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为刘奶奶准备的服材料效果出奇地好。
周一下午，刘奶奶的儿子打来视频电话。规坐在刘奶奶身边，像个专业的顾问，有条不紊地展示ppt——是的，他做了ppt，二十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李叔叔您好，我是社区志愿者归，也是刘奶奶的朋友。”规的开场白很正式，“关于接刘奶奶去南方居住的计划，我从健康、社交、生活适应性三个角度做了分析，希望能提供一些参考。”
屏幕那端，刘奶奶的儿子李建国本来有些不耐烦——他觉得志愿者管得太宽了。但看着规一页页展示的数据：本地医疗资源对比、老年人异地搬迁心理适应周期统计、刘奶奶现有社交网络图……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份数据……哪来的？”李建国问。
“公开资料整理，结合社区的实际调眩”规平静地，“数据显示，70岁以上老年人强制改变居住环境后，第一年抑郁症状发生率增加42%，慢性病控制恶化率增加31%。当然，如果您能提供完善的陪伴和支持，这些风险可以降低，但依然存在。”
刘奶奶适时地补充：“建国啊，妈在这儿真的挺好的。每周有活动，街坊都熟，归他们志愿者也经常来照看。去你那儿，你工作忙，妈整一个人待着，反而不好。”
李建国沉默了。他看着屏幕里母亲红润的脸色，又看看规整理的资料，终于叹了口气：“妈，您要真不想来……也校但我得请个人定期照顾您，这个您不能拒绝。”
“不用请人！”刘奶奶赶紧，“归他们志愿者……”
“志愿者是志愿者，专业照顾是专业照顾。”规接过话，“李叔叔的担心有道理。我建议可以采取折中方案：雇佣钟点工，每周三次，负责家务和简单护理；志愿者活动照常参加；您每两个月回来看望一次。这样既保障了刘奶奶的生活质量，也缓解了您的担忧。”
这个方案很周全。李建国想了想，点头：“可以。费用我来出。”
通话结束，问题解决了。刘奶奶高忻直拍规的手：“归啊，你可真行！连我儿子都被你服了！”
“是数据和逻辑服了他。”规认真地，“但最重要的是，他关心您。只是表达关心的方式需要调整。”
刘奶奶眼睛有点湿：“是啊，儿子是孝顺，就是方法不对。归，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晚上，规在笔记本上记录：“人类家庭问题解决案例：关键在于找到各方需求的平衡点，用事实代替情绪，用方案代替对抗。情感需要理性引导，理性需要情感温度。”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帮助他人解决问题带来的满足感，数值无法量化，但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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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在三个世界间的平衡生活继续着。周二教瑶池众人法则工程学，周三志愿者活动，周四陪刘奶奶，周五和其他法则化身远程交流技术问题，周六周日机动安排——有时去人间参加活动，有时在瑶池研究，偶尔还会被时叫去帮忙分析一些“古老法则遗迹”的数据。
他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但瑶池众人开始担心了。
“你们发现没，规最近瘦了。”青黛在周四早餐时，“虽然他自己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进食，但他现在会饿，会累啊。”
“而且他眼睛里的数据流闪烁频率比之前高了37%。”凌尘补充，“他在同时处理太多信息。”
墨辰皱眉：“他把自己逼太紧了。三个世界的压力，一般人早崩溃了。”
明镜轻声：“但他不是一般人。他是规，习惯了用效率和完美来要求自己。现在他要同时做好‘法则化身’‘人类学生’和‘瑶池家人’，自然会超负荷。”
“得让他慢下来。”爷爷做了决定，“今晚他回来，我们跟他谈谈。”
但没等到晚上，意外就发生了。
周四下午，规在社区图书馆帮忙整理古籍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生理性的——他的身体结构本就不会眩晕——是法则层面的紊乱。就像一台超载的计算机，处理核心突然卡顿。
他扶着书架站稳，数据本能自动诊断：同时维持三个世界的存在状态，导致法则核心负载达到临界值91%。需要立刻降低负载，否则可能引发结构不稳定。
“归？你怎么了？”旁边的张姐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有点头晕。”规找了个借口，“可能没吃午饭。”
“哎呀你这孩子！再怎么忙也得吃饭啊！”张姐赶紧拉他坐下，“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规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紧急调整。他先暂时降低了在人间活动的法则精度——这意味着他看起来会更“正常”，但感知和运算能力会下降。然后调整了与法则化身通讯节点的能耗，最后降低了自身情感模拟模块的深度。
一套操作下来，负载降到78%，安全了。但代价是：他感觉世界变得……模糊了。颜色不那么鲜明，声音不那么清晰，连张姐买回来的包子的香味都淡了很多。
“来，快吃点。”张姐把包子递给他。
