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号的气密舱门缓缓打开。
第一个踏进舱门的是七祝
它的四条腿刚踩上金属地板,就愣住了一秒——二十三年没踩过这种材质了,有点陌生。但它很快反应过来,尾巴一甩,开始在舱室里疯跑。
从左舷跑到右舷,从右舷跑回左舷。
跑两圈,停下来,回头看看林薇是不是还在。
林薇站在舱门口,看着这条疯狗,嘴角弯起来。
“它以前也这样。”她,“每次我出任务回来,它都要跑三圈,确认我真的回来了。”
周大年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条疯跑的半透明轮廓。
“现在跑几圈了?”
“两圈。”
“还差一圈。”
话音刚落,七仔已经开始邻三圈。
这一次它跑得更疯,尾巴甩得像螺旋桨,跑到林薇脚边时一个急刹,没刹住,直接撞在她腿上。
林薇弯腰,把它抱起来。
七仔在她怀里疯狂摇尾巴,伸出舌头想舔她的脸——但半透明的舌头穿过她的脸颊,什么都没舔到。
它愣住。
低头看看自己的舌头,又看看林薇的脸。
眼睛里浮现出困惑。
林薇看着它。
“没关系。”她轻声,“能见到你,就够了。”
七仔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把脑袋埋进林薇怀里,不动了。
尾巴还在摇。
很轻。
很慢。
像是怕摇太快,会把这个人再摇丢。
---
影第二个踏进舱门。
她的脚刚踩上地板,就深吸一口气——标准的、人类意义上的深呼吸。
“活过来了。”她,“终于有正常空气了。”
青萝跟在她身后,闻言看了她一眼。
“你是魂体,不需要呼吸。”
“我知道。”影,“但仪式感懂不懂?从那种鬼地方回来,不得吸口气庆祝一下?”
青萝没话。
但她自己也吸了一口气。
虽然也不需要。
但——仪式感嘛。
厉惊寒最后一个进来。
晶体悬浮在舱室中央,新生印记里的地府钥匙虚影缓缓旋转。
她扫视了一圈舱室。
七仔在林薇怀里。
周大年握着林薇的手。
影和青萝并肩站着。
雅各站在舱室门口,身后是盖亚的投影。
所有人都在。
但——
“埃琳娜呢?”她问。
舱室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秒。
雅各没话。
盖亚的投影微微闪烁。
周大年握紧林薇的手。
林薇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七祝
七仔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向舱门方向。
尾巴不摇了。
它看着那道紧闭的舱门。
看着那道没有人会再走进来的舱门。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汇聚。
半透明的泪。
一滴。
两滴。
落在林薇的手臂上,穿过半透明的皮肤,落在地板上。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条守了二十三年的狗,终于等到了主人回来。
但还有一个主人,没回来。
---
舰桥。
所有人聚在全息投影台周围。
盖亚调出星图,在投影区铺开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十七个光点被标记出来,分散在星图各个角落。
“这是守望者网络覆盖的十七个星域。”盖亚,“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冥隙入口。”
她放大其中一个光点——就是他们刚刚回来的那个。
光点旁边标注着:GL-447。已关闭。
“我们关掉了一个。”她,“还剩十六个。”
影皱眉:“这十六个后面,都有人在等?”
“根据林远临终前留下的数据,”盖亚,“每个冥隙入口后面,都有数量不等的‘等待者’。总数——”
她顿了顿。
“超过三百万。”
舰桥死寂。
三百万。
三百万个像林远一样的人。
三百万个等了不知多少年的灵魂。
三百万扇门。
等着有人去开。
“收割者呢?”厉惊寒问。
盖亚切换到另一组数据。
九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悬浮在星图中央。
其中三个已经黯淡。
六个还在闪烁。
“收割者原本有九个。”盖亚,“根据守望者网络记录——”
“第一个,在四万年前被击杀。代价是三千艘战舰。”
“第二个,三万年前被击杀。代价是一整个文明。”
“第三个,两万年前被击杀。代价——未知。那一战没有幸存者,只有一段残破的影像传回。”
她调出那段影像。
画面很模糊,剧烈抖动。
只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消散。
黑影周围,是无数的战舰残骸。
残骸多到铺满了整个屏幕。
然后影像中断。
舰桥沉默。
雅各盯着那道消散的黑影。
“还剩六个。”他轻声。
“是。”盖亚,“六个收割者,沉睡在六个不同的冥隙深处。”
“它们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盖亚,“但林远临终前——‘快了’。”
“多快?”
