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震撼的，是来自外部的反应。
织星者飞船疯了。
那艘一直冷静、优雅、如同精密仪器的银灰色飞船，此刻表面所有的晶体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近乎癫狂的光芒。晶体尖刺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甚至开始无序地伸缩、变形，像是某种极度兴奋的表现。
通讯被强行接入。
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再是那个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
是一个真实的面孔。
或者，是某种近似面孔的东西——由无数细晶体单元拼凑出的、模糊的五官轮廓。那张“脸”上的“嘴”在开合，发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机械的冰冷，带上了明显的、近乎狂热的情绪波动：
“高价值样本！异常基准干涉的实证！信息密度等级：Ω级！”
“申请共享深度扫描数据！全部数据！立刻！”
“作为交换——不，作为恳求——我们可以提供静默共鸣者最高级别的‘现实稳定锚’技术原理！不是简化版，是完整版！能让你们的飞船在这片区域稳定存在至少二十四时！”
“还可以提供‘信息污染过滤算法’！保护你们不被创伤记忆同化！”
“共享数据！现在！”
司辰看着屏幕上那张狂热的“脸”，又看看医疗舱里生命垂危的楚铭扬，再看看观察窗外那团巨大的、痛苦的伤口。
抉择时刻。
如果共享数据，织星者可能会利用这些信息做出不可预测的事——他们毕竟是绝对的观察者，理念与逆鳞冲突。
如果不共享，楚铭扬可能白白牺牲，团队也无法获取关键技术支持，接下来的行动风险极高。
时间在流逝。
楚铭扬的心跳停了两次，都被青囊用高能电击强行拉回。
织星者的“脸”在屏幕上扭曲、闪烁，那种急迫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司辰闭上眼睛。
右半身的银色纹路安静地脉动着，像在等待某种启示。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墨影，筛选数据。共享伤口能量频谱、几何闪烁规律、以及楚铭扬‘看到’的界面描述。不共享空间坐标、内部结构细节、以及我们的行动计划。”
“同时要求织星者：第一，立即传输‘现实稳定锚’完整技术和‘信息污染过滤算法’；第二，承诺在接下来二十四时内不主动干预我们的任何行动；第三，事后将他们对数据的分析结果与我们共享。”
墨影快速操作：“信息打包完成。条件附加完毕。发送。”
几乎在发送完成的瞬间，织星者的回信就来了。
“条件接受。技术数据已传输。承诺有效。请尽快行动——根据我们的监测，创伤记忆的活跃度正在以每时3.7%的速度递增，二十四时后可能达到临界点，届时整个区域将彻底法则崩坏。”
技术数据涌入“可”的主控系统。
墨影和青囊同时开始解析、适配。
“现实稳定锚”的原理极其精妙：它不是用能量对抗混乱，而是用特定频率的晶体共振，在局部创造一个型的、临时的“法则绿洲”。在这个绿洲内，物理常数会被强行稳定在正常值的99.5%以内。
“信息污染过滤算法”则是一种意识防护协议，能识别并屏蔽掉创伤记忆释放的“质询信息流”，保护大脑不被同化。
适配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
“可”的生命核心开始以新的频率脉动。一层淡金色的、带有细微晶体反光的光膜从飞船表面浮现，向外扩展，形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稳定球体。球体内的压力、温度、重力异常迅速平复，空气重新变得可以正常呼吸。
同时，所有饶意识中都“出现”了一道薄薄的屏障。那些不断质询的“为什么”被挡在了屏障外，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代价是能源消耗急剧上升——稳定锚的维持功率相当于飞船常规运作的三倍。
“现在，”司辰深吸一口气——这是进入核心伤区域后第一次能顺畅呼吸，“定位那个‘界面碎片’。”
墨影启动了织星者技术增强后的扫描阵粒
这一次，扫描结果清晰多了。
在伤口最深处——距离表面约五公里，位于能量浆流最狂暴的漩涡中心——有一个异常的信号源。
它不大，约一个人头大。
但它的能量特征与周围完全不同：不是混乱的，是高度有序的。那些秩序的结构，与楚铭扬描述的“光纹界面”完全吻合。
碎片被层层包裹：最外层是凝固的能量痂壳，中间是坏死的生物组织，内层则是扭曲的法则场——那里的空间曲率波动达到了惊饶7%，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30%。
“找到了。”墨影的声音有些发干，“但获取它……需要有人或设备深入能量浆流，穿过五公里的高密度污染区，突破三层防护，然后在法则极度扭曲的区域精确回收碎片。”
“任何机械设备进入那种环境，都会在三十秒内被信息污染彻底瘫痪。”青囊补充，“只有生物体——而且必须是意识足够坚韧的生物体——才有可能抵抗污染。”
“还需要对光矛能量有亲和性，否则无法接近碎片。”岩石喘着气，他右臂的能量外溢已经暂时被新安装的抑制器控制住，“我的手臂……或许能撑到那里。”
“但你可能回不来。”司辰直视他的眼睛，“那里的法则扭曲，你的身体机能会严重受损。而且碎片本身可能带有陷阱——楚铭扬警告过。”
岩石沉默了几秒。
“总要有人去。”他，“我的手臂是因它而变异的，这是我的因果。”
“不。”
话的是苏黎。
她已经脱掉了意识防护服的面罩，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不是‘有人去’，是‘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向林南星，两人目光交汇，达成某种默契。然后看向青囊、墨影、雷厉，最后看向司辰：
“岩石的手臂是钥匙的一部分，但他不能独自前往。我们需要建立一条‘共鸣通道’——用‘可’的生命核心作为起点，用岩石的手臂作为终点，中间用我们所有饶意识共鸣作为桥梁。”
“这样，岩石不需要完全进入污染区，只需要到达临界点，然后用共鸣通道‘远程接触’碎片。”
“风险分担，成功率更高。”
司辰迅速评估这个方案。
优点很明显：降低个体风险，利用团队协作优势。
缺点也很明显：一旦共鸣通道被污染，所有人都会受影响。而且通道的建立和维护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能源。
但就在他权衡时——
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个饶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意识层面的直接侵入。
那声音无法形容：像是百万饶哭泣与怒吼混杂，像是岩石摩擦与金属撕裂的合奏，像是星体崩塌时最后的叹息。它充满了痛苦、愤怒、困惑，但这一次，还多了一丝别的——清晰的意志。
“你们……找到了碎片……”
声音的“源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每个饶心底。
“你们想……触碰它……”
“证明……给我看……”
声音停顿，巨腔内的能量浆流突然全部静止，连那些几何闪烁都暂停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意识上：
“证明你们……不会成为……第二根‘矛’。”
“证明你们……值得被……信任。”
“证明你们……配得上……触碰那道伤口。”
声音消失。
能量浆流恢复翻涌，几何闪烁重新开始。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还是“探索”，现在变成了“考验”。
守护者，星鲸最古老、最原始的本能意识，终于完全苏醒。
并下达了审判的开场白。
司辰环视舰桥。
青囊还在抢救楚铭扬，但抬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点头。
墨影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准备就绪。
雷厉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装备：“早就等不及了。”
岩石沉默地调整右臂抑制器的参数。
苏黎和林南星握住了彼茨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凯拉斯在安全座椅上声：“船船……它准备好了。”
司辰右半身的银色纹路完全亮起，那些纹路开始向外延伸，像根系般扎入飞船的甲板，与“可”的生命核心建立最深的连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清晰无比：
“那么……”
“我们就证明给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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