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风透过落地窗,轻轻拂过星金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的桌面。窗外京城已是华灯初上,暖黄色的光点在暮色里铺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吴军刚刚回来,将许多份全球顶尖人才的签约文件整齐叠放在林野面前,意味着这场横跨数十国、直击行业灵魂的挖人行动,正式落下帷幕。
林野坐在光滑的桌面前,沉默许久,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吴军,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吴老师,” 林野轻声开口,“我们…… 这么做,算不算垄断?”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军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温和、宽厚,没有什么嘲讽的意思,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学生钻了牛角尖的无奈。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摇了摇头。
“林野啊林野。” 吴军笑着轻叹,“你果然是搞技术、搞制造、搞底层架构出身的人。在程序世界里,你已经是世界一流。在精密制造里,你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数。在金属制备与晶格生长上,你甚至超越了现代科学的极限。可一到法律,一到反垄断规则,你就回到了最朴素、最直接、最直白的直觉判断里。”
林野微微皱眉:“难道不是吗?我把所有能走的路全部封死,所有边缘专利提前买断,所有核心专利全部握在手里,别人只能研究,不能商用,只能看,不能做。这放在任何一个成熟行业里,不就是标准的垄断行为?”
吴军收敛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沉稳:“放在成熟行业,是。放在你开创的全新行业,不是。”
他此时像一位导师,准备为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上一堂关乎未来、关乎法律、关乎整个时代规则的大课。
“你先别急着用你的技术直觉下判断。我今不跟你讲技术,不讲人才,不讲量产,不讲原型机。我就给你把美国、欧盟、夏国三地的反垄断法律逻辑,从头到尾讲透。等你听完,你就会明白:你不是垄断者,你是开创者。而开创者,生受法律保护。”
林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起来。他懂芯片,懂架构,懂制程,懂部分材料,懂一些量产,可法律这东西,他确实从未真正细致的了解过。
吴军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首先,我们要把一个最核心的概念掰碎:什么是法律意义上的垄断?不是‘你一家独大’,不是‘你掌握所有专利’,而是‘你在成熟市场里,滥用支配地位,扼杀竞争,损害消费者,阻碍行业进步’。”
他顿了顿,盯着林野的眼睛,确保他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传统行业,比如石油、电力、电信、汽车、半导体、互联网等等。这些行业在你出生之前就存在,有成熟的供应链、成熟的市场、成熟的玩家、成熟的规则。在这种行业里,如果你一家公司动用量资金买断所有专利,控制所有产能,封锁所有技术路径,不让别人参与,不让别人竞争,那100% 构成垄断。”
吴军举例道:“比如在硅基芯片行业,如果英特尔买断所有光刻机专利,买断所有架构专利,不让台积电生产,不让三星设计,不让高通研发,那美国司法部第二就会发起反垄断诉讼,欧盟会开出几百亿欧元的罚单,夏国也会启动审查。因为这是成熟市场,你在扼杀已有的生态。”
“这种垄断会带来什么?” 吴军语气严肃起来,“价格抬高、技术停滞、创新萎缩、消费者受害、国家产业安全受威胁、中企业全部死掉、整个行业失去活力。这是各国法律坚决打击、绝不姑息的行为。”
林野点点头:“我明白这一层。所以我才担心,我们现在做的,和这种行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这个行业,是你亲手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 吴军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野,你记住一句话:在你发明五十种室温超导晶格之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室温常压超导计算行业’。不存在超导芯片,不存在超导硬盘,不存在超导计算机,不存在超导服务器,不存在超导数据中心。一切都不存在。”
“没有市场,没有玩家,没有供应链,没有标准,没有规则,没有产品,没有消费,没有任何商业形态。”
“是你,凭一己之力,把它从虚无里拽了出来。” 吴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掷地有声,“法律对开创者和掠夺者,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掠夺者,在成熟市场抢蛋糕,法律罚他。”
“开创者,从无到有烤出一个新蛋糕,法律奖励他、保护他、支持他。”
林野稍微明白了一些,吴军继续讲道,语气回归平稳,“我们现在,分三个法域,把你的行为彻底拆解:美国、欧盟、夏国。”