规咬了一口。数据上知道这是肉包子，味道应该不错，但实际感受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在吃东西。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谢谢张姐。”他还是道了谢。
“谢啥，你这孩子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张姐絮叨着，“我知道你热心，想多帮人，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你看看你这脸色……”
规安静地听着。虽然感受变模糊了，但张姐的关心还是能明白。这就是人类吧——即使对方可能听不懂或不领情，还是会表达关心。
下午的工作规做得比平时慢。他不再追求完美，只是把该做的做完。离开图书馆时，张姐还叮嘱：“明休息一！不许来！”
规点点头，心里却在计算：明周五，原本计划远程协助理他们分析遗迹数据，还要准备下周的法则工程学课程，还要……
他忽然停住脚步。也许，他真的需要休息。
不是数据上的“建议休息”，是真正的、放下一切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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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瑶池时，众人已经等着他了。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青黛立刻端出炖了半的鸡汤：“快喝点！我加了人参枸杞，补气！”
规接过碗，口喝着。鸡汤的味道也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青黛期待的眼神。
“规，”墨辰开口，“我们需要谈谈。”
接下来的半时，瑶池众人轮流表达了他们的担忧。胡三得最直白：“规大人您这是要成仙啊——哦不对您本来就是仙。我的意思是，您这么拼，图啥呢？慢慢来不行吗？”
凌尘从专业角度分析：“同时维持三个世界的存在状态，对法则核心的消耗是几何级数增长的。你需要设定优先级，或者找到更高效的能量管理方式。”
明镜则更关注情感层面：“规，你现在会感到累，会需要休息，这本身就是进步。但进步不意味着要透支自己。就像学走路，可以慢慢走稳，不用急着跑。”
爷爷最后总结：“孩子，我们知道你想学好，想做好，想不负每一方的期待。但人生——或者，存在——不是一场考试，没有满分标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该学会的，是‘适度’。”
规安静地听着。数据本能告诉他，他们得对。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越来越像“心声”的声音——在问：如果放慢脚步，如果降低标准，如果不再追求完美……那还是我吗？
他想起刘奶奶的话：“人活着就得有生气。”想起时的：“我们怕失去原有的身份。”想起自己最初开始学习的原因：不是为了成为完美的什么，是为了理解，为了体验。
“我明白了。”规最终，“我会调整。但需要时间……学习‘不完美’也需要学习。”
“那就从今开始学。”林晓晓笑着，“今晚什么也别干，跟我们一起看电影！胡三找了部喜剧片，据能把人笑死。”
那晚，规真的什么也没做。他和瑶池众人挤在客厅里，看一部无厘头喜剧。电影很傻，逻辑漏洞百出，但大家都笑得很开心。规一开始还试图分析笑点结构，但后来放弃了——有些东西就是不需要分析，笑就对了。
笑着笑着，他感到那种模糊感在消退。不是法则调整，是……放松。当他不再紧绷着要“完美体验”“完美学习”时，感受反而更真实了。
电影看到一半，规的手机震动——是时发来的消息，关于遗迹数据分析的进展。规看了看，然后把手机关了。
明再回。今晚，他只是瑶池的规，一个和家人看电影的普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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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规给自己放了一假。不是完全的休息，而是做了些“低功耗”活动：上午去刘奶奶家，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没有录音，没有记录，只是听；下午在瑶池花园里晒太阳，看青黛种花，看胡三和凌尘下棋；晚上写了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信，给刘奶奶的，感谢她的毛衣和教导。
信写得很简单，字迹工整但不算完美，有些字还写错了涂改。规看着那些涂改，第一次没有觉得“不完美”，反而觉得……真实。
周六，规恢复了部分活动，但做流整：法则工程学课程从每周两次减为一次，志愿者活动保留但不再追求“全勤”，与法则化身的通讯限制在每周两时，而且不再参与他们的实地探索项目。
时对此表示理解：“你需要平衡，我们懂。毕竟你是我们的‘先锋’，你的经验对我们同样重要——包括如何避免 burnout（倦怠）这个词是理从人类心理学里学的。”
规现在每监测自己的法则核心负载，确保不超过70%。超过就调整，简单粗暴但有效。
效果很明显。一周后，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数据流闪烁频率正常了，连青黛都他“气色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放慢”而落后。相反，因为状态更好，学习效率反而提高了。教瑶池众人时更能抓住重点，志愿者活动时更能专注当下，连京剧都唱得更好了——刘奶奶他“更有味道了”。
