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森林飘着细密的雨丝，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几乎感觉不到落点、却能把一切浸润透的毛毛雨。屋的屋檐滴着水，节奏缓慢而均匀。
规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森林。雨水让树木的颜色变得更深，苔藓更鲜绿，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他想起守护者昨晚的话：“它必须真正明白自己的本质。”
本质。这个词对法则化身来并不陌生——他们本身就是某种法则的具现化，本质就是他们的法则核心。但阿尔法碎片不同，它是破碎的，它的本质是什么？是那个巨大的树状法则之灵的一部分？还是千年森林生活塑造的“森林之灵”？或者两者都是？
“你在想守护者的话？”
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规回头，看到源站在门内，手里端着杯热水——这是民宿老妇人准备的草药茶，据能驱寒。
“嗯。”规接过源递来的另一杯茶，“‘本质’这个词，你怎么理解？”
源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规身边，也看着雨中的森林：“对完整的法则化身来，本质是明确的。我是本源法则的碎片，我的本质就是‘本源’。但对阿尔法……它破碎得太久了，在森林里浸染了千年。它的本质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法则碎片，而是混合体。”
“混合体？”
“法则与地方灵性的混合。”源喝了口茶，“就像一条河流，流经不同的土地，会携带不同的矿物质。阿尔法在森林里待了千年，吸收了森林的能量、记忆、情福它现在可能既是法则碎片，也是这片森林的一部分。”
规若有所思：“所以守护者的‘明白自己的本质’，可能是要它承认并接受这种混合？”
“也许是。”源点头，“但也可能是相反——要它剥离森林的影响，回归纯粹的法则本质。我们不知道考验的具体内容，这很麻烦。”
其他人陆续起床。早餐时，规把昨晚守护者出现的事情详细了一遍。
“考验？本质？”胡三挠头，“这听起来像哲学课考试题啊！我当年最讨厌这个了！”
“但这对碎片来很重要。”玛尔维娜，“古老的结界通常都有类似的机制——不只是物理屏障，还有心智和灵魂的测试。通过者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通过。”
理看着监测设备：“碎片今的状态很稳定，能量读数持续缓慢上升。它可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饭后，七人再次出发前往碎片所在的地方。雨中的森林有种特别的美感：每一片叶子都挂着水珠，蜘蛛网像缀满钻石的纱，蘑菇在湿润的空气中显得更加鲜艳。
他们到达空地时，看到碎片今又换了个形态：它不再是树形或人形，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各种画面——那是它的记忆片段，像走马灯一样流转。
“它在……整理记忆。”时轻声。
确实，那些画面比之前更清晰，更有条理：古老的森林，动物朋友，月光下的舞蹈，然后是人类活动的痕迹——村庄的建立，战争的破坏，森林的再生，周而复始。
碎片感觉到他们的到来，旋转的光雾慢慢凝聚，变成那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今的轮廓比昨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隐约的“五官”——不是真正的人脸，而是光点组成的模糊轮廓。
“你们……来了……”它的意识传递过来，比昨更流畅。
“我们来了。”规走近，“昨我们遇到了森林的守护者。它，如果你想通过结界，去到那条路，需要通过考验，明白自己的本质。”
碎片沉默了一会儿。它的轮廓微微波动，像是在思考。
“本质……我……想过……”它传递来意识，“我是什么……从哪儿来……要去哪里……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你有什么想法吗？”规问。
碎片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然后，它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它开始分裂。
不是混乱的分裂，而是有意识的分裂。它的轮廓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半透明的形体。一个形体更亮，更接近纯粹的光，散发着法则波动；另一个形体更暗，带着森林的气息，像是由树叶、苔藓和雾气组成。
两个形体面对面站着，然后开始“对话”——通过意识波动传递信息。
明亮形体：“我是法则碎片，来自遥远的本源。我的使命是回归，是找到回家的路。”
暗色形体：“我是森林之灵，诞生于这片土地，生长于千年时光。我的家就在这里，在树木间，在月光下。”
明亮形体：“但你不完整，你只是更大存在的一部分。”
暗色形体：“但你也不完整，你离开了本源，沾染了凡尘。”
明亮形体：“我要去结界那边，找到那条路，回家。”
暗色形体：“但那条路真的通向你的家吗？还是只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两个形体争论不休，情绪越来越激动。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树叶无风自动。
“它在自我辩论。”源在意识中对规，“这是它意识深处的矛盾。它不知道自己是该回归法则本源，还是该留在森林里。”
“哪个才是它的本质？”规问。
“都是。”源回答，“但考验可能要求它做出选择，或者找到平衡。”
碎片的分裂体争论越来越激烈，能量波动开始不稳定。明亮形体变得更亮，几乎刺眼；暗色形体变得更暗，像要融入森林的阴影。
“它们要分裂了！”理喊道，“能量读数在向两个极端分化！”
如果彻底分裂，碎片可能会变成两个不同的存在，甚至可能因为冲突而消散。