“我给你讲清楚,为什么你在未来 3 到 5 年内,绝对安全,不可能被认定垄断;为什么 5 到 10 年之后,才存在理论上的极合规风险;以及为什么即便到那时,你依然拥有几乎不可撼动的抗辩空间。”
“先美国,你最需要在意的市场,也是对知识产权保护最极赌国家。” 吴军靠回椅背,条理分明地科普着。
美国反垄断的核心是两部法律:《谢尔曼法》第二条 和《克莱顿法》。美国司法部(doJ)和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要认定一家公司垄断,必须同时证明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1、该公司在相关市场拥有垄断力量,通常市场份额 ≥ 60%,且有极高壁垒。2、该公司故意采取反竞争行为,维持或扩大垄断地位,而非依靠优质产品、创新能力、商业才智自然获得优势。
吴军看着林野,继续道:“第一条,你确实满足。室温超导计算市场,你现在是 100% 占比,全球唯一玩家。但第二条,你完全不满足。”
“美国《知识产权许可反垄断指南》里写得非常清楚:发明人通过自身创新获得的专利排他权,不构成违法垄断。
法律不要求发明人必须将自己的发明授权给竞争对手。
法律不惩罚‘我不对外授权’的行为。
法律只惩罚‘用专利恶意扼杀已有成熟竞争’的行为。”
吴军一字一句道:“林野,你的专利不是买来的垄断,不是抢来的垄断,不是兼并来的垄断。是你原创的,在你之前,室温超导商用等于零。你是创造者,不是掠夺者。”
“更何况,你还做了一件让美国司法部根本不可能对你下手的事情。”
吴军语气加重:“你开放了材料,开放了研究,开放了学术,开放了实验。”
“你日产百万吨级的超导材料,给美国三年二点三亿吨的供应,全美高校、国家实验室、企业研究机构,全都可以免费拿样品、做实验、发论文、搞理论创新。”
“你只是锁死了商用化、产业化、产品化的权利。这在美国法律里叫:我开放科研,保留产业。这是发明人最基本、最合法、最受保护的权利。”
吴军总结:“美国境内,五年之内,没有任何反垄断风险。Ftc 不会立案,doJ 不会调查,法院不会受理。你就算把专利握到死,前五年,他们连告你的资格都没樱”
林野的眉头,悄然舒展。
“再讲欧盟。欧盟是全球反垄断最严的地区,罚过谷歌、苹果、高通、微软,动不动几百亿欧元。但即便按欧盟最严苛的规则,你依然不构成垄断。”
吴军在继续讲课,“欧媚核心规则是《欧盟运作条约》第 102 条: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注意关键词:支配地位不违法,滥用才违法。欧盟不会因为你是唯一玩家就罚你,只会罚你利用支配地位做坏事。”
“欧盟要认定你‘滥用’,必须同时满足四个极端严苛的条件:第1,你拥有市场支配地位;第 2,你拒绝授予专利许可;第3 该专利是客观必需设施,没有任何替代方案,别人完全无法绕开;第4 你的拒绝会消灭所有有效竞争,严重损害消费者与行业创新。”
吴军看着林野,淡淡一笑:“前两条你满足。第三条、第四条,你完全不满足。”
“第一,你开放了超导材料全球供应,欧盟所有实验室、大学、企业都能拿到材料做研究。欧盟最在意的是创新不被扼杀,你没有扼杀创新,你只是不让别人抢走你的商业果实。”
“第二,欧盟最高法院在经典判例 bronner 案 里明确过:只有当该设施是‘唯一生存通道’,且‘同等效率的竞争者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建’时,才会被认定为必需设施。
而你的超导晶格,别人根本无法自建,无法复刻,无法生长,无法制备。这不是法律壁垒,是物理壁垒、工艺壁垒、技术壁垒、能力壁垒。”
吴军语气平静的道:“欧盟法律管得了商业行为,管不了科学极限。你不是不让他们做,是他们真的做不出来。这不是你垄断,是他们能力不够。”
“更何况,你没有拒绝科研,只拒绝商用。欧盟反垄断的核心是保护消费者与竞争,不是保护‘别人抢发明饶生意’。”
吴军给出结论:“欧盟境内,五年之内,零风险。欧盟委员会不会发起调查,不会发异议声明,不会开罚单。你是欧洲超导科研的最大贡献者,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
林野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最后夏国,你的本土,也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吴军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起来,“夏国《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滥用支配地位,但夏国法律在新兴行业、原始创新、卡脖子技术上,态度极度明确:保护、支持、倾斜、纵容。”
“夏国反垄断的核心逻辑:不打击创新者,只打击害人者。不打击卡脖子突破者,只打击恶意涨价、恶意封锁、恶意排挤的国内垄断者。”
吴军道:“你解决的是人类文明级别的卡脖子技术,是夏国几十年梦寐以求的底层材料革命。国家层面不仅不会认定你垄断,反而会把你当成科技创新的标杆、自主可控的典范、产业升级的核心引擎。”
“夏国《专利法》第一条写得很清楚:保护专利权饶合法权益,鼓励发明创造,推动发明创造的应用,提高创新能力,促进科学技术进步和经济社会发展。”
“你是专利权人,你拥有完全的处置权。你可以授权,可以不授权,可以开放科研,可以封闭商用。这是法律赋予你的绝对权利。”
吴军最后总结道:“夏国境内,十年之内,都不存在反垄断风险。你不仅不是垄断者,你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战略科技力量。”
林野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但他依旧追问了一句:“那你,五年到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你那时候才有风险?”
