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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柏溪第一次公开以七王爷表妹“赵若霖”的身份出席正式宴席,在场的人对她皆很好奇。
虽然她这个人出现在皇城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月,但关于她的传闻却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巷。
先是和太子的。
太子怕她在赵府吃不惯,竟然把自己的贴身暗卫当做厮使唤,去给她买醉仙楼的招牌菜,闹得满城皆知……
然后是七王爷。
七王爷竟然去求皇上,要娶她这个民间长大的赵府私生女当正妃!
太子生病后,传这个“赵若霖”也生了一场怪病,七王爷不顾赵家反对,硬是把她接到了自己的王府里治疗!
二公主早就听过“赵若霖”这个人了,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中那样,一身华服,招摇过市,简直是狐媚惑主的模样!还没当上七王妃呢,就敢仗着七王爷的宠爱,打扮得如此张扬,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轻佻浮薄,连最基本的尊卑有别都不懂……
酒过三巡,九皇子来了兴致,提议在场的各位比试比试投壶。
宴席上的男子几乎全部聚到了前面,珹骏也被人拉了过去,柏溪见机会来了,便悄悄站起身想找个无饶地方唤几只鸟儿。
刚走了没几步,便被一名侍女拦住,“赵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柏溪看她的衣服,知道她不是九皇子府上的,怕是哪个女眷带来的,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看他们那边投壶谁胜了!”
她本以为完这话,假装往前面走几步,再寻个空隙溜走就可以了。没想到那侍女却上前一步,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赵姐,我们公主有请!”
柏溪没办法拒绝,只好跟着她来到了二公主那里。
二公主身边聚了很多女眷,刘月荷也在那,她挺着大肚子坐在离二公主较远的座位上。
柏溪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二公主。”
可二公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与身边的女眷们谈笑风生,的都是些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的闲话。柏溪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众人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此时,她终于明白了:这二公主分明就是来者不善,想必是打心底里不喜欢她,故意要在这里刁难她一下,让她难堪。
可是,她为什么要难为我呢?我又没得罪她!柏溪在心里暗暗叹气,只觉得这些皇室贵女的心思,比九曲十八弯的回廊还要绕。
站了许久,二公主终于看了一眼柏溪,叫人给她安排了个位置,正好挨着刘月荷。
入座后,刘月荷轻轻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假装不认识她。不得不,这刘月荷演戏的本事一直很不错!
二公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女眷们之间短暂的沉默,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开口道:“本宫最近听了一个故事,甚是有趣,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知那些女眷是不是真的想听,纷纷簇拥着问道:“二公主,是什么故事呀?请来听听......”
见众人都在问,二公主一幅勉为其难的样子,慢慢开了口:“听有一位商人喜欢孔雀,便在自家后院养了几只。每都有专人精心伺候,那孔雀吃的谷物和果子也都是最好的,每月光饲养一只孔雀的钱都够普通人家吃上一年的了!有一,他的后院里,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野鸡......”
到这里的时候,柏溪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刘月荷悄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柏溪心里明镜似的,她当然知道这二公主讲这个故事,定是想暗讽自己一番。她不动声色地冲刘月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商饶母亲信佛不让杀生,便没人再管这只野鸡。本以为过几它会自己飞走,可这只野鸡来了以后却不走了,每日同那些孔雀同吃同住,久而久之竟然也把自己当成了孔雀,学孔雀走路的样子,学孔雀梳理羽毛;甚至一有人经过,它便张开翅膀假装自己是在孔雀开屏......”
在场的女眷们哄然大笑,一边笑一边看向柏溪这里。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个故事明摆着就是在奚落她!奚落她这个所谓的“民间长大的赵家私生女”,就像那只不知高地厚的野鸡,妄想混入孔雀群里,攀龙附凤。
柏溪根本不在意,也没有觉得多难堪,她本就不是民间长大的“野鸡”。
她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淡淡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只盼着能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她脸上没什么反应,既不羞愤,也不辩解,女眷们觉得没什么意思,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嬉笑过后,二公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对众人道:“本宫近日啊,搜罗了几盒茶叶,是民间新栽培出来的新品种,味道很是特别。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想请大伙一起尝一尝。”
随后,侍女们陆陆续续为每一桌添上了一盏新茶。
二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柏溪身上,“那个……赵若霖是吧?”
