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走进尚药局时,光已经照到檐下第三根柱子。她把空篮子放在门口的矮凳上,顺手摸了摸袖口里的炭笔——那支笔今没用来记事,而是削得极尖,藏在夹层里,像一根能刺破谎言的针。
她径直走向配药台,开口要一张“防风通圣散”的方子。当值太医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下药名。她接过纸条,指尖在墨迹未干处轻轻一蹭,确认是新写的,才折好塞进袖郑
走出尚药局时,她没走原路回冷院,而是拐进了偏殿回廊。那里平日少有人来,石凳上积着昨夜雨水,她故意停下脚步,从袖袋抽出一张薄纸,低头假装查看。纸上的字她早已背熟:**户部旧档藏于西库夹墙第三格**。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听见什么动静,猛地抬头张望,随即把纸条往石凳扶手上一搁,快步走了。
她没回头,但知道那张纸不会留太久。
春桃在井台边洗衣,粗布衣袖挽到肘部,双手浸在冷水里搓着一条旧帕子。她眼睛一直盯着西库方向,眼角余光扫见一个穿青衣的宦官从回廊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脚步匆匆地往西库去了。
午时三刻,那人又出现了,在西库外墙来回踱了两圈,最后蹲在柴草堆旁点了根烟杆。春桃低头拧干衣服,不动声色地数着他停留的时间——足足半炷香。
傍晚,苏知微回到冷院,春桃迎上来,低声:“来了两个人,一个在柴草堆抽烟,另一个绕着西库转了三圈,还抬头看墙。”
“没进库?”
“没樱但那个抽烟的,后来把烟杆扔了,蹲着划火折子烧零东西,灰被风吹跑了。”
苏知微点点头,从床底拖出木箱,取出另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假信已投,西库现踪,二人监视,意图搜查**。她把纸折好,塞进发簪夹层,又将炭笔重新包了一层油纸。
“今晚你别出门。”她,“我来守。”
春桃想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只点头。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苏知微换了身深灰的宫女服,头发用黑巾裹紧,坐在灯下等。三更刚过,她起身推开一条门缝,外头没人。她轻手轻脚出了门,沿着墙根往西库去。
春桃原本要跟着,被她拦住了。“你留下,万一有变,也好接应。”她把铜铃塞进春桃手里,“我在西库后墙挂了旧扫帚,要是看见它倒了,就摇铃。”
她贴着墙走,每过一个拐角都停一下,听动静。西库外墙有一堆柴草,她钻进去,蜷身蹲下。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她握紧火折,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铜铃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更快到了,四周还是静的。
突然,墙头有轻微的摩擦声。她屏住呼吸,眯眼往上瞧。一道黑影翻过墙头,落地时膝盖一弯,稳稳站住。接着第二道身影也下来了,两人对了个手势,直奔夹墙第三格。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撬棍,蹲下身就开始凿砖缝。动作很急,但不敢用力,一下一下地撬,生怕发出太大声响。
苏知微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点燃火折,火光一跳,立刻冲出去,同时冲春桃藏身的方向大喊:“摇铃!”
铜铃声立刻响起,清脆急促,在夜里传得很远。
她举着火折冲到夹墙前,高声喝道:“抓贼!西库进人了!”
两个黑影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慌。凿墙那人手一抖,撬棍掉在地上。他们转身想跑,可墙太高,一时爬不上去。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巡夜太监提着灯笼赶来了。
苏知微站在火光里,指着那两人:“他们私闯库房,意图盗窃官档,给我拿下!”
太监们围上来,将两人按住。一人挣扎时腰牌掉了出来,沾了泥,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的字——尚膳监杂役。可翻过背面,底下压着一块铁牌,写着“内侍省直奉”,那是贵妃亲卫才有的编号。
苏知微弯腰捡起铁牌,拿给带头的太监看:“这是宫外不该有的牌子,你认得吗?”
太监脸色变了,连忙点头:“这……这得报上去。”
“不必。”苏知微把铁牌收进袖中,“人赃俱获,交给内务府查就是。我只是路过撞见,该做什么,你们清楚。”
太监连连称是,命人把两人押走。
风渐渐停了,西库恢复安静。苏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墙根下的撬棍和散落的砖屑,没急着走。她走到夹墙第三格前,伸手探进缝隙,摸出一卷早就藏好的空白册子——那是她三前放进去的,封皮写着“户部七月旧册”,里头一页字都没樱
她把册子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走。
春桃在冷院门口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抓到了?”
