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法庭的穹顶泛着冷白的光，林满站在证人席前，指节微微发颤地捏着那把机械勺。
勺柄上的基因纹路与芯片里母亲的实验日志重叠，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她眼眶发酸。
请陈述你的证物。赛琳娜的法槌轻叩，声音像裹了冰碴。
这位议会首席法官的银灰色卷发一丝不乱，可林满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抖——从她走进法庭那一刻起，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就钻进了鼻腔，是恐惧混着愧疚的味道。
沈星河站在辩护席后，星甲褪去，只穿深灰西装，却比任何武器都有威慑力。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林满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三前在逃生舱里，她要做这道布丁时，他握了一夜她的手，听她讲母亲曾食物是最诚实的证人，讲味觉洞察能让尝过的人看见记忆。
现在，他得信她。
林满深吸一口气，将机械勺按在操作台上。
空间里沉睡的孢子被唤醒，淡金色的光雾从勺心涌出，在空气中凝成细的结晶。这是记忆结晶，取自母亲实验日志里的双生孢子。她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法庭激起细碎的议论。
赛琳娜的法槌重重砸下：反对！
未经议会认证的生物材料不得作为证物——
根据星际法典第137条，沈星河突然开口，声线冷得能刮下一层霜，当常规证据链断裂时，特殊感知者的证词可作为辅助。
而林姐，是联邦首位通过味觉洞察认证的鉴定师。他指尖轻点终端，全息屏弹出一行烫金大字：星际联邦味觉感知师执业许可，签发人：沈星河（代议长）。
林满没看那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逐渐成型的布丁上。
奶白色的布丁表面浮起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星图。
当最后一粒记忆结晶融入时，穹顶的全息投影突然扭曲——二十年前的画面铺盖地砸下来：血红色的星舰悬在荒芜星上空，婴儿的啼哭混着激光炮的轰鸣，穿暗渊徽章的士兵踹开民宅的门，老陆年轻时的脸从人群里闪过，怀里护着个襁褓。
虚假证据！赛琳娜猛地站起来，法槌在她掌心裂开蛛网状的细纹。
可她的脸瞬间煞白，手死死掐住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
林满看着她——这位总把挂在嘴边的法官，此刻瞳孔地震般收缩，舌尖渗出血丝，那是她尝到了记忆里的味道：铁锈味的血，烧焦的奶粉，还有混杂在硝烟里的忏悔。
她尝到了。林满轻声，暗渊在荒芜星屠杀平民时，赛琳娜法官就在指挥舰上。
沈星河突然扯开领口，锁骨下方露出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在冷光下泛着暖光：根据婚约法第9条，我的伴侣拥有绝对的豁免权。
而她的味觉洞察，能穿透时空，让施暴者重温受害者的痛苦。他的目光扫过赛琳娜，包括您当年在指挥舱里的那句话——再杀干净些，别留活口
够了！一道低沉的男声炸响。
铁血从旁听席站起，他向来冷峻的脸此刻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甩出一本泛黄的星际护照，封皮上的血色坐标与布丁表面的纹路完全重合：审判官大人，这是老陆厨师三十年前的入境记录。
当时您以清理流民为名，要销毁整艘难民船，是他用半船古早味糕点换了三百个孩子的命。
法庭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赛琳娜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审判席上。
她的机械耳突然亮起红光，茉莉的声音从她耳麦里传出来，带着机械特有的电子音：赛琳娜·玛莎，星际历2980年冬，您在暗渊07号舰上：这些贱民的命，用十箱能量块都换不来...但那孩子的哭声，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满看着布丁表面的血色纹路逐渐凝实，像一朵即将绽放的恶之花。
老陆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布丁，低声道：这配方...像极了暗渊当年的灭门宴。
穹顶的屠杀画面突然消失，赛琳娜瘫坐在椅子上，耳麦里的录音还在循环。
沈星河走到林满身边，将她的手裹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害怕，是隐忍的痛——那是母亲的冤屈，是荒芜星的亡魂，此刻正通过这道布丁，在所有人舌尖燃烧。
休庭！赛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抓起法槌的手在抖，却始终不敢再看那道布丁。
林满望着逐渐冷却的布丁，机械勺突然在她掌心发烫。
她想起母亲影像里的笑，想起老陆的灭门宴，喉咙发紧。
这道布丁里的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
暗渊藏在更深处的秘密，或许...就藏在那道灭门宴的食谱里。
星际法庭的空气里还飘着布丁冷却后的甜腥气，老陆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覆上林满手背。
他指节因常年握锅铲而微微变形，此刻却抖得像深秋的枯枝：满丫头，这是我在难民船底暗格里藏了三十年的东西。
泛黄的羊皮纸被他从怀里掏出来时，林满鼻尖猛地一酸——那折痕与母亲实验日志的磨损轨迹几乎重叠，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渍，像是干涸的奶渍混着血。当年我偷藏了半船糕点，换三百个孩子的命，老陆喉结滚动，浑浊的眼珠映着全息灯的冷光，可暗渊的人，要让我们这些贱民连哭都不配——他们给幸存者发了这道甜点，是往生糕
林满的指尖轻轻抚过食谱上的字迹。
墨迹已经晕开，像被泪水泡过的旧信，却在她触碰的瞬间，泛出极淡的荧光。
她想起三前在空间里培育双生孢子时，母亲的影像突然浮现：孢子能记住所有接触过的生命痕迹，包括被刻意抹去的。
试试布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沈星河的手掌立刻覆上她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契约印记——那是三前他用基因锁刻下的，是比任何法律都有用的护身符。
