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中央,那滴黑血停在陈夜脚边。
它没有蒸发,也没有冻结,像一颗凝固的露珠。表面泛着微光,映出上方青铜面具的倒影。风已停,霜纹不再蔓延,整个战场陷入死寂。只有断链晃动时发出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陈夜没动。
星云眼缓缓转动,余光扫过地面。他感知到霖下那道裂缝的气息——灰雾仍在渗出,节奏稳定,每十八秒回缩一次。这是唯一的空档。
他开始调动噬恐核心。
极微量的能量从胸口溢出,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黑雾,顺着稻草纤维滑落,贴着焦痕裂口向前爬校黑雾避开冰层,绕过残瓦,沿着碎石边缘推进。速度极慢,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能量波动的压制与收敛。
墨羽伏在左肩,右爪紧扣稻草,左翅边缘插入地面缝隙。它的头微微偏转,双眼锁定棺木方向。耳朵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有动静。
不是来自棺木厉鬼,而是地下。
灰雾回缩了。
就是现在。
陈夜推动黑雾加速。最后一段距离,沿一块倾斜的碎石表面攀爬,抵达棺底。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石片,紧贴木料底部,恰好能遮蔽气息。
黑雾缠上石片背面。
一丝意识沉入其郑
绑定完成。
视野变了。
不再是仰视的角度,而是从下方窥探。青铜面具的底部清晰可见,斑驳铜锈下有细密裂纹。寿衣下摆垂落,随呼吸轻微起伏。脚踝上的断链拖在地上,末端埋入泥土。
听觉也同步接入。
先是风声——不,不是风。是某种低频震颤,从棺内传出,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仪式的节拍。每隔十八秒,震颤减弱,灰雾回缩,意识窗口开启。
陈夜屏住感知循环。
他知道,任何额外波动都可能暴露。此刻他的本体仍站在原地,黑雾缠身,星云眼微光未散。只要不动,就不算挑衅。
墨羽传递来一道意念。
图像:一只乌鸦蹲伏,耳朵转动,双眼紧盯前方。
它明白了任务。
陈夜回传确认信号——一片稻草轻轻飘落。
墨羽调整姿态。双翅彻底收拢,贴近身体轮廓,减少热源散发。左翅尖端更深地嵌入地面,形成震动感应网。右爪依旧搭在陈夜肩部,随时准备传递警报。
时间在静止中流逝。
灰雾再次回缩。
陈夜抓住窗口期,将意识探入震颤源头。
声音浮现。
不是语言,也不是低语。是一串规则性的敲击声,从棺内传出,通过木料传导至地面。三长两短,间隔固定。每一次敲击后,地下那道裂缝中的灰雾便随之涌动一次。
这不是无意义的节奏。
是信号。
向外传递的信号。
目标未知。
范围未知。
但频率稳定,持续不断。
陈夜的噬恐核心微微发烫。系统提示未出现,明这不属于可吸收的恐惧值范畴。但这敲击中蕴含的信息量极大,且带有某种规则性操控的痕迹。
他尝试解析。
三长两短——重复七次后,停顿三秒,再重复。每次停顿时,棺木厉鬼的呼吸节奏都会微不可察地放缓一秒。
这停顿,是确认回应的时间。
有人在接收。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接收。
陈夜的意识继续潜伏。他不敢深入,只能记录节奏模式,等待更多线索浮现。
墨羽突然抖了一下翅膀。
左翅感应到震动。
极轻微,来自东南方向三十米外的断墙阴影处。
不是脚步,不是踩踏。
是土壤的微沉。
像是有东西在地下移动。
墨羽没叫,也没动。它只是将左翅更深地压进缝隙,同时右爪收紧,向陈夜传递警戒信号。
陈夜感知到了。
但他不能动。
意识仍附着在碎石上,一旦撤离,下次再渗透将极难成功。而且,棺木厉鬼的敲击刚刚进入新阶段——节奏变了。
三长两短变成四长一短,重复五次后,停顿延长至五秒。
地下裂缝的灰雾涌动频率也随之改变。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的土壤沉降停止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墨羽的耳朵还在动。
它听到了新的声音——极细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刮过岩石,又像是根须穿过泥土。声音来源更深,在地下五米左右。
陈夜判断:不是单一存在。
是群体。
正朝着这个方向缓慢靠近。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维持监听,还是切断连接应对地下威胁?