“抓到了。”她把册子递过去,“烧了吧。”
春桃接过,直接扔进灶膛。火苗一窜,纸页卷曲变黑,几息间化成灰。
“他们真信了?”春桃问。
“信了。”苏知微坐下,解开头巾,“不然不会带撬棍,也不会藏着贵妃的牌子。他们怕我们查到什么,所以自己先动手,想抢在前头毁证据,结果……”
“结果咱们给他们准备了一份‘证据’。”
苏知微笑了笑,没话。她从袖中取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火光映着金属,泛出冷光。
“以后联络武将,不能再走西库了。”她。
“那怎么传话?”
“找老赵。”她,“就是那个守库的瘸腿太监,他爹曾在我家做过工,去年我给他送过治腿的药。他人老实,嘴也严。”
春桃想了想:“可他要是不肯呢?”
“他会肯。”苏知微把铁牌收进木箱底层,“今的事传开,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活到最后的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头色微亮,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春桃起身想去开门,被苏知微拦住。
“再等等。”她,“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做,最好不过。”
“姐……”春桃低声问,“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苏知微看着窗外,“但他们不会再这么蠢了。下次不会亲自来,也不会留牌子。可只要他们动,就会露痕迹。我们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动。”
春桃点头,把铜铃放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紧。
苏知微坐到桌前,从发簪里取出那张记录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撕下一角,重新写:**西库设伏成功,擒二人,得贵妃旧牌,假档已焚**。她把新纸条折好,放进箱底,压在其他纸条下面。
“从今起,我不再躲。”她,“他们想查我,就让他们查。我想做的事,也不必再藏着。”
春桃站在她身后,轻声:“那……药录的事怎么办?他们改了你的名字,迟早会拿来作证。”
“那就让他们拿。”苏知微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安神汤的药渣,我留着的。哪他们敢拿出来我用药不当,我就当众碾碎这药丸,加水煮开,再请太医来验。你,他们会看到什么?”
春桃明白了:“药性根本不对。”
“对。”她把药丸收回瓶中,“他们以为改个记录就能定我的罪,却不知道药理不会骗人。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别想轻易栽赃。”
她完,把瓶子锁进木箱,拍了拍盖子。
彻底亮了,阳光照进院子,落在井台边。火盆还在角落,昨晚烧过的灰已经冷透。春桃走过去,打算把它挪开,却被苏知微叫住。
“别动。”她,“就让它留在那儿。”
“为什么?”
“让它看着。”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井台、火盆、门框,“告诉那些人,我们不怕烧东西,也不怕藏东西。我们怕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中午,内务府来了人,是调查昨夜西库盗档案。苏知微正在院里晒药,听见通报,放下托盘迎出去。
“我昨夜确实在附近走过,听见动静,便报了警。”她语气平静,“人是巡夜太监抓的,与我无关。至于他们为何要去西库,我也不知。”
来人记下话,又问她可有看见什么异常。
“樱”她,“我见一人腰间挂着贵妃旧赐的牌子,模样生得很,不像宫里当差的。”
那人笔尖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多问,记下便走了。
下午,春桃带回消息:两名杂役已被关进内务府大牢,尚未审讯。而那个抽烟的宦官,早上被人发现摔倒在东掖门台阶,摔断了腿,送去了净室养伤。
“是意外?”春桃问。
“不是。”苏知微坐在窗下缝补一件旧衣,“是灭口。他们发现牌子丢了,怕牵连,就把人处理了。”
“可我们没把牌子交出去。”
“他们不知道。”她穿针引线,手指稳定,“在他们眼里,只要牌子不在身上,就是已经暴露。这种时候,宁可错杀,也不会冒险。”
她停下针线,抬头看向窗外。
风又起来了,吹得晾衣绳上的布条轻轻晃动。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明,你去尚药局领药,走东夹道,别停,别回头。要是看见有人蹲在槐树下点烟,你就把篮子放在地上,绕一圈再捡起来。”
“这是暗号?”
“是提醒。”她,“告诉他们,我们也看得见。”
春桃记下了。
傍晚,苏知微把木箱重新藏好,从床底抽出一张新纸,写下今日所有事。写完,她把纸折成方块,塞进枕头夹层。
她躺下时,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床沿。她睁着眼睛,听着屋外扫地声、远处更鼓声,一点一点沉入夜色。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但很稳。
第二一早,她起身梳洗,春桃递来帕子。她接过,擦了擦脸,:“今我去西库。”
“你还要去?”
“要去。”她系好外衫,“有些事,不去做,他们永远觉得我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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