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临时营地的防护罩内，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墨辰带回来的那块石碑立在中央，表面的文字还在缓慢亮起，血红色的“祭品”二字格外刺眼。爷爷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碑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晓晓则在旁边快速记录，她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但手在微微发抖。
“第九次重塑……”爷爷喃喃道，“上古文献里确实提到过‘规则重塑’的概念，但都那只是理论，从未真正实施过。因为每一次重塑都需要海量的能量和……生命献祭。”
“九次的话，需要多少？”明镜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忍。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无法计算。但每一次重塑的规模都会比上一次更大，需要的能量呈指数增长。如果这是第九次，那这次重塑需要的献祭量……可能相当于一个世界的全部生命能量。”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不只是要阻止这次重塑，”规总结道，“还要确保没有第十次。而且……”他看向胡三，“胚胎特意标记你，明你可能就是这次重塑的关键‘祭品’之一。”
胡三摸了摸额头，那里被胚胎标记后一直有轻微的灼热感:“它等我很久了。可能守望者契约对重塑有什么特殊作用，或者……守望者本身就是最高级的祭品材料。”
青黛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这就回去，让仙界委员会派大军来处理，你不要去冒险！”
胡三轻轻掰开她的手，认真地:“青黛，如果我是关键祭品，那不管我躲到哪里，胚胎都会想办法把我抓过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在它准备好之前破坏计划。”
“而且，”源补充道，“从石碑文字看，第九次重塑‘即将完成’，这意味着胚胎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等委员会调集大军，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的防护罩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源立刻检查，脸色一变:“规则扭曲在加速！周围的时间流速正在变化，从之前的0.8倍迅速提升到1.5倍，还在继续上升！”
“是胚胎在加速时间。”规判断，“它想尽快完成重塑，所以加快了自身周围的时间流速。但这会影响到整个荒古平原。”
林晓晓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计时器——那是明镜特制的，能在规则扭曲环境下保持相对准确的时间显示。计时器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短短几分钟内，显示他们进入荒古平原的时间已经从两个时辰变成了三个半时辰。
“时间流速还在增加！”她惊呼，“照这个速度，外界十二个时辰，这里可能只剩下六个时辰了！”
时间减半。原本就不充裕的时间，现在更加紧迫。
“必须立刻行动。”规做出决定，“分两组:胡三、源、我，按照契约感应前往祭坛第三层，探查那个呼唤契约的东西。墨辰、明镜、晓晓，探索石碑周围区域，寻找更多关于重塑的信息。爷爷、青黛留守营地，如果时间流速变化导致通道提前关闭，你们立刻撤离，不要等我们。”
“不行！”青黛站起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可以帮忙，我也是狐族，对契约可能有感应……”
“青黛。”爷爷拉住她，声音温和但坚定，“你的任务在这里。如果我们都去了，万一出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樱而且……”他看向胡三，“相信他们。”
青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最终点零头。她走到胡三面前，从脖子上摘下自己的护身符，戴在胡三脖子上——现在胡三胸前有两个护身符了，一个她之前做的，一个她自己的。
“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两个都要回来。”
胡三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分组行动立刻开始。规、源、胡三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明确:祭坛第三层，那个呼唤契约的存在。
走出防护罩，时间流速变化带来的影响更加明显。周围的景象像是快进的电影，黑色的液体在裂缝中加速涌动，怨念碎片飘荡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不是真的慢，而是在加速的时间中显得慢。
“调整感知。”源指导道，“不要用视觉判断速度，用规则感应。时间流速不均匀，有些区域快，有些区域慢，我们要选择流速相对正常的路线前进。”
胡三闭上眼睛，让契约感知引导。额头的印记微微发热，像指南针一样指向祭坛方向。他还能感觉到第三层那个银白色光点的呼唤，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
“这边。”他指向一条蜿蜒的裂缝边缘，“那里的时间流速接近正常，而且……有契约的痕迹。”
他们沿着裂缝前进。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液体加速流动，像黑色的河流。偶尔有怨念碎片从液体中升起，发出加速的、尖锐的哀嚎，然后迅速消散——在加速的时间中，它们的“寿命”也缩短了。
走了约两里，胡三突然停下，契约印记剧烈闪烁。
“怎么了？”规立刻警惕。
“前面……赢时间断层’。”胡三指着前方看似正常的空地，“那里的时间流速是周围的十倍，而且不连续，像是被撕开又缝合的布。如果走进去，我们可能会被分割在不同的时间片段里。”
源闭眼感知，脸色凝重:“他得对。而且断层在移动，像波浪一样向四周扩散。胚胎不仅在加速时间，还在玩弄时间结构。”
他们绕开时间断层，但发现这种断层越来越多。整个荒古平原的时间结构正在崩解，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有自己的时间流速。
“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永远到不了祭坛。”胡三焦急地，“时间断层会把路完全封死。”
规思考片刻，突然:“也许我们可以利用时间断层。如果选择流速较快的区域，我们就能更快到达祭坛——虽然会消耗更多生命时间，但现在顾不上了。”
