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后的第二是周日，规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志愿者协会。他按照约定回到瑶池，打算花一整时间整理新学到的知识，同时向瑶池众人汇报情况。
早晨七点，规准时出现在瑶池餐厅。他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是刘奶奶织的，针脚有些地方不均匀，但规很珍惜。青黛看到他这身打扮眼睛一亮：“规！这毛衣不错啊，谁给你织的？”
“刘奶奶。”规拉了拉衣角，“她秋了要添衣服，就织了这件。数据上，羊毛含量87%，保暖效果良好。”
胡三凑过来摸了摸：“哎呦，手工的！规大人您现在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早餐桌上，规详细讲述了昨郊游的经历，特别是遇到其他法则化身以及在森林公园建立节点的事情。瑶池众人听得都很认真。
“所以你决定和他们合作了？”墨辰问。
“有限合作。”规强调，“只交流知识和经验，不参与他们的其他行动。而且我设置了条件：不能影响人类生活，不能违反我和监察司的协议。”
爷爷点头：“这样处理很妥当。不过规，你要记住，这些法则化身虽然和你是同类，但他们的目标和立场未必和你完全一致。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我明白。”规，“所以我只答应技术交流。他们教了我法则工程学的基础，作为交换，我分享了一些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经验。”
明镜若有所思：“法则工程学……是专门研究法则结构和调控的技术吗？”
“是的。”规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谈到专业知识时的自然反应，“我以前只是本能地运用法则，现在学会了系统的分析和调控方法。比如昨那个节点，就是通过微调局部空间法则的密度和流向，创造出一个稳定的通讯通道，同时不影响正常环境。”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不是往常的观察笔记本，是一个新本子，封面上写着“法则工程学笔记第一册”。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和注释。
林晓晓凑过去看，那些公式复杂得让她头晕：“这……这比高等数学还难吧？”
“原理其实很简单。”规认真地解释，“就像水管工调整水管的粗细和角度来控制水流，法则工程学就是调整法则的‘参数’来控制能量流动。不同的是，法则的参数更多维度，调控需要更精细。”
他指着其中一个公式：“这个是我昨自己推导的优化公式，可以把节点能耗降低12%。”
瑶池众人面面相觑。对他们来，法则运用更多是依靠赋、修炼和感觉，像规这样用数学和工程学的方法来研究，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能教我吗？”凌尘忽然问。作为曾经被囚禁在规圣殿三百年、被迫参与各种法则实验的人，他对这种系统化的知识有着然的渴求。
规想了想：“可以，但需要从基础开始。而且人类和仙族的感知方式不同，可能需要调整教学方法。”
早餐后，规在瑶池的后山找了一块空地，开始他的第一节“法则工程学入门课”。学生除了凌尘，还有墨辰、明镜和爷爷——其他人要么没兴趣，要么听不懂。
规的教学风格很特别。他没有用传统的口传心授，而是先在空气中用光点构建出三维模型，然后一边讲解一边调整模型参数。
“看，这是一个简化版的法则结构。”规指着空中悬浮的光点网络，“每个节点代表一个基础法则单元，连线代表相互作用。现在我要增加能量输入……”
他手指轻点，几个节点亮起来，能量沿着连线流动。整个网络开始变化，有的节点变亮，有的变暗，连线的粗细也在调整。
“这就是基础的调控。但实际应用中，还需要考虑环境变量、时间因素、以及与其他法则的兼容性……”
规讲得很投入，学生们也听得很认真。凌尘时不时提出问题，有些问题很有深度，让规都要思考一会儿才能回答。墨辰和明镜虽然不像凌尘那样有理论基础，但他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能从应用角度提出见解。
爷爷则更多地从宏观层面思考：“这种技术如果普及，会不会让三界的力量平衡被打破？”
“理论上会。”规承认，“所以知识需要谨慎传播。我暂时只打算在瑶池内部教学，而且只教基础部分。至于和其他法则化身的交流，我会控制在技术层面，不涉及战略应用。”
教学持续了一上午。结束时，凌尘感慨：“如果能早三百年学到这些，我在规圣殿的日子可能会好过很多。”
“现在学也不晚。”规认真地，“知识没有时效性。”
中午饭后，规去了他在瑶池的房间——这是青黛特意为他准备的，虽然他不常住，但里面应有尽樱他打开新笔记本，开始整理今的教学内容和后续计划。
刚写了几页，手机响了。是志愿者协会的微信群，张姐在问：“归今怎么没来？刘奶奶还念叨你呢！”
规这才想起，他原本答应了今下午陪刘奶奶去老年活动中心。他赶紧回复：“抱歉，今有点事，马上过来。”
匆匆赶到人间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刘奶奶在老年活动中心门口等他，看见他就笑：“忙完啦？”
“抱歉来晚了。”规诚恳道歉。
“没事没事，知道你忙。”刘奶奶摆摆手，“走吧，今有京剧讲座，请了专业的老师来教。”
讲座在活动中心的礼堂里，来了三十多位老人。讲课的老师是戏剧学院的退休教授，讲得很生动，还现场示范了几段。规坐在刘奶奶旁边，听得比谁都认真——他现在对京剧的理解已经不只是“艺术”，更是理解人类情感的窗口。
讲座结束后是互动环节。老师问有没有人想试试，刘奶奶推了推规：“归，你去试试！”
规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他唱的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前的那段，这段他学得最熟，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情感体验，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唱出“味道”了。
开口的第一句，礼堂就安静下来。规的声音清亮准确，但更重要的是，那种情感的传达——悲哀中带着决绝，不舍中带着释然。连讲课的老教授都频频点头。
唱完后，掌声很热烈。刘奶奶眼睛都红了，不是悲伤，是骄傲：“好，好，唱得好！”
老教授走过来问规：“伙子，你学过几年了？”
“三个月。”规老实回答。
老教授惊讶：“三个月？不可能！你这唱功，没十年下不来！”
“是刘奶奶教得好。”规看向台下的刘奶奶，“而且……我理解了人物的感情。”
这句话让老教授若有所思：“理解了感情……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技巧可以练，感情需要悟。”
