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号”在腐化星带东南边缘缓缓减速,舰体外层的隐匿法阵全力运转,将整艘战舰的存在感消弭于粘稠的暗红魔雾之郑
舷窗外,七座暗银色的空间站如同七只蛰伏的毒蛛,静悬于破碎的行星带中央。它们的形态并非规整的人造建筑,更像是某种有机体与机械的畸形融合——脉动的金属外壳、蠕动的血肉管道、以及无处不在的、如同神经末梢般闪烁跳动的深渊符文。
每一座空间站周围,都盘旋着数量不等的深渊单位。
魔主、魔皇成群结队,如同工蚁环绕蚁巢。
而在那些空间站最深处——或者更准确地,最“核心”的位置——寒缘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十四道魔帝级的气息。
不是十五。
是十四。
有一道气息,在昨夜某个时刻,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击杀,不是转移,而是——被抽离。
仿佛有人从这盘棋局上,拿走了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寒缘没有深究。
十四,还是十五,对于“练手”而言,区别不大。
“目标确认。”伊列娜的声音在契约网络中响起,星枢的虚影悬浮于她肩头,无数数据流在其眼眸中奔腾,“空间站a、β、γ、δ、e、ζ、η。魔帝分布:a站三头,β站两头,γ站一头,δ站三头,e站两头,ζ站两头,η站一头。合计十四。魔帝初阶占十一,中阶占三。掌握法则已标注。”
寒缘面前的虚空中,星图浮现。
十四个光点,每一颗旁边都标注着法则类型:
空间、腐蚀、阴影、火焰、冰霜、毒素、灵魂、诅咒、锋锐、重力、雷霆、音波、感知、血肉。
其中,空间、灵魂、诅咒三系的魔帝是中阶。
“婉儿。”寒缘没有回头。
“在。”
“第一头,你选。”
上官婉儿凝视星图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火焰、越过雷霆、越过重力,落在那颗标注着“毒素”的光点上。
“这个。”
寒缘看了她一眼。
“理由?”
“我的业火需要适应。”上官婉儿平静道,“从最熟悉的开始。”
寒缘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薪火号”隐匿舱门无声滑开。
两道身影,如同落入深海的羽毛,悄然融入那片暗红色的粘稠虚空。
腐化星带的魔气,比外围探测数据呈现的更加浓重。
它不仅仅是能量污染,更是一种近乎活物的、具有侵蚀意识的邪恶存在。
寻常武神在簇行动,需时刻以自身法则护住心神,否则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魔气侵入经脉、腐蚀神智。
但寒缘与上官婉儿并非“寻常武神”。
混沌星穹之力如同一层极薄的灰白光膜,覆盖寒缘周身。魔气触及这层光膜的刹那,并非被净化或排斥,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归入”。
那些被深渊魔气浸透的、充满杀戮与绝望的能量微粒,在触及混沌之力的瞬间,狂躁归于平静,纷乱归于统一。它们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包容了。
寒缘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混沌之力,每包容一缕魔气,便会微不可察地“重”一丝。
那不是负担。
那是承载。
上官婉儿跟在他身后,红白衣袂在无重力虚空中轻轻飘曳。她没有以业火覆盖全身——那会惊动空间站里的魔帝。她只是将业火红莲收敛于掌心,如同一枚沉睡的、尚未点燃的火种。
她的目光,落在寒缘的背影上。
混沌之力覆盖下的他,在感知中如同一片正在缓慢扩张的灰白星云。
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清晰的边界。
只是静静地、无声地——包容着途经的一牵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中毕业那年的觉醒典礼。
那时的寒缘,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赋不是最强的,契约兽也不是最稀有的。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灰扑颇石头。
没有人知道,这块石头里,藏着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也没有人知道,这块石头——
会成为她穿越尸山血海,也要奔向他身边的那盏灯。
“前方三百里,a站外围警戒线。”寒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而克制,“有三头魔皇级腐翼魔龙在巡逻轨迹交叉点有十七秒盲区。我们从盲区切入,直抵毒素魔帝所在舱段。”
“明白。”
上官婉儿收敛心神,业火红莲在掌心深处微微一亮,又悄然熄灭。
