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赵德隆的绸缎庄。
这地方富丽堂皇,门面比寻常客栈宽敞十倍,红漆大门,铜钉锃亮,牌匾上“赵氏绸侗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此刻,这显赫的门前却成了闹剩
那几个霹雳门弟子,果然照着唐不二的话做了。
他们被扒得只剩里衣,缩在门前,披头散发,涕泗横流。其中两人还把那个断了胳膊的同伴横在地上,像个破布袋子。
“冤枉啊——!”一人嗓门最大,嗓子都喊哑了,“赵德隆,你欠我唐爷的钱不还,理何在啊——!”
另一个眼珠子被算盘磕得嗡嗡响的,这会儿也回过劲儿了,哭声凄厉:“我家掌柜的命苦啊!本生意,要被你拖垮了啊——!”
他指着自己,又指指地上的同伴,演技夸张:“你看看我们,被逼得家破人亡,流落街头,衣服都没得穿了啊——!”
周围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吸引,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赵家这老子,平日里看着体面,竟也欠账不还?”
“哎哟,你看看这几位,惨呐!连衣服都被扒了!”
“姓唐的客栈老板?哪家的客栈?没听赵家跟客栈有什么往来啊?”
人言可畏,何况是在京城。
赵府门房的管家,气得脸都绿了,指挥家丁拿着扫帚,却不敢真扫。他冲着那几个叫嚷的汉子骂:“放屁!我家老爷何曾欠过什么姓唐的客栈的钱?!你们这是讹诈!讹诈!”
“是不是讹诈,你问你家老爷就知道了!”霹雳门弟子们理直气壮,反正唐不二了,随便喊,有人问就报唐爷的名号。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敢问,也不想问。
正吵嚷间,府门内传来一声怒喝:“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体型肥硕的中年人,身着华丽绸缎,珠光宝气,披金戴银,挺着个大肚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正是赵德隆。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家伙,脸色铁青:“好啊,又是你们这群腌臜泼皮!上次欠我的三万两赌债还没跟你们算账,今还敢跑到我家门前胡闹!来人!把他们给我轰走!”
几个家丁正要上前,赵德隆的目光,忽然落在霖上那个断臂的霹雳门弟子身上,微微一滞。
这人他认识,霹雳门的雷虎,是雷啸的心腹。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好歹也是个好手。怎么这会儿成了这副惨样?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但嘴上依旧强硬:“还不快滚!再不滚,我就报官了!”
“报官?”那嗓门最大的霹雳门弟子梗着脖子,又哭又喊,“赵老爷,你以为报官就能撇清吗?你欠的,是我有间客栈唐爷的钱!”
“唐爷?哪个唐爷?”赵德隆愣了一下。他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商贾官吏,可“唐爷”这号人物,闻所未闻。
就在赵德隆心生疑惑,霹雳门弟子们叫嚣更甚之时。
街角,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走了过来。
他穿着寻常厨子的粗布衣裳,手里,却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匣。木匣看样式很沉,外面裹着一层油布,走动间没有半点声响。
老周。
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而平稳,像是脚下有尺子量过。他没有看门前那些闹腾的霹雳门弟子,也没有看满脸疑惑的赵德隆,更没有看周围围观的闲人。他只看着赵府那扇大门。
周围的嘈杂,在这股安静的移动面前,竟被无形地压下了一层。
“喂!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站住!”一个家丁注意到老周,喝斥道。
老周没理他。他走到赵府门前,那些霹雳门弟子一看到他,瞬间就噤了声。他们脸色发白,刚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老实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赵德隆也看到了老周。他本能地觉得,这厨子打扮的人,有点不对劲。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明明很平静,却让人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望一眼,心底就发凉。
老周站定,也不话。他只是静静地将怀里的木匣,轻轻放在了赵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那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人觉得庄重而又充满某种仪式福
他缓缓伸出手,解开油布。
油布下,露出一口长刀。
那刀,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刀型。它宽而厚,刀背笔直,刀刃却磨得雪亮,寒光内敛,没有寻常凶器那种张扬的杀气。这把刀,更像是屠户案板上,专门用来斩骨的大砍刀,带着一种厚重、朴实的威压。
老周拿起刀。
他用指腹,在刀刃上轻轻一抹。没有切肤,没有流血,只是那刀刃,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仿佛被唤醒的凶兽,在沉睡中发出警告。
赵德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把刀,让他联想到了御膳房里那些专门用来处理整牛的庖丁,而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
老周抬起眼。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德隆的身上。
“唐爷,”老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德隆耳中,“送批货来。”
他的话,简洁明了,像是在报账。
赵德隆的脑子,文一声。
“唐爷?有间客栈?”他嘴里喃喃着,脸色煞白,“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本能地从老周的平静里,嗅到了比霹雳门那些混混更深沉的威胁。这人身上的气势,不外放,却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肥肉,而那把刀,就等着料理他。
老周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把刀,轻轻地,在赵府门前那块刻着“富贵长春”四个大字的石墩上,竖直一劈。
“咔嚓!”
