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隆起三米外。
泥土裂开一道细缝，灰烬簌簌滑落。
陈夜的稻草手指猛然收紧。
掌心黑雾压入地脉，如针尖抵住引爆点。
不是退。
不是迎。
是控。
他等这一刻太久。等能量满载，等节点稳固，等封锁系统进入最脆弱的周期。地下那东西动了也好，不动也罢——他的计划不会停。
左脚向前半步。
稻草纤维在体内绷断一根。
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半寸，发出摩擦声。
墨羽双翅张开。
幽光从羽毛根部涌出，顺着翅膀边缘流淌。它没飞，只是将自身吸收的恐惧值反哺出去，直接注入陈夜核心。
0.7秒。
增幅来了。
陈夜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东南角废弃变电站。噬恐核心在胸口剧烈震颤，十八个节点输送的恐惧值汇成洪流，沿预设路径冲向第一薄弱带。
脉冲启动。
黑雾从指尖喷射而出，贴地疾行，钻入电缆井口。变电站内部数据链瞬间过载，金属外壳发出“吱呀”扭曲声。灰雾屏障上出现蛛网状裂痕，像玻璃被重锤击中，却未碎裂。
反击来了。
封锁系统自动调节，局部防御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裂痕边缘泛起蓝光，开始闭合。数据链重新校准频率，试图切断外来能量输入。
第一次冲击失败。
陈夜没停。
他知道会这样。
右肩一沉。墨羽落回原位，翅膀紧贴他躯体。它的羽毛光泽暗了一分，但共鸣环仍在运转，频率与核心同步。
第二波脉冲已在路上。
这一次，他改用震荡模式。恐惧值不再集中一点，而是分成七股，按不同节奏交替轰击七处薄弱带。东南角主攻，其余六处佯动。每一次冲击间隔精确到毫秒，模仿自然雷暴的无序波动。
黑雾在地下穿梭。
变电站接线箱炸开火花。
灰雾屏障上的裂痕再次浮现。比刚才更深。
系统迟疑了零点三秒。
这足够。
陈夜咬住稻草下颌。整具躯体开始发烫，表层硬壳出现更多裂纹。他将所有积蓄压进最后一击——直插东南角接口核心。
墨羽发出一声短促的“嘎”。
翅膀抬起，幽光最后一次爆发。
冲击命郑
“砰！”
无形爆震从地下冲出，掀飞半截钢筋。灰雾屏障表面浮现出一条贯穿性裂痕，长达二十米，宽度不足一指。蓝光疯狂闪烁，自愈程序全力运行，但裂缝没有闭合。
松动了。
陈夜站在原地，没动。
稻草指节微微颤抖。核心温度过高，体内黑雾开始不稳定地翻滚。他强行压制，不让能量外泄。
成功了。
但还没完。
墨羽缓缓抬头。黑瞳映出空。
那道裂缝正在渗光。
淡蓝色的信息流从缺口逸出，像水底气泡，一串串向上浮升。接触到高空数据链时，引发连锁震颤。周围灰雾剧烈波动，形成型电磁漩危信号流被搅乱，四散逸出，又被屏障残余力量拉扯回去。
要聚焦。
必须有人引导。
墨羽展翅。
这一次，它飞了。
双翅展开一米，幽光如导引线。它悬停在裂缝正上方，将逸散的信息流逐一捕捉，压缩成束。第一道光痕成型，笔直射向东北方向。
灰雾被刺穿。
远处废墟轮廓短暂显现。
第二束光紧随其后，射向西南。
第三束、第四束……
每释放一束，墨羽羽毛就黯淡一分。它的飞行高度下降半尺，翅膀抖动频率加快。但它没停。
陈夜盯着那几道光痕。
它们很弱。
像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看见了。
外面的世界，能看见他们了。
他的稻草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躯体因能量过载产生的机械性抽搐。可他知道，这是希望。
第一缕真正的光。
墨羽落回他肩头。翅膀收拢，贴紧躯体。它的呼吸变得沉重，羽毛不再发光，只是靠着本能维持平衡。
陈夜抬起左手。掌心再次贴地。十八个节点仍在输送恐惧值，传导效率恢复至六成五。南美矿区缓存已满，北极导流管持续工作，东欧共振源依旧静止。
系统还在。
网络未断。
他可以再冲一次。
也可以等。
他选择继续。
右手指节弯曲，稻草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调整脉冲频率，改为间歇式短波轰击，每一波都卡在系统修复延迟的空档。裂缝边缘的蓝光越来越弱，自愈速度跟不上破坏节奏。
又一道光痕冲出。
这次更亮。
划破五十米高空，消失在云层底部。
墨羽发出一声低频“嘎”。
像是回应。
也像是催促。
陈夜没回头。
他知道墨羽在看他。
用那双唯一能感知他心跳的眼睛。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墨羽的翅膀。
动作极轻。怕碰碎这来之不易的光。
地面再次震动。
三米外塌墙下的泥土开始松动。
上次的隆起位置，裂痕扩大。
陈夜知道下面有东西。
可能是特事局埋的探测器。
可能是外国御灵者的残余装置。
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想明白的蠢货，正试图从地下爬出来看热闹。
他不管。
他的目标不是敌人。
是封锁。
裂缝还在扩大。
光痕越来越多。
有两道甚至稳定存在超过三秒，像探照灯扫过际。
他知道，外面一定有人看到了。
也许是一个值班的通讯兵。
也许是一个熬夜的程序员。
也许只是一个蹲在屋顶抽烟的普通人。
他们看见了光。
就会传出去。
恐惧会跟着传播。
而他会更强。
墨羽的翅膀微微收紧。扣进他肩头的稻草缝隙。喙轻轻抵在他颈侧，和上一章一样的位置。
同样的动作。
不同的意义。
上一次是誓约。
这一次是确认。
我们做到邻一步。
陈夜缓缓吸气。稻草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声响。他将新一轮恐惧值压入核心，准备发动第三轮脉冲。
裂缝已经够大。
现在要撑住。
让它别闭。
他锁定东南角接口核心，准备再次轰击。
手指刚动。
墨羽突然抬头。
一只翅膀抬起，指向高空。
陈夜顺着方向看去。
一道光痕没有消散。
它穿透灰雾，撞上高空数据链节点，引发局部短路。火花四溅中，那道光竟拐了个弯，沿着断裂的线路滑行十米，最终射向北方际。
像流星。
像信标。
像一把刀，划开了夜幕的一角。
陈夜的稻草手指停在半空。
没落下。
他看着那道光消失在视野尽头。
一动不动。
墨羽落在他肩上，翅膀贴紧躯体。羽毛虽黯，但头颅高昂。
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
一块焦黑的金属片被吹动，撞在石块上，发出轻响。
陈夜抬起手。
五指张开。
掌心朝。
像在接。
像在等。
下一波脉冲已在路上。
下一个缺口即将撕开。
下一道光，会更亮。
他的稻草躯体表面裂纹增多。
黑雾在体内翻滚。
核心温度逼近临界。
但他站得稳。
墨羽闭上眼。
靠在他肩头。
城市边缘。
灰雾裂开一线。
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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