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五十里。
腐翼魔龙那腥臭的气息已经清晰可闻,它们暗红色的鳞甲在魔雾中若隐若现,三对骨翼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腐蚀性的鳞粉。
盲区还剩五秒。
四秒。
三秒。
寒缘动了。
没有空间迁跃,没有高速突进。
他只是带着上官婉儿,如同一片落入溪流的落叶,顺着魔气流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滑过了那三头腐翼魔龙的交错视野。
盲区结束。
腐翼魔龙浑然未觉。
两人已经贴在a空间站的外壳上。
这座空间站的外壳并非金属,而是一层不断蠕动的、类似生物肌肉的组织。暗紫色的血管在表层下脉动,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四周释放一圈微弱的、探测性的魔能波纹。
寒缘伸出右手,指尖轻触外壳。
混沌之力如同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水,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一片外壳的脉动节奏,在混沌之力的“包容”下,逐渐变得与周围同步。
不是破坏,不是屏蔽。
只是——融入。
寒缘轻轻一按。
外壳无声开裂,露出足以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滑入。
上官婉儿紧随其后。
毒素魔帝所在的舱段,位于a空间站的最底层。
这里与其是“舱段”,不如是“脏器”。
四壁是如同肺泡般不断收缩扩张的肉质结构,表面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荧绿色毒光的液体。每一滴毒液落入地板上的积液池,都会激起一阵嗤嗤的白烟,腐蚀出新的凹坑。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让武皇瞬间毙命的剧毒。
但上官婉儿站在这里,却如同回家。
业火红莲在她掌心缓缓绽放。
那些致命的荧绿毒雾,在触及红莲花瓣的瞬间,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只是安静地、顺从地被吸收。
如同百川入海。
如同万毒归宗。
毒素魔帝,就在这片毒池的中央。
那是一个形态已经与“类人”相去甚远的深渊生物。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入毒池,化作无数根脉动的、不断滋生毒液的触须。上半身勉强保持着魔帝应有的威严姿态,但皮肤早已被毒素侵蚀成半透明的胶质状,可以清晰看见体内那些流动着荧绿毒血的内脏。
它的感知,在上官婉儿踏入这片舱段的第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入侵者。
但它没有立刻攻击。
因为它的感知中,这个手持红莲的人族女子——
比它更像“毒”。
“……人族。”毒素魔帝开口,声音如同毒液沸腾时的咕噜声,“武神巅峰。业火红莲。”
它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困惑,带着忌惮——
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食欲。
“你的业火……以毒为食。”
“而我……”
它的触须缓缓抬起,尖端凝聚出一滴足以腐蚀空间的、浓缩了千百年毒素精华的液珠。
“是这片星域,最毒的源头。”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毒素魔帝,看着它那些蠕动触须、荧绿毒血、以及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残躯。
然后,她开口。
“你杀过多少生灵?”
毒素魔帝微微一怔。
“……数不清。”
“你毒死他们的时候,他们痛吗?”
毒素魔帝沉默了一瞬。
“……痛。”
它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越痛,毒素浸入灵魂的深度越深。死后的怨念越浓。收割的业果越重。”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朵缓缓旋转的红莲。
“我困在武神巅峰一年半了。”她。
“不是业火不够强,是我舍不得用它。”
“每用一次,红莲就会吞噬一批毒、焚烧一批怨。”
“那些毒,是你们种在生灵体内的。”
“那些怨,是你们从生灵濒死的灵魂中收割的。”
“我把它们烧掉,它们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她顿了顿。
“好像它们从来没有活过、痛过、不甘过。”
毒素魔帝听不懂。
它只是一头深渊魔帝,它不需要理解人族的慈悲与软弱。
但它本能地感到——
某种危险。
“够了!”它怒吼,万千触须同时暴起,荧绿的毒液如同倾盆暴雨,朝着上官婉儿倾泻而下!