“必须阻止它！”规冲上前，但他的法则波动刚接触到碎片，就被弹开了——碎片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拒绝任何外界干预。
源也尝试，同样被弹开。玛尔维娜试着用魔法安抚，但魔法的能量让分裂更加剧烈。
就在危急时刻，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发出的声音：
“停。”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分裂的碎片突然静止，两个形体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巨大的守护者从树林中走出。今的它看起来更清晰：树皮和岩石组成的身体上，苔藓和藤蔓像衣服一样覆盖；胸口的月光符号发着柔和的银光；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碎片，又看看规一行人。
“你们……看到了……”守护者的意识传来，“它的……矛盾……”
“是的。”规回答，“我们不知道怎么帮它解决这个矛盾。”
守护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碎片。它巨大的身躯在碎片前停下，伸出一只手——那只由树根和岩石组成的手，轻轻按在两个分裂形体之间。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能量注入碎片。两个形体开始缓缓靠拢，重新融合成一个轮廓。但这次，轮廓不再只是光或雾，而是呈现出一种新的形态：像树，又像人；有法则的光辉，也有森林的气息；既古老，又新鲜。
碎片稳定下来，轮廓清晰可见。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守护者。
“谢谢……”它传递意识。
“不必……”守护者回应，“我只是……让你看到……可能性……”
它转向规：“考验……已经开始……你们……一起……面对……”
“考验已经开始了？”时惊讶地问。
“刚才的……分裂……就是第一关……”守护者，“它面对了……内心的矛盾……没有逃避……没有崩溃……这很好……但还不够……”
“接下来是什么？”规问。
守护者胸口的月光符号闪烁了几下：“第二关……回忆……真正的回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起源……”
它看向碎片：“你记得……你是如何……诞生的吗？”
碎片沉默。它传递来的意识充满困惑：“诞生……我从……大树……脱落……”
“那是……破碎……不是诞生……”守护者摇头，“更早……更早的时候……你如何……来到大树？”
这个问题让碎片更加困惑。它只记得自己是那个巨大树状存在的一部分，然后破碎脱落，坠落到这个世界。但更早之前呢？它从哪儿来？为什么是大树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碎片诚实地。
“那就……去找……”守护者，“记忆……埋在深处……需要钥匙……”
它看向源：“你……可以帮忙……你是古老的……法则化身……你记得……法则之灵的……诞生……”
源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是非常古老的记忆，连我都只有模糊的印象。而且那些记忆涉及法则本源，不是轻易能接触的。”
“但必须接触……”守护者坚持，“不理解……起源……就不理解……本质……”
规思考着守护者的话。如果考验的第二关是回忆真正的起源，那么他们需要帮助碎片挖掘更深层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可能被封印，或者因为破碎而丢失。
“我们该怎么做？”规问。
守护者指向森林深处：“东边……有一处……古老的水潭……水潭底部……有记忆之石……触摸石头……可以唤醒……最深层的记忆……但……”
它停顿了一下，绿色的眼睛看着所有人：“水潭迎…守护者……比我……更古老……更强大……它不会……轻易允许……接触……”
胡三吞了吞口水：“比你还古老？那是什么？”
“森林的……古老精魂……它见证了……这片土地……所有的历史……”守护者，“它通常……沉睡……但如果被……打扰……会愤怒……”
“愤怒的后果是什么？”玛尔维娜问。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递来一个画面：整片森林的树木突然活过来，树根从地面伸出，藤蔓像触手一样缠绕，岩石滚动，水流倒灌。那是一场自然本身的愤怒。
“好吧，听起来不太妙。”胡三声。
“但我们没有选择。”规，“如果这是考验的一部分，我们必须面对。”
碎片走到规身边，它的轮廓轻轻触碰规的手臂——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进行物理接触（如果那能算物理的话）。触感很奇妙：温暖，柔软，像阳光下的雾气。
“我……想去……”碎片传递意识，“我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我们会陪你去。”规承诺。
守护者看着他们，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赞许？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准备吧……”它，“明……日出时……出发……去水潭……我会……带路……”
“水潭距离这里多远？”理问。
“步协…三时……但真正的距离……不是空间……是时间……”守护者，“那个地方……时间流动……不同……做好准备……”
完，它转身，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动，消失在雨中的森林里。
雨还在下，但了一些。碎片静静地站着，看着守护者消失的方向。
“你害怕吗？”规在意识中问。
碎片沉默了一会儿：“害怕……但更……好奇……我想知道……完整的自己……”
“我们会帮你。”规。