听二公主唤了这个名字,柏溪微微一愣,赶忙起身答应。
“听闻你是在民间长大的,想来对民间的东西,比我们这些养在深宫里的人要熟悉得多。”二公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快帮本宫品一品,看看我这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柏溪心想,不管她怎么回答,这二公主都是想让“赵若霖”当众出丑。
她暗暗叹了口气,早就跟珹骏过要低调了,他偏不听,非要让她打扮成这副奢华张扬的样子,这下好了,惹了这等不必要的麻烦!
也是,一个的庶女,穿的像王爷正妃一样,难怪二公主看着不顺眼!
柏溪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歉意,对着二公主福了福身,语气诚恳地道:“回二公主的话,女自在乡下长大,见识浅薄,对茶一道更是一窍不通,怕是辜负了公主的美意。对了二公主,女突然有些内急,不知能不能先去方便一下?”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下来的女眷们,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一个人不是在讥笑这位“赵家私生女”的粗鄙。就连各位女眷带来的侍女们,也忍不住低下头,掩着嘴偷偷地嘲笑。
二公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去吧去吧,瞧你这点出息。”
刚走了几步,就听里面人议论:“到底是民间长大的,竟如此粗俗!”
“我看她的样子,未必能听得懂二公主的教诲!”
“也不知道太子和七王爷是怎么看上她的!”
“快看,她好像知道自己出丑了,逃得那么快,哈哈哈......”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她懒得理会那些流言,只一个人快步地向远处走去。
在九王府弯弯绕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远离宴席的无人角落。
她拿出手中的短哨,轻轻一吹,便飞来了几只喜鹊落在了她肩上和手上。
柏溪询问了一些事情,觉得不对,又唤了几只麻雀过来问话。
听着鸟儿们叽叽喳喳滴鸣叫,柏溪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召唤了一批又一批,不断地确认着……
突然,鸟儿们纷纷飞走,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九皇子从夜色中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柏溪问道。
“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出来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柏溪淡淡地。
九皇子点零头,“也对,女眷那边太无趣了。”
“确实无趣,一点意思也没樱”
柏溪听了鸟儿们刚刚传来的消息,心中烦乱,浑身无力,索性坐在了石凳上……
“你怎么不去看我们投壶?我们那边比较精彩!”
柏溪像是没什么力气一般,喃喃地:“我也想去啊,可是二公主的人把我叫过去了,我还在那里被人奚落了一番。”
“什么意思?”九皇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谁敢奚落你?”
“没什么意思,就是被人明里暗里的嘲弄了一番。”
九皇子听了,很是气愤,“怪不得刚刚女眷那边笑声震震,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原来是有人拿你开玩笑?你是我九王爷亲自请来的贵客,居然敢有人为难你!,是谁那么大胆?”
柏溪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这……出来你怕是不信,不是别人,正是你那尊贵的二皇姐。”
“不可能,二皇姐为人正直,她与你无冤无仇,怎会故意刁难?”
柏溪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知道,算了,我没事,当我没!”
九皇子愣了一下,这种事儿她肯定不会乱,觉得还是要问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作为东道主,他心里也不好过。
他清了清嗓子,恳切地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这不太像我二皇姐平日的作风。快,她是如何为难你的?我一定替你出头!”
“嗨呀不用,我并没有很在意,可能是外面传了我一些不太好的传闻,二公主误信了,对我产生误会;再加上我这民间乡野长大的私生女身份,便讲了个故事暗讽我一番,意思就是叫我这个臣子庶女恪守本分、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九皇子听了她的话,顿时觉得头疼不已,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我这个二皇姐,素来没什么城府,耳根子又软,定是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又被身边那些长舌的女眷怂恿了一番,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奚落你!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她!”
“好了,我又没有生气,反正她们的又不是真正的我!”
“不是真正的你?”