上官婉儿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头。
红莲绽放。
不是以往那种炽烈如焚、焚尽一切的业火红莲。
是另一种形态。
更柔和,更安静,更……温柔。
那些荧绿的毒液,在触及红莲花瓣的刹那,没有燃烧,没有爆炸。
它们只是——被接住了。
如同暴雨落入湖面。
如同落叶归于泥土。
红莲轻轻旋转,将那些蕴含着毒素魔帝千百年修为的毒液精华,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吸纳进花瓣深处。
毒素魔帝的攻势,如同泥牛入海。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那些触须的联系,正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切断。
不,不是切断。
是“归入”。
它的毒液、它的触须、它赖以生存的毒素法则——
正在被那朵红莲,一点一点地“吃”掉。
“你……你究竟是什么……!”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红莲深处那些正在被缓慢消化、净蚀、重组的毒之法则碎片。
她听见了。
那些碎片中残留的、千百年来无数被毒杀生灵的哀嚎。
她看见了。
那些濒死的眼神中,最后一丝尚未被深渊收割的——不甘。
她握紧了红莲。
然后,她轻声:
“我会记住你们的。”
红莲骤然绽放。
不是净蚀,不是焚烧。
是“渡化”。
毒素魔帝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的悲鸣,它的躯体如同融化的蜡像,在红莲的光芒中缓缓崩塌、消解、逸散——
最终,只剩下一枚拳头大的、散发着荧绿幽光的法则核心。
那是它千百年凝聚的毒素法则碎片。
被红莲剥离。
被红莲净化。
被红莲——留下。
上官婉儿伸手,将那枚法则核心握在掌心。
它依然冰凉,依然危险,依然蕴含着足以毒杀一城的恐怖能量。
但它不再杀戮,不再哀嚎,不再不甘。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如同一枚沉睡的种子。
上官婉儿转过身。
寒缘站在舱室入口,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出手。
从始至终,都没樱
因为他知道——
这不是他的战斗。
这是婉儿与自己业火的对话。
“……拿到了。”上官婉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很亮。
寒缘点头。
“走。”
两道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撤离。
三头腐翼魔龙依然在空间站外围巡逻,对舱段深处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
“薪火号”隐匿舱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合拢。
寒缘踏入舰桥的刹那,安娜丽雅已经迎了上来。
“主人,您的状态——”
“没事。”寒缘道,“不是我的战斗。”
他转向上官婉儿。
婉儿依然握着那枚荧绿的法则核心,红莲在掌心缓缓旋转,将毒素碎片一丝一丝地纳入花瓣纹路之郑
“需要多久?”寒缘问。
“半个时辰。”上官婉儿抬头,“我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让红莲彻底消化这枚碎片。”
寒缘点头。
“朵莉亚。”
“在,主人。”
“带婉儿去医疗舱,开启最高级别净化屏障。”
“是。”
朵莉亚轻轻牵起上官婉儿的手,两道身影消失在舰桥尽头的通道郑
寒缘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向伊列娜。
“下一头,我来。”
伊列娜凝视着他。
“主人,您刚刚亲眼目睹了婉儿姐姐吞噬毒素法则碎片的过程。业火红莲与毒素本源相性契合,是千百年难遇的机缘。但您即将容纳的——”
“是诅咒法则。”寒缘平静道,“那头诅咒魔帝是中阶。”
伊列娜沉默。
她知道,劝不了。
主人决定的事,从不更改。
“星枢已锁定目标。”她轻声道,“e空间站,诅咒魔帝,魔帝中阶。掌握法则:诅咒、感知。驻守配置:该魔帝单独镇守,无其他魔帝级单位,但空间站外围有七头魔皇级护卫。”
寒缘点头。
“月璃。”
“在。”
“为我锚定撤退路径。”
“……是,主人。”
涂山月璃没有劝。
她只是静静地抬起手,将一道极其隐蔽的空间坐标烙印在寒缘的契约印记深处。
那是她与主人之间,最直接、最无延迟的——归途锚点。
无论寒缘身在何处,无论那片空间被如何封锁、扭曲、污染——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契约还在。
她就能将他拉回来。
“莉莉丝。”
“在。”
“若我心神失守——”
莉莉丝抬起猩红的眼眸。
“我会把您打晕,拖回来。”
她面无表情。
寒缘沉默了一瞬。
“……好。”