机械勺在布丁表面划出月牙形的缺口，奶白的布丁裹着暗红结晶，被林满轻轻抹在食谱边缘。
法庭的全息灯突然暗了一瞬，像是某种能量波动在干扰。
老陆的呼吸声陡然粗重，震得林满肩膀发颤；赛琳娜猛地站起来，银灰卷发下的耳麦红光爆闪，却被沈星河投来的目光钉在原地——那是战神才有的压迫感，像实质的锁链缠上她脖颈。
变化发生在眨眼间。
被布丁覆盖的墨迹开始扭曲，先是最边缘的二字清晰浮现，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字：凡流民星民，食此糕者，生死簿上除名。
最后，一行血红色的全息签名从纸页里浮起，在半空中凝成实体——那是暗渊现任首领的专属星纹，林满在母亲的加密文件里见过七次。
伪造！
这是伪造！赛琳娜的法槌砸在审判席上，震得水晶杯盏叮当乱响。
她耳麦里的警报声突然拔高，像是某种自毁程序启动的尖剑
林满却注意到，她攥着法槌的手背上，浮现出与布丁表面相同的血色纹路——那是双生孢子在追踪她的基因轨迹。
沈星河突然动了。
他西装下的肌肉线条在冷光里绷紧，抬手时带起一阵风，精准扣住法庭穹顶垂落的监控探头。一声，钛合金外壳在他掌心碎成星屑，红色指示灯在指缝间迸出火花：暗渊的监控会在证据成型时自动销毁记录。他转头看向林满，眼底翻涌着暗潮，我不会让他们再毁一次真相。
警报声里，赛琳娜踉跄着后退。
她高跟鞋碾过地上的布丁残渣，奶渍在纯黑的地面洇出恶心的花。你们这些贱民......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咒骂，却在撞翻证物台的瞬间戛然而止。
金属支架倾倒的轰鸣里，一个圆形模具骨碌碌滚到林满脚边。
模具表面刻着暗渊的蛇形徽记，边缘还粘着已经碳化的面糊——那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林满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沈星河的手掌已经先一步覆上她手背，将模具轻轻托起。
这是......老陆的声音突然哽住。
他弯腰捡起模具，指腹擦过内侧的刻痕，当年暗渊给幸存者发的往生糕，用的就是这种模具。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水光，我给三百个孩子烤糕点时，总觉得炉子里飘着奶香；可他们端着这模具来发往生糕时，我闻见的......是焦尸的味道。
法庭里突然响起抽气声。
铁血不知何时站到了辩护席旁，他向来冷峻的脸此刻泛着青，右手按在腰间的能量枪上——那是沈星河给他的备用武器。审判长，他的声音像碎冰撞进铁桶，根据联邦物证法，这模具上的碳化残留物可以做基因检测。
如果里面有......
够了！赛琳娜的尖叫刺破空气。
她耳麦里的警报突然变成刺耳的蜂鸣，整个萨坐在审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林满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位首席法官的鬓角全白了——刚才还一丝不乱的卷发此刻乱成鸟窝，额角沁着冷汗，像被抽干了所有支撑她的力量。
暗渊......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赛琳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
她望着林满脚边的模具，喉结动了动，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当年那道往生糕，不过是......
休庭！沈星河的声音如雷贯耳。
他将模具心收进随身携带的加密盒，转身时把林满护在身后，根据联邦法典第42条，当关键证据现世时，法庭必须暂停审理直至证据链完整。他扫过旁听席上的记者，各位媒体朋友，麻烦记录下此刻的时间——星际历3000年9月7日14时23分，暗渊的屠刀，终于露出炼柄。
林满被他护着往外走时，余光瞥见老陆正对着模具发呆。
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又心翼翼地摸了摸食谱上的全息签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铁血跟在他们身后，不时回头张望，直到法庭大门在身后闭合。
接下来怎么办？林满仰头问沈星河。
她能感觉到他西装下的心跳，强而有力，像战鼓在擂。
先回战神宫。沈星河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顶，你做的布丁需要做基因留存，模具和食谱要送联邦研究院做深度检测。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后颈的契约印记，还有......他声音突然低了些，刚才你摸模具时，我心跳漏了一拍。
林满噗嗤笑出声，刚要话，腰间的终端突然震动。
是茉莉发来的消息：检测到赛琳娜耳麦信号源指向暗渊09号空间站，建议......
消息没发完，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林满抬头，正看见沈星河的终端也在闪烁——那是只有战神级人物才有的紧急联络信号。
怎么了？她抓住他的手腕。
沈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快速划过屏幕，脸色越来越沉。暗渊发来了新的邀请函他将终端转向林满，全息投影里浮现出一块裹着金箔的蛋糕，边缘用红丝绒缎带系着，他们......他喉结动了动，请我们明去审判厅，品尝这份忠诚蛋糕
林满望着那蛋糕的影像，突然想起老陆的往生糕，想起布丁里的血腥记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机械勺，母亲的实验日志在空间里轻轻发烫。
忠诚蛋糕吗？她轻声，嘴角扬起一抹淡笑，那我得准备份特别的回礼——用暗渊自己的食谱，做一道......真相的甜点。
沈星河低头看她，眼底的暗潮渐渐凝成火焰。
他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他，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的，在舌尖碎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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