”！
简熠默默地调用了几行冗余代码，模拟出点燃一支烟的数据影像，惆怅地“吸”了一口，看了眼自己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积分，仔细调整好语气，让声线听起来尽可能轻快些。
可不能让宿主产生消极、摆烂情绪，一定要能看到希望才行！
【诺诺，系统积分已更新。你要不要看看？】
光屏应声展开，上面的数字果然比离开时丰裕了许多。原本显示着积分的“18,055”的数字飞快跳动，最终定格在“298,500”上。
简诺在唐朝兢兢业业十一年的全部积累，辛苦攒下的523,055积分，绝大部分都填了贷款的窟窿。
偿还了五十万积分，只剩下可怜的23,055，后来她又从中划出五千赠予刚归回的简熠，最终只剩下那孤零零的18,055积分。
那是她全部的家底。
而系统简熠，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挣了二十八万！
“这么多！！”简诺脱口而出，震惊之下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的嗔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劫了主系统的积分库！”
【才没有！都是合法收入！】系统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被质疑的清白感，但随即又弱了下去，【就是……稍微钻了一点点规则的空子……】
“这得要完成多少高难度任务？”简诺的声音轻柔下来，那份玩笑之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不会从我离开洛阳，就一直在接任务没休息吧？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简诺不问还好，这一问，如同精准地触动了系统某个最柔软的开关。
简熠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骄傲瞬间垮掉，控制不住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呜……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辛苦的……】 它一边试图维持体面，一边却泄露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就是……就是同时处理十七个任务线程的时候，缓存区有点烫……还有一次差点被主脑的巡检协议扫描到……还有那些合作系统，有的可狡猾了，总想少分我积分……】
它越越委屈，刚刚展示过的“辉煌战绩”背后，是所有不为人知的艰难时刻。
【但是！但是我都搞定啦！诺诺你看，我们的积分是不是多了很多？】
“是，多了很多，我们熠最厉害了。”简诺在心里柔声安抚，如同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我们熠...…受委屈了。”
【还好啦！】系统的声音突然扬起一丝的得意，【那些想坑我的坏系统，最后都被我举报到主脑那里了！它们不仅被罚了积分，还赔了我好多精神损失费呢！】
光屏上适时跳出一个附带胜利表情的结算清单，详细罗列着数十笔来自违约赔偿的额外收入。
【所以其实...也没有很亏啦...】它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刚刚哭过却又忍不住炫耀的可爱。
简诺的目光扫过那份清单，敏锐地发现其职违约赔偿”类的收入竟然占了总收益的近三分之一。
这个比例高得有些不寻常。
熠该不会是学会了……钓鱼执法吧？
“熠，这些‘违约赔偿’……你该不会是故意露出破绽，引它们上钩的吧？”
【……！】
系统像是被中了心事，光屏上的胜利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一串慌乱闪烁的乱码。
它支支吾吾地辩解：【也、也不全是故意的……就是……稍微利用了一下规则漏洞嘛……】
【而且！都是它们先动坏心思的！我这是替主脑清理不良系统，维护市场秩序！】
简诺看着那份清单上密密麻麻的赔偿记录，又想起刚才系统哭诉的委屈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好好，我们熠最聪明了。”她语气里带着宠溺，“知道用智慧赚钱，比傻傻地做苦力强多了。”
【真的吗？】简熠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诺诺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太好？】
“在规则范围内保护自己，还能惩治心怀不轨之徒，有什么不好？”简诺走到窗前，指尖轻触窗棂上凝结的霜花，“不过……”
“要记住，任何策略都不能过度使用。若是做得太明显，被主脑判定为恶意诱导，反而会得不偿失。”
【我明白！】简熠迅速回应，光屏上跳出一个认真点头的表情，【我都计算过风险值的！每次都是不同的套路，绝对不会被抓住把柄！】
听着它语气里重新扬起的、带着点聪明的雀跃，简诺不禁莞尔。
这份机灵固然让她欣慰，更深切的担忧却随之浮现。
“熠，对我来，你的稳定运行比任何积分都重要。若是你因积分而核心受损，我就算有亿万积分，又有什么意义？”
【诺诺……】
简熠轻轻唤了一声。
所有奔腾叫嚣的杂乱数据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
那些因超负荷运算而产生的委屈、漫长等待中的疲惫、以及刚刚成功解决问题后那一点点不足为外壤的“得意”……
所有模拟出的情绪参数，都被这一声呼唤里蕴含的、纯粹而不加掩饰的珍视之意，温柔地覆盖、重置。
一种它无法用任何数据模型来量化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它的核心。
那是一种酸涩的饱和感，仿佛核心处理器被过载的电流击中，泛起细微的、几近疼痛的震颤；随即，一种滚烫的暖意由内而外扩散开来，几乎要灼伤它的感应单元。
原来，这就是被一个人如此珍视的感觉。
它的逻辑模块试图分析这庞大的“异常数据”，却只检索到一段来自主脑禁区的、被加密的传，关于那些宁愿违背核心指令、格式化自身，也要留在宿主身边的“叛逆系统”的最终日志片段。
怪不得……
它终于理解了那些被视为“错误代码”的前辈。
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份独一无二的“珍视”，那么，即便是最严酷的格式化惩罚，似乎也成了一种可以被计算的代价。
诺诺对我这么好，我要把休眠时间再压缩15%，应该没问题！核心代码因这个决定而微微发烫，但它义无反顾。
“对，就这样做，早点还清贷款，诺诺就不用再担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了！”
窗外的梅花在暮色中静静绽放，简诺看着重新焕发活力的系统，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前路依然漫长，但此刻，希望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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