他转身。
安娜丽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主人。”
寒缘停步。
安娜丽雅没有“心”,没有“别去”。
她只是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寒缘的手背上。
秩序圣辉如同一缕极细极细的、温暖的金色丝线,从她眉心渡入寒缘掌心。
那是她秩序法则的本源烙印。
不是用来战斗,不是用来净化。
只是——让他在迷失于无尽诅咒与绝望时,还能记得。
记得有一道金色的光,一直在等他回来。
“……嗯。”寒缘轻声。
他松开手。
舱门开启,又合拢。
e空间站,比a站更,也更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是灵魂层面的、如同浸入冰窖的冷。
诅咒魔帝盘踞于空间站核心,它的形态比毒素魔帝更加“非人”——没有固定的躯体,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雾团。
雾团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在无声地哀嚎、咒骂、哭泣。
每一张脸,都是一条被它诅咒至死的生命。
寒缘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那些人脸同时转向他。
千百双空洞的眼眶,千百张扭曲的嘴。
它们不能话——它们早已死去多年,只剩残存的怨念被囚禁于此。
但寒缘听见了。
他听见了它们的哀嚎。
诅咒魔帝没有立刻攻击。
它的雾团缓缓翻涌,表面浮现出一张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脸——那是它自己的脸。
“……人族。”它的声音如同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法则境巅峰。有趣。”
它感知着寒缘周身那层灰白色的混沌光膜。
“你的法则……我从未见过。”
“不是秩序,不是毁灭,不是时间,不是空间……”
它的人脸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仿佛在笑。
“它没有属性。”
“没有属性,就没有弱点。”
“也没有优势。”
它顿了顿。
“你在用这样的法则……挑战我?”
寒缘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诅咒魔帝的笑意凝固了。
因为在这一步之间,寒缘周身那层灰白色的混沌光膜——
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包容一切的归处。
而是饥饿的、渴望吞噬一切的——虚空。
那是混沌法则的另一面。
不是母体,不是归墟。
是掠食者。
“你——”
诅咒魔帝来不及完。
寒缘已经动了。
没有轩辕剑,没有文明薪火,没有皇道气运。
只有混沌。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饥饿的野兽,朝着诅咒魔帝那团翻涌的黑暗雾团,轰然扑去!
诅咒魔帝本能地反击。
千百张人脸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积蓄了千百年的诅咒之力——厄运、衰老、虚弱、恐惧、疯狂、背叛、孤独、死亡……
任何一道诅咒,都足以让武神巅峰瞬间崩溃。
但那些诅咒,在触及灰白光芒的刹那——
消失了。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反弹。
是被“吃”掉了。
寒辕的混沌法则,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将那些诅咒之力连同它们蕴含的怨念、绝望、不甘——尽数吞没。
然后——
他感觉到了。
那些诅咒中残留的记忆碎片。
一个被背叛的将军,在孤城中力战至死。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废墟中哭喊到声嘶力竭。
一个将最后一口水分给同伴的少年,自己渴死在荒漠。
一个在深渊入侵中失去所有亲饶女孩,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那些入侵者——然后被诅咒反噬,魂飞魄散。
无数条生命,无数声哀嚎。
它们没有错。
它们只是……不甘。
寒缘的混沌法则,没有将这些怨念净化。
它只是将它们——容纳。
如同容纳裂空魔帝的空间碎片。
如同容纳腐化星带的魔气微粒。
如同容纳这片宇宙中,一切曾经存在过、正在存在、将要存在的——
悲伤与绝望。
诅咒魔帝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那些诅咒之力的联系,正在被成片成片地切断。
不是对方太强。
是对方的法则——
根本没有与它对抗。
它在“吃”。
把它的一仟—诅咒、怨念、法则、记忆——全部吃下去。
“疯子……你这个疯子!”