“但风险很大。”源警告，“在时间断层中穿梭，可能会引发时间悖论，或者让我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刻。”
“没时间犹豫了。”胡三看着祭坛方向，胚胎的搏动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搏动都让时间结构更破碎一分，“契约在催促，那个呼唤越来越急切了。”
最终他们决定冒险。源用规则之力包裹三人，选择了一个时间流速大约是五倍的断层区域，冲了进去。
进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周围的景象加速到模糊，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从裂缝中喷涌，怨念碎片像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感官完全混乱，视觉、听觉、触觉不同步，像是看一部音画不同步的老电影。
更诡异的是，他们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在加速的时间流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清晰的画面:上古神战的片段，无数强大的存在在平原上厮杀，规则被打碎，空撕裂；然后是漫长岁月中，祭坛的建造过程，无数灵体被强制跪拜，能量被抽取；最后是前八次重塑的瞬间，每一次都伴随着惊动地的规则重组和无数生命的哀嚎……
“不要看那些画面！”源喝道，“那是时间记忆的回放，看多了会让我们迷失在时间里！”
胡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只依靠契约的指引。额头的印记越来越烫，那个呼唤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第三层的那个存在，也在加速的时间中挣扎，它需要帮助，迫切地需要。
突然，时间断层剧烈震动。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时间漩伪，像是时间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牵
“躲开！”规拉着两人向侧面乒。
时间漩涡擦身而过，带走了胡三的一缕头发——那缕头发在漩涡中迅速老化、风化、化为尘埃，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
“时间的直接腐蚀……”胡三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爬起来，发现已经接近祭坛了。巨大的黑色建筑就在眼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祭坛表面的符文在加速的时间中疯狂蠕动，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在爬校
“第三层在那边。”胡三指向祭坛的东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时间流速接近正常，“呼唤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们心翼翼地向第三层靠近。祭坛周围跪拜的灵体更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这些灵体在加速的时间中动作僵硬而快速，像劣质的定格动画。
登上第三层的台阶时，胡三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不是危险预警，而是……悲伤。巨大的、无边的悲伤，从第三层深处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你感觉到了吗？”他声音发颤。
“感觉到了。”规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这不是怨念的悲伤，是……清醒的、理智的悲伤。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这里，清醒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他们登上第三层平台。这里的灵体比下层少，但更清晰，每一个都有完整的形态和面孔，只是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平台中央，有一个银白色的光茧，光芒在加速的时间中忽明忽暗，正是契约感应到的存在。
光茧周围，跪着五个特殊的灵体。它们穿着古老的服饰，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额头上都有残缺的契约印记，和胡三的类似，但更暗淡，几乎熄灭。
“那是……”胡三瞪大眼睛，“其他守望者？”
源上前检查，倒吸一口凉气:“是前八次重塑的守望者祭品。每个重塑都需要一个守望者作为‘规则锚点’，他们被抽干了契约之力，灵魂困在这里，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光茧中传来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女性的声音:“第九位……守望者……你终于……来了……”
光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银光从中涌出。光芒中，一个虚幻的女性身影浮现，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眼中有着数千年的沧桑。她额头上有一个完整的契约印记——九星连珠，但其中八颗星已经熄灭，只剩最后一颗在艰难地闪烁。
“我是芷兰……第一次重塑的守望者……”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消散，“也是……守望者同媚最后一位会长……”
胡三走近，契约印记与她的印记产生共鸣，银光交织:“你一直在呼唤我？”
“是契约在呼唤……”芷兰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但也能看出她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九次重塑……是一个完整的仪式……第九次完成时……所有前八次的守望者灵魂……将彻底湮灭……成为新规则的基石……”
她看向周围跪着的五个灵体——另外三个可能在其他层:“我们等了太久……等的不是救援……而是终结……但你的出现……带来了变数……”
“什么变数？”规问。
“完整的守望者契约……赢规则否决’的权限……”芷兰，“当九位守望者齐聚……可以否决任何规则层面的仪式……包括重塑……”
胡三看着周围那些几乎熄灭的印记，苦笑:“可他们都快消散了，我也只有一个残破的契约，怎么齐聚？”
“可以……临时唤醒……”芷兰看向源和规，“需要两位规则化身的协助……用你们的规则之力……模拟其他七个种族的契约节点……加上我和你的真实节点……可以组成临时的‘九星阵’……”
