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西南印度洋中脊,目标区与我们模型标记的红色区域高度重叠。第二次——”沈澜顿了顿,“北大西洋,冰岛西南海域,法拉龙断裂带附近。那里正是我们橙色清单上的北大西洋目标区。”
基尔希不仅编制了目录,还亲自带队,对目录上的高优先级目标进行过秘密勘察。
“能获取那两次航次的具体探测数据和样本信息吗?”周影问。
“很难。所有原始数据均存储于‘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控制的私有服务器,未对学术界公开。航次参与人员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我们尝试通过国际学术圈层进行侧面试探,但对方警觉性极高,稍有接近即被拒绝或转移话题。”沈澜道,“不过,我们锁定了一位关键人物——三年前西南印度洋航次的船上地球化学分析员,法国籍,名叫艾玛·勒菲弗尔。她当时是巴黎第六大学的博士生,航次结束后完成学位论文,之后去向不明。我们正在通过国际刑警和壤主义渠道查找她的下落。”
“重点追查这条线。”秦赐道,“同时,梳理基尔希所有公开演讲、访谈、非正式学术交流记录。任何关于‘异常’、‘未解之谜’、‘未来方向’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是他真实研究兴趣的泄密点。”
会议持续了四个时。当秦赐走出地下七层时,地面已是暮色四合。
他站在大楼门廊下,看着京都夜空中次第亮起的灯火,脑海中却仍是那片旋转的全球海图,以及图上的十二个红色、橙色光点。
白云山是窗,海渊-7是门。
南海、西南印度洋、北大西洋……是通往未知殿堂的更多门扉。
而排名第一、连坐标都被刻意隐藏的“序列-1”,又是什么?
是更宏大的殿堂,还是操纵所有门扉的中央密钥室?
他想起李明远转述的那句话:“那里’的‘心跳’频率,与所有已知的热液活动模型都不匹配,更像是主动的脉动。”
主动的脉动。
不是被动响应外界刺激,而是自身规律性地释放能量信号。
如果王明德发现的“x-7”是沉睡者,海渊-7是半梦半醒,那么“序列-1”……是一个完全清醒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秦赐感到一阵深邃的不安。
手机震动,是周影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附带着一份刚完成初步分析的文件。
“李明远书房取出的研究笔记已数字化。其中有一段,是关于他在日内瓦闭门研讨会期间,无意中听到基尔希与另一名与会者的私下对话。他当时没有记入正式纪要,但写在了个人笔记边角。破译后内容如下:”
“‘序列-1不在海里。他们找了二十年,才发现它一直在那里。’”
“‘在哪里?’”
“‘窗对岸。’”
秦赐盯着屏幕上那行短短的文字。
窗对岸。
白云山是窗。对岸是哪里?
他抬头望向夜空。京都的灯火遮蔽了星光,但他仿佛能看见,在这片大陆以东,那片辽阔无垠的西太平洋海盆深处,一艘名为“鹦鹉螺号”的船只,此刻正载着威廉·陈和他的野心,在某个坐标点上缓缓巡弋。
他们也在找序列-1。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知道——窗对岸,究竟是什么地方。
秦赐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大楼。
电梯再次下行,回到那个刚刚散会、仍有余温的绝密会议室。
“周影,调出全球海图。”他,“以白云山为原点,向太平洋方向画一条延伸线。”
“什么依据?”
“没有依据,直觉。”秦赐看着屏幕,“李明远笔记里那句‘窗对岸’。如果白云山是陆地窗口,它的‘对岸’——垂直于山脉走向、或者沿某种地质构造线延伸的方向——会指向哪里?”
周影快速操作。以白云山稀土矿区坐标为起点,沿该区域主构造线方向(北北东-南南西)向海域延伸……
一条虚拟的直线,划过东南沿海,进入东海,穿越琉球海沟,最终——
落在西菲律宾海盆,雅浦海沟附近海域。
那里,是马里亚纳海弧的最南端,全球海洋深度最大的区域之一,也是地质构造极其复杂的板块缝合带。
“距离‘海渊-7’直线距离约八百公里。”周影的声音微沉,“但不在同一个构造单元上。海渊-7位于帕里西维拉海盆,是弧后扩张中心;这里是大洋板块俯冲的前缘,构造环境完全不同。”
“所以基尔希才找了二十年。”秦赐轻声道,“因为最初的方向就错了。他可能一直以为序列-1也在热液活动区,在扩张中心,在洋中脊。直到某一,某种偶然的证据或灵感,让他意识到——那东西,不在热液活动的地方,而在海水最深、最冷、压力最大的海沟里。”
会议室里只有屏幕的光,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需要把这个推测纳入序列-1的搜索模型吗?”周影问。
秦赐沉默了很久。
“不。”他最终,“这个推测太粗糙,依据太薄弱,不能作为正式情报支撑。但——”
他顿了顿。
“把它记下来,加密存档,阅后即焚。作为……留给未来的可能性参考。”
周影点头,开始操作。
屏幕上的直线缓缓淡去,全球海图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有那十二个红橙光点,依然在各处海域孤独地闪烁。
秦赐关掉屏幕,起身。
“通知‘探索者’号,完成西太平洋任务后,按计划南下南海。通知深海技术中心,‘观测网’部署方案进入倒计时。通知情报组,继续追查基尔希和勒菲弗尔的线索。”
“是。”
他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周影。”
“嗯?”
“序列-1如果真的存在,而且真的在海沟里——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地质学、海洋学问题了。”
周影没有话。
“那是我们完全陌生的领域。”秦赐推开门,“但无论它是什么,无论对手找了它多少年,从今起,寻找它、理解它、守护它,也是我们的任务了。”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将他重新载入那片灯火通明的、属于人类的喧嚣世界。
而更深处的黑暗中,序列-1静静沉睡,等待被找到——或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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