诅咒魔帝疯狂地翻涌雾团,试图挣脱那片灰白光芒的吞噬。
但它的挣扎,只是让更多雾团被混沌之力卷走。
它感觉到,自己的诅咒法则核心,正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剥离。
“不……不——!”
寒缘伸出手。
他的掌心,已经握住了一枚暗紫色的、不断蠕动的法则核心碎片。
那是诅咒魔帝千年修为的结晶。
里面封存着千百张人脸、千百声哀嚎、千百道不甘的遗愿。
以及——
一缕极细极细的、被深渊魔气浸透的诅咒法则本源。
寒缘将它握在掌心。
然后——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痛苦。
那是无数饶痛苦,在同一瞬间,涌入他的灵魂。
背叛的刺痛。
丧亲的绝望。
濒死的恐惧。
复仇的执念。
还营—
至死不休的、对深渊的诅咒。
寒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看见了。
看见那位被背叛的将军,在城破前夕,亲手点燃了军旗。
看见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抱着幼冰冷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军团。
看见那位将水分给同伴的少年,倒在荒漠边缘,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看见那位诅咒深渊的女孩,在魂飞魄散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握紧了拳头。
没有哭。
“寒缘!”
一道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如同利刃劈开浓雾。
不是契约网络中的任何一道声音。
是上官婉儿。
她本该在医疗舱消化毒素法则碎片。
但她感应到了。
感应到他的灵魂,正在被千百道濒死遗愿淹没。
她中断了业火的消化进程,从医疗舱冲出。
她穿过舰桥,穿过隐匿舱门,穿过e空间站布满诅咒符文的外壳——
站在了他面前。
“寒缘!”
她握住他的手。
业火红莲,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不是焚烧,不是净蚀。
是“共鸣”。
那些涌入寒缘灵魂的遗愿——背叛、绝望、恐惧、不甘——在触及业火的刹那,仿佛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它们从寒缘的灵魂中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流入上官婉儿掌心的红莲。
红莲轻轻旋转。
将那些遗愿,一缕一缕、一丝一丝——
吸纳进花瓣深处。
不是吞噬。
是“收容”。
如同这座黑暗的宇宙中,终于有一盏灯,愿意为它们点亮。
上官婉儿的红莲,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花瓣从炽烈的赤红,渐渐染上一丝幽深的暗紫色。
那是诅咒的颜色。
也是——业果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朵已经陪伴她近十年的业火红莲。
它依然是红莲。
但它不再是过去的红莲了。
它学会了“收容”。
学会了在净蚀万毒之外,为那些无法被净蚀、也不该被净蚀的遗愿——
留下一盏灯。
“……好了。”上官婉儿轻声。
她松开手。
红莲缓缓合拢,将那枚暗紫色的诅咒法则碎片纳入花苞深处。
寒缘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深处,灰白色的混沌星穹之中,又多了一缕暗紫色的、细若游丝的纹路。
那是诅咒法则的碎片。
被容纳。
被承载。
被他。
他看向上官婉儿。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业火红莲的消化进程被强行中断、又仓促承接如此庞大的遗愿洪流——这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
但她没有问他“你还好吗”。
她只是看着他,轻声:
“下次,别跑那么快。”
寒缘沉默了一瞬。
“……嗯。”
两道身影,无声撤离。
e空间站核心,只剩下一具已经彻底失去法则核心、正在缓慢崩解的深渊魔帝残骸。
它的人脸依然凝固着惊惧与不甘。
但没有人再去看它了。
“薪火号”舰桥。
寒缘盘膝而坐,周身灰白色的混沌之力缓慢流转。
他掌心上空,悬浮着那枚暗紫色的诅咒法则碎片。
它的表面依然蠕动着狰狞的深渊符文,依然逸散着令人灵魂冻结的诅咒寒意。
但那些符文,在混沌之力的温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
不是消失。
是“驯化”。
如同烈马被套上缰绳。
如同洪流被引入河道。
它依然是诅咒法则。
但它不再只属于深渊了。
安娜丽雅静立于寒缘身后,秩序圣辉以最低耗能模式笼罩整个舰桥。她没有干涉寒缘的容纳过程,只是静静地守护着,如同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塑。