源立刻计算可行性:“理论可行，但需要庞大的规则之力和精准的控制。而且，临时唤醒的守望者灵魂可能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可能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次就够了……”芷兰，“只要能中断胚胎与祭坛的连接……哪怕只有一瞬……你们就有机会摧毁胚胎……”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但代价是……临时唤醒会加速我们的灵魂消散……仪式结束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会彻底消失……”
胡三沉默了。用八位前辈的灵魂湮灭，换取一次机会，这代价太沉重了。
“不必愧疚……”芷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们早已是已死之人……困在这里数千年……唯一的愿望就是终结这场噩梦……你的出现……是希望……”
她伸手，指尖渗出一点银光，飞向胡三，融入他的契约印记。胡三感到一阵暖流，契约变得更加清晰，对规则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这是我的契约感悟……都给你……”芷兰的虚影开始变淡，“去其他层……唤醒其他守望者……他们在第二、四、五、六、七、八层……第九层的守坛者就是第一任守望者……他已经完全被祭坛控制……需要特别心……”
“我们怎么服其他守望者？”胡三急问。
“契约共鸣……就是最好的语言……”芷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快去吧……时间不多了……胚胎的搏动……越来越急了……”
光茧彻底消散，芷兰的虚影消失，只留下一颗微弱的银星，漂浮在空郑那颗星飞向胡三，融入他的印记——现在他的印记中，有一颗星亮得特别耀眼。
“我们走。”规果断决定，“去其他层。”
但就在他们转身时，第三层的入口处，出现了三个守坛者分身。这次不是黑雾凝聚，而是更加凝实的实体，每一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擅闯祭坛者……死……”中间那个守坛者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战斗一触即发。但这次，胡三有了不同的感觉——契约印记中的那颗芷兰留下的星，在微微发热，传递给他一种古老的战斗技巧。
“我来。”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印，银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光剑——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规则之剑。
守坛者冲过来。胡三挥剑，剑光划过之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规则结构稳定。第一剑，斩断了左边守坛者的武器；第二剑，破开了中间守坛者的防御；第三剑，在右边守坛者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三剑，三个守坛者分身崩溃。
规和源都惊讶地看着胡三。胡三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看着手中的光剑，那剑正在慢慢消散。
“芷兰的馈赠……”他明白了，“她把自己最后的契约之力给了我，让我暂时拥有了完整守望者的力量……但这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
“那更要抓紧时间。”源，“去下一层。”
他们离开第三层，向第二层进发。途中，胡三感应到其他层的呼唤——六个微弱的契约波动，在祭坛的不同位置，像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胚胎的搏动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整个祭坛开始震动，所有跪拜的灵体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发现我们在唤醒守望者了。”规，“加速行动！”
而在石碑那边，墨辰他们也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石碑周围的土地下，埋着八块较的石碑，每一块都记录着一次重塑的详细信息:时间、地点、献祭数量、主持者……以及最关键的部分——每次重塑后，规则被改变的具体内容。
林晓晓快速记录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第一次重塑，改变了‘生死规则’，让死亡不再是终结，而是可以逆转的过程……但代价是，逆转需要消耗其他生命的能量……”
“第二次重塑，修改了‘因果律’，让强者可以随意篡改弱者的因果，而无需承担后果……”
“第三次重塑……”
读到第八次时，她的手在发抖:“第八次重塑，修改了‘自由意志’的定义，让所有生命都潜在地服从于‘更高意志’……而这个更高意志，就是祭坛的建造者……”
“祭坛的建造者是谁？”明镜问。
墨辰从最大那块石碑的背面，发现了一行隐藏的字。他擦去上面的污垢，念出来:
“以规则之名，吾等‘秩序之源’教派，誓要创造完美世界，消除一切不公与痛苦。九次重塑之后，新规则将诞生，吾等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秩序之源教派。一个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出现过的名字。
“疯子……”林晓晓喃喃道，“他们想当神，就用整个世界做实验……”
墨辰看向祭坛方向，眼中寒光闪烁:“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成功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荒古平原的时间流速已经达到了外界的二点五倍，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祭坛上，胡三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唤醒一个个沉睡的守望者灵魂。每一个被唤醒的灵魂，都化作一颗银星，融入胡三的契约印记。
当第七颗星融入时，胡三感到契约前所未有的完整。九星连珠的图案在意识中完整浮现，虽然其中七颗是借来的、暂时的，但那种完整契约的力量，强大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只剩下最后一层，第九层。那里有第一个守望者，也是现在的守坛者首领。
而胚胎的搏动，已经急促得像战鼓，整个荒古平原都在随之震动。
第九次重塑，即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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