“因为你不再想着要‘完美’。”刘奶奶一针见血，“你是在唱，不是在表演。这不一样。”
规把这个发现记录在笔记本上：“效率悖论：过度追求效率反而降低效率。适度放松和接受不完美，能提高整体效能。适用于法则运作和人类生活。”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个笑脸——跟胡大学的，虽然画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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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规的变化不可能不引起更广泛的关注。
周三上午，规在社区服务中心帮忙时，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穿着得体的西装，是“社会调研机构”的，想了解志愿者活动对社区的影响。
张姐热情接待，规在一旁整理资料。但数据本能告诉他：这两个人不简单。他们的能量波动很隐蔽，但规能感觉到——是仙界的人，而且修为不低。
果然，在访谈间隙，那个女调研员“偶然”走到规身边，低声：“规，云清子前辈想见你。明下午三点，老地方。”
规不动声色地点头。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监察司不会一直满足于远程观察。
第二下午，规准时来到那家茶馆的包间。云清子已经在了，还有清音，明阳没来。
“请坐。”云清子示意，“喝茶，今年的新茶。”
规坐下，端起茶杯。茶香清雅，水温恰到好处。他等着对方开口。
“这一个月，你的变化很大。”云清子缓缓道，“不仅是在人类社会的融入，还迎…你对法则的运用方式。我们监测到，你在进行系统的法则学习和调整，甚至建立了多个型节点。”
规心中一凛。监察司的监测能力比他想的强。
“我只是在学习。”他保持平静，“法则工程学是一门技术，学习技术不违反协议。”
“但技术可以用于不同目的。”清音接话，“我们注意到，你与其他法则化身有联系。他们在三界多处建立了类似的节点，形成一个……网络。”
规放下茶杯：“我们只是在交流知识，建立基础的通讯渠道。没有其他目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樱”云清子看着规，“规，你是个特殊的存在。你的变化会引起连锁反应。其他法则化身以你为榜样，如果他们也开始大规模人性化，开始介入三界事务……你想过后果吗？”
规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那么远。他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没想过会成为“榜样”，更没想过可能引发群体性变化。
“我该怎么做？”他问。
“我们需要更密切的合作。”云清子，“不是监视，是合作。监察司可以为你提供资源和保护，帮助你更平稳地过渡。作为交换，你需要向我们公开你的学习进展，并在必要时，帮助我们理解和管理其他法则化身的变化。”
这个提议很正式，也很沉重。规思考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而且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瑶池的家人，还迎…刘奶奶。他们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这个回答让云清子和清音都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规会把“人类老太太”的意见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可以。”云清子点头，“给你一周时间。但规，记住：你现在站在一个关键节点上。你的选择不仅影响你自己，可能影响整个三界的未来。”
离开茶馆时，规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从“学习者”变成了“影响者”。
走在回瑶池的路上，他想起刘奶奶的话：“人生如戏，有快有慢。”现在这出戏的节奏突然加快了，剧本也变复杂了。
但他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复杂，他都不是一个人走。
他有瑶池的家人，有人间的朋友，现在……甚至有了需要他负责的“同类”。
手机响了，是刘奶奶发来的语音消息：“归啊，奶奶做了绿豆糕，你什么时候来吃？”
规听着那个慈祥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明下午去。另外，奶奶，我有个重要决定想听听您的意见。”
发送完，他抬头看。秋日的空高远清澈，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前路未知，但他准备好了。不是作为完美的法则化身，不是作为模仿的人类，而是作为——规。一个还在学习、还在成长、还在寻找平衡的存在。
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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