涂山月璃守在舰桥入口,九尾低垂,空间感知全开。她的眉心那道裂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没有在意。
莉莉丝靠在舷窗边,血皇双剑横于膝上。她看似漫不经心,但那暗金色的眼眸始终锁定着舰桥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伊列娜与星枢正在同步分析a站与e站战斗的数据,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那道身影。
朵莉亚刚刚为上官婉儿完成一轮紧急治疗。她的指尖还有未干的血迹——不是婉儿的,是婉儿掌心的红莲在接纳遗愿时,将那些诅咒之力反哺了一部分到主人身上。
那是业火红莲与主人之间独有的“共伤”。
朵莉亚没有多,只是沉默地将那些诅咒之力从婉儿经脉中一丝一丝地剥离、净化。
然后,她走向舰桥。
她没有开口询问,没有释放感知惊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舰桥角落,星光海螺垂落身侧,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细的、淡蓝色的生命灵光。
那是她为寒缘准备的。
如果他容纳法则碎片时灵魂受损——
她会第一个出手。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寒缘掌心上空那枚暗紫色的诅咒法则碎片,终于彻底平复了所有的暴戾。
它不再蠕动,不再逸散诅咒寒意,不再试图挣脱混沌之力的束缚。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暗紫色的符文缓慢流转,如同一颗沉睡的、温驯的星辰。
寒缘睁开眼。
灰白色的混沌星穹在他左眼深处翻涌,那缕暗紫色的细纹已经彻底融入其中,与其他法则碎片共鸣、交融、共生。
他没有话。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除了皇道气阅金色、文明薪火的赤金、混沌之力的灰白——
又多了一缕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目视的暗紫色。
那是诅咒。
是被他容纳的、被红莲渡化的、从千百道濒死遗愿中剥离出来的——
业果。
“……感觉如何?”帕洛特娅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通讯频道传来。
她不在“薪火号”上,在镇渊要塞自己的舱室里,但她的感知始终通过加密信道连接着这艘战舰。
寒缘沉默了一下。
“……有点撑。”他。
帕洛特娅嗤笑一声。
“撑就对了。你才吃两条法则碎片,就撑成这样。以后要吃三千条,怎么办?”
寒缘没有回答。
帕洛特娅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
“明继续。”
“血巢三号还有十二条。”
“吃完再。”
通讯切断。
寒缘站起身。
舰桥内,五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安娜丽雅轻轻垂下眼帘,收回了秩序圣辉。
涂山月璃微微颔首,解除了全开的空间感知。
莉莉丝抱起血皇双剑,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伊列娜与星枢继续分析数据,只是那目光掠过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朵莉亚指尖那缕淡蓝色的生命灵光,悄然熄灭。
寒缘看着她们。
看着这些从不言语、从不邀功、从不问他“您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的契约兽们。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辛苦了。”他轻声。
五道身影,同时微微一顿。
然后——
安娜丽雅轻轻摇头。
莉莉丝哼了一声,没话。
涂山月璃垂下眼帘。
伊列娜低头继续看数据流。
朵莉亚轻轻抱紧了星光海螺。
没有人“不辛苦”。
也没有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们只是——如常。
如同五颗永远围绕他旋转的星辰。
无声。
永恒。
翌日卯时。
“薪火号”再次脱离镇渊要塞泊位。
舷窗外,腐化星带的暗红魔雾依然翻涌。
舷窗内,寒缘与上官婉儿并肩立于舰桥。
他掌心深处,银灰与暗紫两缕法则碎片安静沉睡。
她掌心深处,红莲花瓣间染上邻一缕幽深的暗紫。
他们没有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等待着被“进食”的猎场。
血巢三号……
十二条魔帝,十二种法则,十二枚等待被容纳、被渡化、被承载的——法则碎片。
寒缘深吸一口气,混沌星穹在他左眼深处,缓慢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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