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中央,那滴黑血仍停在原地,表面凝光未散。风没再起,霜纹冻结在碎石边缘,断链的轻响也消失了。整个战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陈夜体内的噬恐核心还在极低频率地跳动,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循环。
他没动。
星云眼闭合,纽扣残片垂落胸前,稻草躯体静立如初。黑雾收进纤维深处,不溢一丝。刚才那一瞬的锁定感还卡在他的意识里——棺木厉鬼的头偏了三度,刚好对准碎石方位。监听暴露了。
不能再等。
继续潜伏只会被反向追踪。必须抢在对方行动前打破平衡。破封,是唯一能打乱节奏的选择。
他通过共生链接向墨羽传讯。没有语言,只有一段清晰的画面:灰线流动轨迹、暗红回流点、棺盖中央偏左三寸的位置。那里是封印枢纽,也是最薄弱处。
墨羽右爪微颤,接收指令完成。
它没立刻起飞。双翅紧贴身体,羽毛压平,体温同步降至环境值。左耳转向东南方向,确认地下生物仍静止于二十米外。无震动,无摩擦声。它们也在等。
时机到了。
墨羽离肩,滑翔而出。翅膀不扇动,借残留气流贴地推进。速度极慢,每前进一寸都避开霜面反光区。它的影子融在焦痕裂口下,像一道移动的污迹。
十米。
五米。
三米。
棺木厉鬼坐着,寿衣下摆轻摆,脚踝断链悬空晃动。青铜面具空洞朝前,无视线,却让人心底发寒。
墨羽抵达目标正下方。右爪抬起,指尖凝聚一缕由恐惧值转化的腐蚀性黑雾。这雾不是攻击用的,是陈夜从噬恐核心剥离出的微量能量,专为侵蚀封印节点而炼化。
爪尖轻点。
无声无息。
但就在接触瞬间,棺盖上一道肉眼难辨的符文裂痕浮现出来。灰线原本在此交汇,此刻被黑雾侵入,开始溃散。
裂开一道细缝。
阴气炸了。
黑潮冲而起,卷着碎石、残瓦、冰渣直冲云霄。地面剧烈震颤,焦土龟裂,裂缝中喷出灰白色寒气。温度骤降十五度,空气结霜,视野瞬间模糊。
封印破了。
陈夜立即收缩所有能量循环。星云眼彻底熄灭,黑雾内敛至稻草纤维底层,躯体回归静止状态。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块被震波掀翻后又落回原位的残骸,半倾在焦土边缘,稻草散乱,胸口铁钎斜插泥土。
不动如死物。
墨羽在阴气爆发的刹那已折返。它双翅紧收,借冲击波反向滑行,落地时悄无声息,落回陈夜左肩。双翅立刻贴紧稻草躯体,体温同步压制,连呼吸频率都降到与环境一致。
左耳转动。
捕捉声音。
先是风啸。不对,不是风。是某种低频共振从棺内传出,比之前的敲击更沉,更怒。然后——
“吼——”
一声怒吼撕裂寂静。
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像是百人同时哀嚎压缩成的一道音柱,裹挟着腐朽与冻土的气息横扫全场。碎石崩飞,冰层炸裂,远处断墙轰然倒塌。
棺木厉鬼站起来了。
它没转身,也没迈步。只是缓缓从棺沿起身,寿衣鼓胀,青铜面具空洞朝。双手垂落,十指如钩,脚踝断链拖地,发出金属刮石的刺耳声。
它在搜寻。
头颅缓慢转动,从左到右,三度一停。每一次停顿,空气中就多出一丝灰雾探针,像触须般蔓延开来,扫过每一寸焦土、每一块残瓦、每一根断裂的稻草。
陈夜没动。
墨羽没动。
它们像两件被遗弃的旧物,混在废墟之郑共生系统切断一切外部延伸,连心跳模拟都停止。陈夜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仅靠噬恐核心维持基础机能运转。他现在就是一具稻草人,一具被风吹日晒多年、早已失去意义的田间摆设。
灰雾触须扫过陈夜脚边。
那滴黑血突然颤动了一下。
触须停住。
顺着血珠表面微光,向上延伸。
逼近稻草躯体。
三米。
两米。
一米。
墨羽左耳猛然一抖。
危险!
但它不能叫,不能动。只能将警戒信号通过共生链接直接注入陈夜意识——一片稻草轻轻飘落。
陈夜感知到了。
但他依旧不动。
他知道,任何反应都会暴露。现在拼的是谁更能熬,谁更能藏。
灰雾触须贴上他的稻草手臂。
冰冷,黏腻,带着腐烂气息。它沿着纤维缝隙钻入,试图探测内部结构。陈夜体内所有能量通道关闭,连噬恐核心都进入休眠模式,只留一线微弱循环,伪装成自然衰变的诡异残躯。
触须停留三秒。
撤回。
它没发现异常。
转而扫向东南方向。
地下生物仍在静止。二十米,未动分毫。
棺木厉鬼的头缓缓转正。
寿衣下摆轻摆,断链拖地。它站在棺旁,双手垂落,青铜面具空洞朝前。怒吼之后,再无动作。
但它没坐回去。
明它不信。
封印不会自己破裂。有人动手。
它在等。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东西再次露出痕迹。
陈夜知道,这一轮试探还没结束。破封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是接下来的对峙。对方有感知优势,而他和墨羽只能被动隐藏。一旦被锁定,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他已在脑中预演多个预案。
若灰雾再次逼近,立即释放稻草分身制造诱饵,引爆预先埋设的恐惧凝胶,引其注意力转移;同时墨羽启动幽影潜行,带他短距离脱离原位,绝不硬拼。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等。
等对方先动。
等环境变化提供掩护。
等下一个破绽出现。
墨羽伏在肩上,双翅紧贴,左爪轻搭稻草肩部,耳朵持续捕捉细微声响。它的双眼微微闭合,通过共生链接将外部感知全数传给陈夜。它现在是陈夜的耳,是他的眼,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延伸。
风停了。
霜未再扩。
只有那滴黑血,还在原地。
棺木厉鬼站着,一动不动。
寿衣轻摆。
断链微晃。
焦土中央,那滴黑血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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