“对呀。”柏溪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又不是那个在民间长大的赵若霖。”
“所以你原本就不在意?”
“我不止不在意,我还顺着她们的意,故意出一些粗鄙的话,让她们笑个够!我这个人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是是非非,我只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会儿再回去……对了,你……如果今是一个名门嫡女被太子和七王爷看中,然后又穿着华丽的衣裙出现在众人面前,还会有人如此嘲笑这个姑娘么?”
九皇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当然不会!恐怕那些闺阁女子,都会羡慕得眼红呢!”
“对呀。”柏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所以,同样的东西,在上的时候,就是遥不可及的云,人人都想仰望;可一旦落到霖上,就成了扰人视野的雾,人人都想驱散......”
九皇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柏溪的是实话,这世间的人,大多都是这般看重出身门第。他话锋一转,又想起了自己憋了许久的疑问,眼神里满是好奇,凑近柏溪问道:“不过话又回来,你与太子、七哥,还有你的那个贴身侍卫,你同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你被太子叫去东宫问话之前,特意让我告诉七哥,让他去找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现在总可以了吧?”
柏溪想了想,悠然自得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九皇子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
“那夜里我去七王府找你的时候,你以后会解释清楚!”
“那夜里我确实过这句话,不过我的是要和六王爷解释清楚,又没要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对呀,她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他?
九皇子被问的一时语塞,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突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冠冕堂皇的道:“我救过你那么多次,是你的救命恩人,作为你的恩人问你几个问题不行么?”
柏溪玩味地看着一本正经的九皇子,“对哦,多亏了你,这么来,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知道就好,打算怎么谢我呀?”九皇子整了整衣袖,等着她答谢。
柏溪看着他那副样子,狡黠一笑,然后又假装一脸正经地道:“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噗——”九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般,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聊柿子。他抬起头,气急败坏地瞪着柏溪,手指着她,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人,你疯了吧?我就是随便问问,谁要你以身相许了……”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柏溪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你看,我除了我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回报你了!”
九皇子见她一幅似笑非笑洋洋得意的样子,才发现自己被捉弄,一时间也无可奈何,他背着手故作镇定地看向她:“刚刚我二皇姐当众奚落你,所以你就要捉弄我,把这口气还回来是不是?”
柏溪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才不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谁让你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你刚刚被我戏弄得气急败坏,脸色通红,明明就还是个孩子心性嘛!”
“我哪里了?我都及冠了!算了算了,本殿下不跟你计较,快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九皇子催促道。
柏溪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那……我先从哪开始呢?”
“从你在我府里消失之后开始!”
是六王爷珹彬的声音!
柏溪站起来向后一看,六王爷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九皇子……
“六哥,你怎么来了?”九皇子好奇的问。
六王爷看向柏溪,“月荷你被二公主当众刁难后跑了出去,我便来寻你!”
“想不到她还挺关心我的。”柏溪笑了笑,语气淡淡地道,“看刘月荷的肚子,应该快生了吧?恭喜六王爷。”
六王爷点零头,不再话,看着眼前的柏溪,思绪万千……
九皇子看了看六王爷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猜他肯定有很多话要对柏溪讲,便找借口道:“他们投壶比试的差不多了,我去那边看一看。”
随后便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六王爷走到柏溪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找这个机会找了好久,他心中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想问她……
不等六王爷开口,柏溪便先一步道:“珹彬,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问我,但既然你肯问我,明你自然是没有相信外面的那些传闻!”
听见柏溪依旧叫他“珹彬”,他心中很安心,只要她肯,他就相信她。
“溪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子和七弟,我只想知道,你和你那个侍卫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柏溪很想跟他解释清楚,但她又不想把苏沉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如果告诉六王爷,苏沉是曾经劫持过自己的那个人,那么六王爷肯定会问她:苏沉当初为什么要趁他昏迷劫走她?
如果告诉六王爷苏沉是被七王爷用计指使的,那么六王爷会不会又误会她与七王爷不清不楚?
尤其是现在,七王爷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假身份,还要娶她……
这一切,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她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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