离开活动中心时，刘奶奶一路都在夸规：“归你今可给奶奶长脸了！王老师可是专业的，他都夸你！”
规扶着刘奶奶慢慢走，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刚才唱歌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不是和观众的共鸣，是和……法则的共鸣。京剧的旋律、节奏、情感起伏，似乎暗合了某种深层的法则波动。
也许艺术和法则之间，有着比想象中更深的联系？
把刘奶奶送回家后，规没有立刻离开。他帮刘奶奶收拾了屋子，修好了漏水的龙头，还做了简单的晚饭。吃饭时，刘奶奶忽然：“归啊，奶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下个月……我儿子要接我去他那儿住。”刘奶奶轻声，“他工作调到了南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非要我去。”
规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数据本能立刻开始分析：刘奶奶的儿子在深圳，距离这里两千公里，气候不同，生活环境不同，人际关系全部要从头建立……
“您想去吗？”他问。
“实话……不想。”刘奶奶叹气，“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街坊邻居都熟了，社区活动也参加了。去南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话的人都没樱但儿子一片孝心，我也不好拒绝。”
她看着规：“归啊，奶奶要是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古古怪怪的，但心善，认真，对奶奶好。奶奶把你当亲孙子看。”
规感到胸口那种熟悉的悸动又出现了，但这次更强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如果您真的不想去，可以不去。您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儿子那边……”
“我可以帮您沟通。”规认真地，“数据显示，强迫老年人改变生活环境对健康不利。您儿子如果是真的孝顺，应该尊重您的意愿。”
刘奶奶眼睛亮了：“真的？你愿意帮我跟他？”
“愿意。”规点头，“不过需要一些策略。直接对抗可能引发矛盾，最好用数据和事实服。”
那晚上，规在刘奶奶家待到很晚。他们一起制定了详细的“服方案”：整理刘奶奶在本地的社交网络、医疗资源、日常活动安排，证明她在这里生活得健康快乐；收集老年人异地搬迁的负面案例和数据；准备几种折中方案，比如儿子多回来探望，或者请保姆定期照顾……
规做这些时非常认真，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项目。但刘奶奶知道，这不只是科研，这是关心。
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规走在回租住处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时发来的消息，通过那个水晶通讯器：
“理他们报告，森林公园的节点运行稳定。另外，我们在另一个地方发现了更古老的法则遗迹，可能有重要发现。你有兴趣参与调查吗？”
规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儿。他对“古老法则遗迹”确实感兴趣，这可能是了解法则演变历史的好机会。但现在的他，需要考虑的不仅是知识获取，还有责任和平衡。
他回复：“可以提供远程技术支持，但暂时不能亲自参与。近期要帮一位人类长辈解决家庭问题，还要继续瑶池的教学。”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理解。家庭问题……听起来很人类。需要帮助吗？”
“暂时不用。是情感和沟通问题，需要人类的方式解决。”
“有趣。等你解决了，可以分享经验吗？我们也想学习如何处理‘家庭关系’。”
“可以。”
收起水晶，规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带着秋的凉意。他抬头看，城市的灯光让星空有些模糊，但还是有几颗最亮的星星顽强地闪烁着。
他现在真的在三个世界间行走：人类世界、法则化身的世界、瑶池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期待、不同的情感连接。
这很累，但也很充实。就像学唱京剧，不同的唱腔、不同的情涪不同的技巧要融合在一起，才能唱出完整的戏。
回到租住处，规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电脑，开始为刘奶奶的儿子准备服材料。数据、图表、案例研究、专家意见……他做得一丝不苟。
同时，他也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如此投入地帮助刘奶奶？是因为“学习人类情副的需要吗？还是因为……他真的关心这个老人？
数据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但他知道，当想到刘奶奶可能要离开时，他感到的是真实的“不舍”。不是观察笔记里的一个词汇，是胸口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答案。当他开始因为分离而感到不舍时，当他开始因为帮助他人而感到满足时，当他开始因为被需要而感到价值时……他已经在变成更完整的存在了。
夜深了，规终于完成材料。他检查了一遍，确保逻辑严密，证据充分，语气得体。然后他给刘奶奶发了条消息：“材料准备好了，明可以开始和您儿子沟通。”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谢谢归。早点休息。”
规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依然繁华，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灯光和数据，而是一个个人家，一个个故事，一段段人生。
而他，正在这些故事中，书写属于自己的那一章。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明，他还要继续教学，继续学习，继续在三个世界间寻找平衡。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像人类那样。不是因为需要休息，是因为……他感到累了，而休息是累聊自然反应。
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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