回到屋时已是下午。雨停了，空开始放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在森林里形成一道道光柱。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讨论明的行动。
“古老的水潭，记忆之石，更古老的守护精魂……”玛尔维娜整理着信息，“这些都是东欧传中的元素，但现实中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如果传是真的，那个水潭可能是一个‘薄点’——现实与灵界交汇的地方。”
“时间流动不同是什么意思？”序问。
“可能意味着我们在那里度过一时，外面已经过去一。”玛尔维娜解释，“也可能相反。或者时间根本不连续，像梦境一样跳跃。这种地方很危险，因为容易迷失。”
源开口：“如果那里真的有记忆之石，那可能是远古时代留下的遗物。记忆之石通常是用来记录重要事件的，触摸者可以体验那些事件，就像亲身经历一样。但风险是，如果记忆太强烈，可能会覆盖触摸者自己的记忆。”
“碎片能承受吗？”时担忧地问。
“不知道。”源诚实地，“它现在的状态比之前稳定，但依然脆弱。强烈的记忆冲击可能让它再次破碎。”
规思考着所有信息。风险很大，但正如守护者所，不理解起源就不理解本质。如果不通过这个考验，碎片就无法通过结界，无法找到那条路。
“我们得去。”规最终，“但要做好万全准备。源，你能用法则力量保护碎片的意识吗？”
“我可以尝试构建防护层。”源，“但如果是非常古老的记忆冲击，防护可能不够。”
“玛尔维娜，魔法方面有什么可以做的？”
“我可以准备稳定心神的魔法阵。”玛尔维娜，“还有时间锚定符——在水潭边使用，可以让我们保持对正常时间流的感知，不容易迷失。”
“理和序，你们负责监测环境和后勤。时，你负责应急通讯。胡三……”规看向胡三，“你负责观察那个古老精魂的反应——你对这种古老存在有直觉。”
胡三挺起胸膛：“交给我！我狐狸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晚饭后，大家各自准备。
规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今有太多要记录：
“第四接触。碎片展现出内心的矛盾：法则碎片与森林之灵的自我辩论。守护者出现，这是考验的第一关。
“考验的第二关是回忆真正的起源。需要去森林深处的古老水潭，触摸记忆之石。水潭有更古老的守护精魂，很危险。
“碎片主动想去，它想了解完整的自己。它的意识在快速恢复，越来越清晰。
‘守护者明会带路。水潭的时间流动不同，需要做好准备。
“团队分工已确定。风险很大，但必须面对。
“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做对吗？推动碎片面对可能让它再次破碎的真相。但如果不面对，它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路。
“我想起星。星选择沉睡，等准备好了再醒来。而这个碎片选择面对，即使可能痛苦。
“每个存在都有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只是陪伴和支持。
“瑶池的大家今应该也在做自己的事吧。希望一切安好。
“明，我们要进入森林最深处了。希望一切顺利。”
写完，规放下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森林。
夕阳西下，空被染成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森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仿佛白的所有动荡都不曾发生。
手机在这里依然没有信号，但规还是拿出来，写了一条短信——即使知道发不出去：
“今碎片差点分裂，但我们稳住了它。明要去一个很古老的地方，帮它寻找起源的记忆。有点危险，但我们会心。想念大家。”
写完后，他按了发送键，当然没有成功。但他想象着这条信息穿越空间，到达瑶池，到达每个关心他的人那里。
窗外的空渐渐暗下来，第一颗星星出现在际。
森林深处，阿尔法碎片靠在那棵老橡树上，仰头看着星空。它今经历了很多：内心的分裂，守护者的介入，以及得知要去寻找起源记忆的决定。
它感到恐惧，但也感到……兴奋？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千年孤独中，它几乎忘记了什么是期待，什么是希望。
而现在，它有了同伴，有了目标，有了要揭开的谜题。
它伸出手——那半透明的、发光的“手”，轻轻触碰老橡树的树干。树没有回应，但碎片能感觉到树的能量：缓慢，沉稳，像大地本身的心跳。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碎片在意识中，“明……我要去找……更早的记忆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树依然沉默。但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碎片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它的轮廓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它继续看着星空。星空很美，和千年前一样美。那些星辰中，也许有一颗，是它来的地方。
而在更深的森林深处，在那个古老的水潭边，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星空。水潭底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微微发光，记录着远古的记忆，等待着有人来触摸，来唤醒。
潭边的树木比森林其他地方的更古老，更巨大。它们沉默地站立着，像守卫，也像见证者。
夜晚很安静。
明，探索将进入新的阶段。
寻找真相的路，总是充满未知。
但既然选择了出发，就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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