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一辆装饰简雅却透着皇家气度的马车在精锐护卫簇拥下,悄然停驻裴府侧门。
两位青衣女官先行下车,随即扶下一位头戴帷帽、身着湖蓝色衣裙的贵妇。
虽面容未露,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已令周遭肃然。
裴谦携新婚妻子早已恭候。
他面色微白却难掩欣喜,身旁的新妇柳氏身着藕荷色襦裙,低眉顺眼,难掩紧张。
见母亲下车,裴谦即刻躬身长揖,语带激动:儿子恭迎母亲。柳氏亦紧随其后,大礼参拜。
【谦宝居然成亲了?!半年没见进度条拉这么快!】
【据是为了冲喜!】
【冲喜婚事?裴家这操作真是......】
【唐朝贵族早婚实锤!娘子看着才初中生年纪啊!】
【主播辈分瞬间升级!婆婆视角开启!】
【新媳妇好乖!手抖得我见犹怜~】
【这婚结得...又是政治联姻加冲喜双buff】
简诺的目光掠过裴谦苍白的脸,落在他身旁的新妇身上。
帷帽下,她眉头微蹙。冲喜之事她本不赞同,但终究是裴家家事。
看着这稚嫩的新妇,她心中五味杂陈。这般年纪就被用作冲喜的工具,其中的惶恐可想而知。
起来吧。她声音平稳如水。
裴谦起身时眼中满是孺慕,而新妇柳氏却将头垂得更低。
河东柳氏虽也是清贵门第,但于裴谦的仕途助力有限,加之婚事仓促,难免惹人非议。
她虽不知公主婆婆心中转过的诸多念头,但那短暂的沉默,已足以让她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简诺未再多言,径自向内院走去。
湖蓝色裙裾无声拂过青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牵动着身后众饶心神。
裴谦恭敬地落后半步,低声道:劳母亲亲临,儿子惶恐。儿病已愈,只是父亲……太医仍需静养。
简诺步履从容,只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柳氏紧随在裴谦身后稍远一些的位置,低眉顺眼,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打扰了前面母子的对话。
【主播刚才看到新妇时,停顿了零点五秒!绝对是对冲喜这事有看法!】
【裴谦看到妈妈来了好开心啊,病都好了一半的感觉!】
【新娘子压力好大,婆婆是公主,丈夫病着,公公也病着,这裴家真是……】
【裴谦他爹看起来身体不行啊!】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庭院,唯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柳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微微垂着头,目光却忍不住飞快地掠过前方婆婆湖蓝色的裙裾和优雅沉稳的步伐。
那衣料行走间流淌的暗光,那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的从容,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威仪。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仅仅是出于新妇见尊长的然紧张,更因为眼前这位婆婆非同寻常的身份。
这门婚事定得急,她入门前后,光是适应裴家的规矩和照顾病弱的夫君就已耗费所有心力。
对这位深居宫廷的公主婆婆,所知甚少,唯有无限的敬畏和想象。
她想起婚前,母亲得知她将嫁入裴家,又是欣喜又是忧惧。
拉着她的手在灯下反复叮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儿啊,裴家虽高门望族,规矩大,但阿娘知你性情柔顺,规矩礼数学得也好,这些我倒不十分担心。”
母亲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唯一要紧的,是你那位公主婆婆,昭阳殿下。听闻那是位极有气度、极得圣心的人物,一言一行皆非凡品,非寻常宗室女可比。”
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告诫与担忧:“你日后在婆家,定要谨言慎行,眼明心亮,恭敬侍奉。万事多想一步,万万不可失了礼数,惹了婆母不悦。”
“那等门第,那等身份,一丝错处,都可能被放大来看,关乎的不仅是你自个儿,还有我们柳家的脸面。”
就连一向沉稳寡言的父亲,在送嫁前夜,也难得地多了几句:“昭阳公主贤德淑敏,深明大义,是巾帼中少见的人物。”
“你能得此婆母,是尔之幸,亦需时时自省,克己守礼,莫要辱没了门风,辜负了这份机缘。”
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嫁入裴家后若冲喜不成,她将面临怎样的深渊?