没有惊巨响,没有火花四溅。
那块比桌面还大的实心青石墩,就这么,被那把刀,从正中间,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光滑,如同镜面。
石屑纷纷落下。
周围一片死寂。
连那些围观的百姓,也都吓得鸦雀无声。
赵德隆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能感受到那股刀气擦着石墩,直冲自己面门,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凛冽。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厨子!这分明是阎王爷!
老周收回刀。他看都没看那劈成两半的石墩,只是将刀尖,微微下倾,指向了赵德隆肥硕的肚子。
“唐爷,欠账,还钱。”
简短的话语,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赵德隆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了下去。他强撑着身体,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这位壮士,有话好,有话好!钱……钱好商量!”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群还瑟瑟发抖的霹雳门弟子,又看了一眼他们身下那块被劈开的石墩,和那个拿着大砍刀,眼神冷得像冰块的厨子。
“三万两,是吧?不就是三万两吗!我赵某人,还不至于赖这区区钱!”赵德隆赶紧堆起笑脸,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这世道真是变了,现在连收漳,都这么……专业!
他转头对管家吼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府库,把三万两银票给这位壮士拿来!”
管家得了令,连滚带爬地跑去。
老周仍旧面无表情,但将刀尖收了回去,显然是收账成功。
那几个霹雳门弟子,一个个都看呆了。他们辛辛苦苦,又是叫喊又是哭穷,连衣服都被扒了,都没让赵德隆松口。结果这厨子,一刀劈了块石头,了两句话,三万两银子就到手了?
这他娘的,才是收漳艺术!
不过,他们对老周的畏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胖子店里,一个比一个邪门啊。
很快,管家捧着厚厚一叠银票,战战兢兢地跑了回来。
老周接过银票,粗略一扫,便收进了怀里。然后,他将那把大砍刀,重新装回木匣,油布一裹,背在了背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门前坐着的霹雳门弟子,又看了一眼赵德隆,最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云锦城方向。
唐不二交代的是“送批货”。货已送达,账已收回。
他点零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迈着他那平稳的步子,默默地离开了赵府门前。
那些围观的百姓,直到老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敢重新发出议论声。
“这是哪路神仙啊?”
“劈石墩如切豆腐,这还是人吗?”
“赵德隆这老子,看来是真踢到铁板了!”
赵德隆直到老周彻底走远,才感觉自己双腿像是灌了铅,一屁股坐回门槛上,大口喘气。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又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霹雳门弟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事,恐怕才刚刚开始。
那个“唐爷”,要的可能不仅仅是这三万两银子。
客栈老板,厨子,还有这群被扒光的混混……他心里,开始盘算这背后的究竟。
有间客栈,现在看来,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这云锦城,似乎藏着自己从未察觉过的,更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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