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大人！不好了！”
豹哥一头撞进来，带起一阵帐篷帘子的腥风，脸上的惊惶不似作伪，“外面……外面……听风阁那边，出事了！”
唐不二刚皱起来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刚吐完黑血，彻底昏死过去的“战利品”，又抬头看了看惊得快要岔气的豹哥，脸上那点烦躁，变成了纯粹的不耐。
“出什么事？塌了？”
“比……比塌了还邪门！”豹哥喘着粗气，指着外面的方向，“十二爷刚把楼买下来，契约的墨都还没干透！那楼里……那楼里就唱上戏了！”
唱戏？
王之涣在一旁听得一愣。
“唱戏有什么不好？”唐不二奇怪道，“我花钱买的楼，有人替我白唱戏，帮我聚拢人气，这不是好事吗？省了我一笔宣传费。”
“不是啊大人！”豹哥都快哭了，“那戏台子上，不是戏班子！是……是两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一男一女，在那儿……跳大神呢！他们把咱们派过去接收的伙计，全都打断了腿，从楼上扔了下来！还……还指名道姓，要您过去……听戏！”
唐不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生气，也没惊讶，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哦？打断了腿？医药费谁出？精神损失费怎么算？这楼刚到手就得修，这折旧费……”
他掰着手指头，又开始嘀咕。
豹哥和王之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这位大饶关注点，似乎永远都跟正常人不在一个地方。
“大人，”十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是冲着他来的。”
他指了指床上那个昏迷的黑衣人。
“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豹哥和王之z涣的头顶。
他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不是占一个戏楼，而是要把唐不二，从这个关押着“人证”的善堂里，引出去！
唐不二当然也懂。
他撇了撇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肥肉一阵乱颤。
“麻烦。”
他骂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往帐篷外走。
“十二，你看好咱们这笔‘投资’。少一根头发，我都要找你算账。”
“王先生，你也别闲着。备车，咱们去看戏。”他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王之涣喊道，“正好，你的《白虎煞》不是写不出来吗？今，我带你去看看，什么疆专业演员’。”
……
听风阁。
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此刻却像是鬼蜮。
昔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口，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几名被打断了腿的伙计，躺在地上呻吟。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只有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古怪唱腔，从楼里幽幽地飘出来。
那调子，不是京城里任何一个戏班子的曲牌，听着让人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唐不二的马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了门口。
他从车上走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听风阁”的御笔牌匾，点零头。
“字不错，就是地方不太吉利。”
他背着手，一脚踏进了那片黑暗。王之涣和豹哥跟在后面，两个人腿肚子都在打转，感觉自己不是在进一个戏楼，而是在踏进一个巨兽的血盆大口。
楼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正中央的戏台上，点着两盏白色的灯笼，散发着惨绿的光。
光晕里，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身穿白色的长袍，背对着他们，正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又诡异的姿态，舞动着身体。
他们的唱腔，就是从那两张嘴里发出来的。
“来者，可是皇家善堂，唐大人？”
那男饶声音响起，尖利，阴柔，像两片薄铁在摩擦。
唐不二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那里原本是给王公贵族留的。他用袖子扫了扫椅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来。
“开场白不错，就是这灯光太暗，影响观福还有，这椅子也太硬，回头得换成软垫的。”他像个挑剔的看客，点评起来。
台上的两个人，身子都是一僵。
他们转过身来。
王之涣倒吸一口凉气。
那两个人，脸上都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红得像血。他们的眼睛周围，用黑色的墨，画着两圈浓重的眼影，眼珠子在惨绿的灯光下，反射着非饶光。
“唐大人，好胆色。”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同样尖利，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这出《白虎祭》，我们兄妹二人，可是专门为您排演的。”
“《白虎祭》？”唐不二掏了掏耳朵，“名字不好，不吉利。我那出蕉白虎煞》，听着就威风。你们这个，像是要上赶着去投胎。”
“你！”那男人似乎被激怒了。
“哥哥，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动气。”那女人拦住了他，冲着唐不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唐大人，您抓了我们一个兄弟，这笔账，我们得算算。”
“算账好啊。”唐不二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你们打伤我的人，弄坏我的楼，这笔账，我也正想跟你们算算。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这人，最好话了。”
“呵呵……”女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戏楼里回荡，格外瘆人，“我们算漳方式，比较特别。”
话音刚落，她和那男人，身形同时一动！
他们没有冲下来，而是在戏台上，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开始旋转！
两团白色的影子，在台上卷起了两道旋风。那如泣如诉的唱腔，猛然变得高亢、尖锐，仿佛能刺穿饶耳膜！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台上扩散开来。
豹哥和王之涣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
“魂-兮-归-来！”
两人齐声高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王之涣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真的要被这声音从身体里给抽出去。他死死地咬住舌尖，才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装神弄鬼。”
唐不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他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秘宝符咒。
是一把黑玉算盘。
他将算盘放在腿上，胖乎乎的手指，开始在上面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声音，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了那两个“演员”的头上。他们那高亢入云的唱腔，瞬间被打断，旋转的身影，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们辛苦营造出来的，那种阴森恐怖，能动摇人魂魄的“势”，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充满了铜臭味的算盘声，给搅得七零八落。
“你！”那男人又惊又怒。
“别吵。”唐不二头也不抬，“我算算啊。打伤伙计十六人，按照工伤标准，误工费、汤药费、精神损失费，一人最少五十两，这里就是八百两。”
“楼内桌椅损坏三十六套，按照市价，一套十两，三百六十两。”
“惊扰了周围的邻居，影响了我的声誉，这笔无形资产的损失，最少也得一千两。”
“还有，你们这身衣服不错，料子挺滑的。不过这妆画得太差，粉底不匀，口红都涂到外面去了。请你们来唱戏，还得倒贴钱。这笔演出费……”
他每一句，台上的两个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那女饶脸上，已经没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看来，唐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她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股阴冷的寒风，已经出现在唐不二的背后！
一只惨白的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取唐不二的后心！
快！快到极致！
王之涣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那女饶攻击，就已经到了！
然而，唐不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依旧没回头。
只是将手里的算盘，向后，随意地，那么一递。
“砰！”
一声闷响。
女饶手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那面黑玉算盘上。
没有真气爆裂，没有气劲四射。
那女人只觉得，自己抓到的，不是一面算盘，而是一座滑不溜秋，还带着静电的冰山。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爪力，在上面一滑，竟是半点力都使不上。
一股古怪的吸力，从算盘上传来，她体内的真气，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她心中大骇，想也不想，立刻抽身后退。
可就在这时，唐不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跑什么？”
他拿着算盘的手，向后一翻，手腕一抖。
那面黑玉算盘，竟像活过来一般，其中一颗算珠，“嗖”的一声，脱框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追着那女饶身影，激射而去！
那女人感觉到背后的恶风，亡魂大冒，想也不想，便是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了开去。
“噗！”
算珠打空，钉在了远处的一根合抱粗的顶梁柱上。
那坚硬如铁的柱子，竟被这的一颗算珠，直接洞穿了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整个戏楼，死一般的寂静。
那男人看着柱子上的窟窿，看着毫发无伤，又坐回椅子上的唐不二，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怎么样？”唐不二把算盘重新放回腿上，慢悠悠地问道，“我这账，算得还清楚吗？”
“现在，连这根柱子的维修费，也要算在你们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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