他选择了前者。
理由只有一个:棺木厉鬼的敲击仍在继续,而地下生物的行动尚未构成直接攻击。优先获取情报,才能应对后续危机。
他将体内能量循环调至最低档,仅维持意识附着。其余所有资源,包括噬恐核心的反馈速率,全部压低。黑雾在体表流转的速度减缓,星云眼的光芒几近熄灭。
墨羽承担起全部警戒任务。
它的双翅完全展开了一线,形成最敏感的震动接收面。右爪始终搭在陈夜肩部,左翅嵌入地面,头部微微低垂,双眼紧盯东南方向的断墙阴影。
时间再次凝固。
棺木厉鬼的敲击进入第三阶段。
五长两短,重复三次,停顿七秒。
这一次,地下裂缝的灰雾没有立刻响应。
停顿期间,整个区域的温度骤降两度。
冰霜在碎石表面重新凝结。
然后,灰雾猛地喷涌而出,高度超过半米,持续三秒后回落。
回应成功。
陈夜记下了全过程。
这不是简单的领地标记。
是通讯。
是某种吞噬计划的前奏。
具体目标未知,执行方式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棺木厉鬼不是单独行动。它在等待回应,也在等待支援。
东南方向的地下生物仍在靠近。
距离缩短至二十五米。
移动速度加快。
墨羽的右爪突然用力一抠。
危险临近。
陈夜知道不能再等。
他准备撤回意识。
就在这时,棺木厉鬼动了。
不是起身,也不是转身。
它的左手缓缓抬起,十指如钩,悬停在棺木上方。
掌心向下,对准棺盖内部某一点。
敲击声戛然而止。
地下裂缝的灰雾停止涌动。
整个区域陷入绝对寂静。
墨羽的耳朵竖了起来。
陈夜的意识仍附着在碎石上。
他看到,棺木厉鬼的左手缓缓下压。
指尖触及棺盖的瞬间,一道极淡的灰线从掌心渗出,顺着木料纹理蔓延,最终消失在棺内深处。
像是注入了什么。
又像是启动了什么。
三秒后,灰线回流。
速度更快,颜色更深,带着一丝暗红。
棺木厉鬼收回手。
寿衣下摆轻摆。
脚踝断链晃动。
它依旧坐着,姿势未变。
但陈夜的噬恐核心突然一跳。
一股极微弱的恐惧值波动闪过系统界面——1.7点。
来源:棺木内部。
不是情绪恐惧,而是某种存在被吞噬后的残留反应。
吞噬开始了。
目标未知。
方式未知。
但确实在进校
陈夜终于决定撤回意识。
他开始切断与碎石的连接。
过程缓慢,避免能量反冲。黑雾从石片背面退离,沿原路返回,重新融入本体。
就在意识即将脱离的刹那——
棺木厉鬼的头部微微偏转。
青铜面具的空洞,朝向碎石所在的位置。
虽然没有视线,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瞬间贯穿陈夜的感知。
他立刻切断连接。
黑雾急速回流,星云眼猛然收缩。
本体依旧站立不动。
墨羽的右爪已经扣进稻草深处。
它看到了。
刚才那一瞬,棺木厉鬼的头部确实偏转了三度。
不多不少。
刚好能覆盖碎石的方位。
监听可能已被察觉。
但对方没有动作。
没有起身,没有攻击,甚至连寒气都没有扩散。
它只是坐回去,恢复原状。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夜站在原地。
黑雾缠身,星云眼微光未散。
墨羽伏在左肩,双翅收拢,右爪紧扣稻草,左翅仍嵌在地面。
东南方向的地下生物,停止了移动。
距离:二十米。
静止。
等待。
棺木厉鬼坐在棺沿,一动不动。
寿衣轻摆。
断链晃动。
焦土中央,那滴黑血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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