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林栋哲离开之后,晏闻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适应。
倒也不是什么惊动地的难过。
日子照样过,课照样上,试卷照样一张接一张地发。
她依旧是那个成绩稳居榜首、老师们交口称赞的晏闻霜,上课专注,作业工整,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
放学的时候,她推着车走出校门,会不自觉地放慢速度。
以前总有个人从后面追上来,车铃摁得叮当响,大嗓门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霜——等等我!”
现在没有人在后面喊她了。
巷口那棵大树还在,秋落了一地金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以前林栋哲总喜欢故意骑着车从落叶堆上碾过去,然后回头朝她炫耀道:“你听这个声儿!带劲吧?”
现在落叶依旧积了厚厚一层,安静地铺在那里,却没有人去碾了。
晏奶奶有时候会在饭桌上念叨:“栋哲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广州习惯不习惯,听他那边饮食偏甜,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晏闻霜低着头扒饭,轻轻“嗯”一声。
她没有告诉奶奶,其实林栋哲每周都会写信来。
信上永远是一堆废话:今食堂的叉烧包挺好吃,明学校篮球赛他拿了多少分,后广州的秋还是热得要命,他好想念苏州巷子口的糖炒栗子。
废话连篇,字迹潦草,错别字还不少。
但每一封,晏闻霜都收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
她回信也回得很慢,不像林栋哲那样恨不得把一周的事都塞进信封里。
她只是挑几件琐事写:这周考了数学,筱婷进步很大;院里的桂花开了,奶奶做了桂花糕;梧桐叶子快落光了,等冬大概要下雪。
——等你回来,雪应该已经积得很厚了。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然后划掉,没有寄出去。
而这,晏闻霜刚放学,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晏奶奶的声音便从客厅传来:
“囡囡——有你的电话——”
晏闻霜应了一声,也没多想,这个点打来的,多半是爸爸妈妈。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轻轻“喂”了一声。
下一秒,电话那头便炸开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霜!”
像一颗炮仗,似乎隔着电话线都能蹦到她面前来。
晏闻霜愣了一下,但随即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林栋哲。”
“没错,就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亮又得意,仿佛完成了一项多么了不起的任务。
晏闻霜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毛扬着,嘴角咧得大大的,不定还在电话亭里原地蹦跶了两下。
她握着听筒,没话。
那边却等不及了:“喂?霜?你还在吗?信号不好吗?喂喂喂——”
“我在。”她轻声应道。
“哦,在啊。”林栋哲的声音立刻又稳下来了,带着点傻乎乎的感觉,“我还以为电话坏了呢,那个……你最近怎么样?作业多不多?筱婷有没有想我?你们那边冷了吗?广州这边还热得要死,我昨打球差点中暑——”
他一口气问了一连串,根本不给晏闻霜插话的机会。
晏闻霜靠在桌子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似乎慢慢地被填满了。
“那……你最近好吗?”等他终于停下来喘口气,她才开口。
“我?我挺好的啊!”林栋哲的声音扬着,“食堂的叉烧包吃腻了,但我发现校门口有家肠粉特别好吃,下次你来的话我带你去——哦对了,我月考进步了二十名,我妈高忻给全家都做了红烧肉……”
他还在。
晏闻霜安静地听着,窗外的色一寸寸沉了下来,奶奶在厨房里切菜,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告诉他:树叶已经落光了,巷口的糖炒栗子摊今年来得比往年晚,她上周数学考了满分,卷子还压在书桌最下面,等他回来给他看。
但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继续加油。”她。
“那当然!”林栋哲答得飞快,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半度,“那个……霜。”
“嗯?”
“……没什么。”他又笑起来,“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写信太慢了,我等不及。”
“好……”晏闻霜轻声应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似乎是他换了个姿势,又似乎是信号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以为他要挂电话了。
“那、那我先——”
听筒贴在耳边,还没有来得及移开,她以为那边已经挂了,以为这场跨越千里的通话就此结束,和往常一样,以她轻轻的一声“好”收尾。
但是那个声音突然就撞了进来。
很轻,很快,像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又像怕被抓住尾巴似的急于逃开。
四个字连在一起,几乎没有停顿。
“我很想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晏闻霜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彻底沉了下去,厨房里奶奶还在切菜,砧板笃笃笃地响,那些声音都在,可晏闻霜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有那四个字,还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
很轻。
很快。
几乎像是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良久,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像是咽了咽口水的声音。
“……喂?”林栋哲试探地开口,底气明显比刚才弱了一大截,“那个,霜?你、你还在吗?我刚才、刚才信号不好,其实我是想——”
“我也想你。”
晏闻霜开口了。
声音很轻,比他的那句还轻。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过了好几秒——或许是好几辈子——林栋哲才重新发出声音。这回他的嗓子有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跑完一千米之后还没喘匀气:
“哦。”
他。
“哦。”
又了一遍。
虽然就一个字,但是晏闻霜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站在电话旁,攥着话筒,耳朵红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她想笑。
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却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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