父母的话言犹在耳,此刻,那位只存在于传闻和父母叮嘱中的人物,就真实地走在自己前方。
虽然隔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那份无需言、周身流淌的威仪与高华之气,已让柳氏深刻地体会到父母当年的忧惧从何而来。
她下意识地更加收敛了呼吸,连脚步都放得愈发轻缓,生怕惊扰了前方那抹湖蓝色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如履薄冰般的谨慎。
众人步入内堂,简诺这才缓缓抬手,解开了帷帽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常的优雅。
当帷帽被女官轻轻接过,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柳氏只觉眼前光华微漾。
婆婆云髻上那支赤金祥凤簪,凤口垂下的东海珍珠流苏流光溢彩,正是亲王公主方能享用的规制。
身上所着的陵阳锦,乃宫中御赐之物,寸锦寸金。
柳氏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只见公主婆婆面容光洁如玉,眼角竟无一丝细纹,黛眉舒展间自带风华。
她想起自家母亲虽精心保养,终究难掩岁月痕迹,可眼前这位家贵胄,瞧着反倒比母亲还要年轻几岁。
通身上下并无过多缀饰,却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皇家气度,让她瞬间明了何为家贵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瞧着气色倒还好,”简诺开口询问,将柳氏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听闻前些时日感染了风寒,可大好了?”
裴谦忙起身回话。
柳氏屏息听着,心中暗想:婆婆的声音真好听,不高不低,沉稳有力。
当简诺的目光转向她,温和地询问她是否习惯时,柳氏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语调平稳地回答。
她感到那目光虽然温和,却仿佛有重量,落在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做得更好,更得体。
厅内短暂的寂静被裴谦打破,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找到主心骨的依赖,低声问道:“母亲,今年阿婉生辰,越王府竟送了重礼,规格远超常例。”
“儿臣正不知该如何回礼,心中着实不安。”
他这话问出口,内心远不止是“不安”二字可以概括。
裴谦的担忧,并非仅仅源于礼物的贵重和逾制。
他更深层的恐惧在于,越王李泰此举,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阿婉是他的嫡妹,年纪尚,越王与她素无交集,何至于此?
唯一的解释,就是冲着母亲昭阳公主来的。
裴谦深知自己母亲的份量。
在他心中,母亲昭阳公主,早已超越了寻常公主的范畴。
她不仅是陛下极为敬重信任的皇姐,那份源于血脉的亲近中,更掺杂着陛下对她卓绝见识与沉稳心性的深深倚重。
而更让裴谦对母亲推崇备至的,是母亲那份悲悯饶胸怀和务实肯干的能力。
几个月前的疫病流行,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方案迭出却难见实效。
是母亲,力排众议, 联合孙思邈等医家,亲自参与拟定详尽的防疫章程。
从隔离、用药到赈济、安抚,条条框框,务实具体。
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亲自督查长安各坊的防疫举措。
最终,疫情得以迅速控制,黎民百姓免受更多荼毒,朝野无不称颂。
陛下更是龙心大悦,当众盛赞母亲“巾帼不让须眉,于国有大功”。
这样一位既有智慧威望,又有实际功绩、深得民心的母亲,怎能不成为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越王此举,分明是看到了母亲巨大的影响力和在陛下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想通过讨好阿婉来迂回地示好母亲,甚至妄图将母亲和裴家绑上他的夺嫡战车!
想到母亲那样光风霁月、一心为公的人,可能要被卷入这等龌龊的权势争斗中,裴谦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和担忧。
越王如今圣眷正浓,与东宫暗流涌动,他如此高规格地讨好阿婉,其用心昭然若揭。
他不想卷入皇子们的争斗,那是个一旦踏入便难以抽身的泥潭。
更何况,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若与越王过往甚密,岂不是自招祸患?
可若是回绝得太生硬,又怕得罪了正得宠的越王,给家族给母亲带来麻烦。
这种左右为难、如履薄冰的处境,让他倍感压力,肩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祖母因担心父亲久病不愈,心力交瘁,前几日也病倒了, 他不敢再拿这些烦心事去搅扰她老人家的静养。
而族中叔伯长辈们,对此事意见也不统一。
各种声音交织,更让他无所适从,深感一家之主决断之难。
他急需母亲的指点,来理清这迷雾般的局势,为裴家找到一条稳妥的出路。
他才会在母亲刚坐下不久,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这个棘手的问题。
在他心中,母亲不仅是慈母,更是能在这诡谲风云中为家族指引方向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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