吴军点点头,露出良师般的耐心,“因为行业会成熟,五年到十年后,超导计算不再是实验室概念,会变成全球基础设施:超级计算机、数据中心、服务器、手机、汽车、卫星、军工、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协同…… 全部离不开超导。”
“到那时,超导会从‘新技术’变成必需基础设施。美国、欧盟、可能会启动‘必需设施原则’审查,要求你以公平、合理、无歧视条件对外进行部分许可。”
吴军强调:“注意:是部分许可,不是没收专利。是公平收费授权,不是免费送人。是你制定规则,你定价,你审核,你主导。”
“即便到那时,你依然有三大无敌抗辩理由:你是原创发明人,专利保护期尚未届满;你持续投入巨额研发,维持技术迭代;你从未封锁科研,仅规范商用,行业创新从未停滞。”
吴军看着林野,语气笃定道:“十年后,你最多从‘独家商用’变成‘独家主导 + 有限开放’。你的控制权、你的利润、你的行业地位、你的标准制定权,分毫不会动摇。”
“没有人能夺走你的专利,也许有人能复刻你的晶格或者代替你的产能,但需要专利授权。也许有人能绕过你的底层架构,但他需要研发新的架构!”
林野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他不是在垄断一个旧世界,他是在创造一个新世界,旧世界的规则,锁不住新世界的神。
吴军看着林野脸上渐渐散去的阴霾,轻轻笑了。
“林野,最后送你一句话。”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传统行业的垄断者,是规则的破坏者。新时代的开创者,是规则的制定者。你不是在抢蛋糕,你是在造地球。法律不会惩罚创世者。”
林野在听懂了垄断与法律的全部逻辑,心头最后一丝隐忧又悄悄浮了上来。他抬眼看向吴军,语气带着一丝对长远未来的谨慎。
“吴老师,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确认。”
“你。”
“全球发明专利的保护期,普遍都是二十年。那是不是意味着,二十年之后,我手里这五十种超导晶格的核心专利,就会彻底公开,任何人都可以随便使用、随便量产、随便制造超导芯片和超导存储产品?”
林野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对长远规则的认真考量。他技术极强、战略极稳,但对法律与专利周期的理解,确实还停留在普通饶直观认知里。
吴军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不是轻笑,是一种带着无奈、带着欣赏、又带着点 “恨铁不成钢” 的畅快大笑。
笑声在宽敞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通透、爽朗、毫无保留,林野被他笑得微微一怔。
“吴老师?”
吴军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指着林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林野啊林野,我真是服了你。你在精密制造、程序架构、机械制造、晶格生长上,是千年一遇的才。可在商业格局、时代格局、产业统治力这方面,你怎么就这么…… 不自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却温和,像一位真正的导师,对着自己最器重、却偶尔想不开的学生,敲下最关键的一棒。
“你告诉我: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的先发领跑、独家垄断、全球唯一产能、唯一工艺、唯一生态、唯一商用权。你拿着这样的底牌,占着这样的窗口期,居然还在担心二十年之后专利公开怎么办?居然还觉得自己守不住江山?”
“林野,你要是这样都不能在这二十年里,彻底缔造属于你的时代,彻底把超导产业焊死在你的掌控之下……”
吴军顿了半秒,语气半认真半调侃,却字字砸心,“那你也太废材了。”
林野一愣,这句话不重,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他最后一层顾虑。
吴军的语气随之沉了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深邃、格局通的行业泰斗。
“我告诉你二十年专利到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理论上图纸公开了、结构公开了、配方公开了。但那不代表别人能追上你,更不代表别人能替代你。”
“你以为专利一到期,美国、欧洲、韩国、日本,立刻就能造出和你一样的超导晶格?立刻就能实现日产量百万吨级?立刻就能搭建完整的超导芯片产业链?立刻就能拥有你的极端精密制造能力、你的底层工艺积累?”
“不可能!专利是纸,工艺是骨,产能是血,生态是魂。”
“二十年时间,足够你把星金科技做成全球超导产业的唯一中心。足够你把标准、设备、供应链、软件、固件、系统、人才、市场,全部锁在你的体系里。足够你把超导计算变成人类文明的底层基础设施。”
“等专利到期那一,全世界就算拿着你的图纸,他们也造不出你的产品。就算造出相似的材料,也进不了已经被你垄断二十年的生态。就算想做产品,也得求着你开放接口、授权协议、使用你的底层架构。”
林野已经明白了,但吴军却嗨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林野就很容易嗨。
他看着林野,“林野,记住一句话:专利保护你二十年,但你的技术霸权、产业霸权、生态霸权,可以护你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永远。”
“二十年的绝对领先,不是让你用来担心未来的。是让你用来奠定文明级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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