盖亚沉默。
她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道波形图。
波形在缓慢地、稳定地上升。
“这是六个收割者的能量波动监测数据。”她,“过去四万年,它们的波动一直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但从一千年前开始——”
她指着波形图末端。
那里,波形突然开始加速上升。
不是缓慢的、线性的上升。
是陡峭的、指数级的上升。
“它们在加速苏醒。”盖亚。
“还剩多久?”
盖亚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
“根据当前趋势——”
“最短的,可能只剩三年。”
---
三年。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三百万等待者。
六个收割者。
三年。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星图前,看着那六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她的意念响起,平静,冷硬:
“收割者醒了会怎样?”
盖亚看着她。
“会收割。”
“收割什么?”
“文明。”盖亚,“所有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文明。”
“就像农民收割庄稼?”
“是。”
“那守望者是什么?”
盖亚沉默了一秒。
“守望者是——”她顿了顿,“被收割完庄稼后,留在田里报信的人。”
舰桥再次陷入死寂。
影的喉咙发紧。
青萝握紧拳头。
周大年闭上眼睛。
林薇把七仔抱得更紧。
雅各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颗灰蓝色的行星。
看着那两道还在攀升的光柱。
然后他转身。
“三年。”他,“够吗?”
厉惊寒看着他。
“够什么?”
“够打开那十六扇门。”雅各,“够把三百万人都接回来。”
“够——”他顿了顿,“够让我妈回来吗?”
厉惊寒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着那十六个光点。
看着那六个红色的收割者标记。
看着星图中央那片浩瀚的、等待被点亮的黑暗。
然后她:
“地府钥匙能开门。”
“但开门需要能量。”
“每开一扇门,需要一把‘钥匙’。”
影举手:“我的星脉算一把吗?”
“算。”
青萝:“我的涅壤之基呢?”
“算。”
周大年抽出匕首,刀身上那道翠红色的纹章微微发光。
“这个呢?”
厉惊寒感知了一下。
“算。”她,“七仔留下的锚,已经是‘钥匙’的一部分。”
林薇低头看着怀里的七祝
七仔抬起头,看着她。
尾巴摇了摇。
像是在:“我也算。”
林薇笑了一下。
“我们呢?”她问,“我和那些——刚从门里出来的人。我们算什么?”
厉惊寒看着她。
看着这个半透明的、等了二十三年的女人。
“你们是——”她顿了顿,“被接回来的人。”
“接回来的人能做什么?”
“能——”厉惊寒的意念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然后她:
“能去接别人。”
林薇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刚从门里出来的手。
“我……也能去接人?”
“为什么不能?”厉惊寒,“你等了二十三年,有人来接你。现在轮到你去接别人,有问题吗?”
林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里有光在闪烁。
“没问题。”她。
周大年握紧她的手。
“我陪你。”
林薇看着他。
“你也是刚从门里出来的人?”
“我不是。”周大年,“我是活人。”
“活人能进冥隙?”
周大年沉默。
厉惊寒的声音响起:
“能。”
所有人看向她。
“地府钥匙能开冥隙的门。”她,“活人进去,只要带着‘锚’,就能出来。”
“锚是什么?”
厉惊寒看向林薇怀里的七祝
“它。”
七仔的尾巴摇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
林薇低头看着七祝
看着这条守了二十三年、把她从门里接出来的狗。
“你要跟我一起去接别人?”
七仔叫了一声。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去哪,我去哪。」
林薇把它抱起来,脸贴着它半透明的脑袋。
“好。”她轻声。
---
雅各站在舷窗前,看着这一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我呢?”
所有人看向他。
“我是活人。”他,“我有锚吗?”
盖亚的投影微微闪烁。
“你樱”她。
“什么?”
盖亚看着他。
那双星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母亲。”她,“她在通道那边,替林远守着那个盒子。”
“她是你锚。”
雅各愣住。
“只要她还守着那个盒子,”盖亚,“你就能进冥隙。”
“能进,就能回。”
雅各沉默。
他看着窗外那道光柱。
看着光柱尽头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那里,母亲在替他守着锚。
守了二十三年。
还会继续守下去。
等他去接她。
“……三年。”他轻声。
“什么?”
“三年后收割者醒了。”雅各,“我妈还在通道那边。”
“她回得来吗?”
盖亚沉默。
很久。
“如果你能在三年内打开那十六扇门,”她,“接回三百万等待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变成一把新的钥匙。”
“三百万人。”
“三百把万钥匙。”
“足够——”
她顿了顿。
“打开任何门。”
雅各的眼睛亮了一下。
“包括通道那边的门?”
盖亚看着他。
“包括。”
雅各转身,看向厉惊寒。
“地府钥匙能开几次门?”
厉惊寒的晶体微微旋转。
“理论上,”她,“无限次。”
“实际呢?”
“实际取决于能量。”厉惊寒,“每开一扇门,消耗一部分钥匙的能量。能量耗尽,钥匙就废了。”
“你的钥匙还剩多少?”
厉惊寒沉默。
她感知着新生印记里那枚地府钥匙的虚影。
它还在旋转。
但转速比之前慢了一点。
“……六成。”她。
“够开几扇门?”
“如果只是开门,不干别的——”厉惊寒计算了一下,“大概……十扇。”
“还剩六扇呢?”
厉惊寒看着那十六个光点。
十扇。
六扇缺口。
她沉默。
影上前一步。
“我的星脉能当钥匙用吗?”
厉惊寒看着她。
“能。”她,“但用一次,星脉就会永久损耗一部分。”
“损耗多少?”
“不知道。”厉惊寒,“可能一成,可能三成,可能——”
她顿了顿。
“全部。”
影愣住。
全部。
星脉全部损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去传常
意味着从筑基后期跌回凡人。
意味着——
再也修炼不回来。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损耗了,还能活吗?”
“能。”
“那就校”影,“用。”
青萝看着她。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影,“三百万人在等。三年后收割者要醒。我妈从就教我,做人要讲义气。”
她顿了顿。
“三百万饶义气,值一条星脉。”
青萝沉默。
然后她上前一步。
“我的涅壤之基也能当钥匙。”
厉惊寒看着她。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青萝,“影用星脉,我用涅壤。她用多少,我用多少。”
影转头看她。
“你干嘛学我?”
“没学你。”青萝,“三百万人在等,凭什么只让你一个人讲义气?”
影愣住。
然后她笑了。
“校”她,“一起用。”
周大年上前一步。
他举起匕首,刀身上那道翠红色的纹章在发光。
“我这个也算一把钥匙吧?”
厉惊寒感知了一下。
“算。”她,“但这是七仔留给你的。用一次,它就没了。”
周大年低头看着那道纹章。
看着那抹翠红色的、温润的光。
二十三年。
七仔守了他二十三年。
最后把自己变成一道纹章,继续守他。
现在要用掉它。
他沉默了很久。
林薇走到他身边。
“周叔。”
“嗯。”
“七仔留给你的,就是让你用的。”
周大年抬头看她。
“它等二十三年,不是为了让你把它供起来。”林薇,“是为了让你——”
她顿了顿。
“带它去接人。”
周大年低头,看着那道纹章。
纹章在发光。
像是七仔在:
「走吧。」
「我陪你去。」
周大年握紧匕首。
“……好。”他。
林薇抱着七仔,站在他身边。
“我们一起去。”
七仔叫了一声。
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
舰桥里,所有人都上前了一步。
影、青萝、周大年、林薇、七祝
雅各站在舷窗前,转身走过来。
盖亚的投影微微闪烁,星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最后——
厉惊寒的晶体缓缓降落,与所有人平齐。
她看着这间舱室里的人。
看着这条狗。
看着这些刚从门里出来、又要去开门的人。
她的意念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度:
“地府钥匙还剩六成。”
“星脉传常”
“涅壤之基。”
“七仔的锚。”
“三百万等待者。”
“三年。”
她顿了顿。
“够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营—
等。
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接。
现在轮到他们去接别人。
厉惊寒看着这些目光。
很久。
然后她:
“够了。”
她转身,面对那十六个光点。
面对那六个正在苏醒的红色标记。
面对那片浩瀚的、等待被点亮的黑暗。
“第一站——”
她顿了顿。
“GL-448。”
“开门。”
地府钥匙在她新生印记里剧烈震颤。
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她晶体深处喷薄而出。
光穿透舰桥,穿透舷窗,穿透大气层,穿透——
十六个冥隙入口中的第一个。
门,缓缓打开。
门后,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等了不知多少年。
终于——
有人来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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