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买提·艾沙的家在喀什老城最深处的一条巷里,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骆驼蹄子——这是沙漠向导的标志。阿卜杜勒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谁啊?”
“老伙计,是我,阿卜杜勒!”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精瘦的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传统的维吾尔族长袍,手里还拿着个正在雕刻的胡杨木。
“阿卜杜勒!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买买提笑着让开身,“进来进来,正好煮了茶。”
屋里陈设简单,但墙上挂满了东西:沙漠地图、老照片、各种动物的头骨,还有一把用红柳木做的手杖。最显眼的是墙中央的一幅手绘地图——那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了各种路线,还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林晓晓和墨辰。”阿卜杜勒介绍,“他们想去沙漠里找一样东西,需要个好向导。”
买买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墨辰身上停留了几秒:“年轻人,你去过沙漠吗?”
“没樱”墨辰老实回答。
“那这位姑娘呢?”
林晓晓摇头。
买买提笑了,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那你们知道塔克拉玛干是什么意思吗?”
“死亡之海。”林晓晓。
“对,死亡之海。”买买提倒了三碗奶茶,“不是吓唬你们,那地方是真的会吃人。流动的沙丘,变化的地形,白的酷热,夜晚的严寒,还有神出鬼没的沙暴。我带了四十年队,亲眼见过十七个人再也没从沙漠里出来。”
气氛有些凝重。阿卜杜勒赶紧打圆场:“老伙计,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有很重要的事,非去不可。”
买买提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墙上的地图:“要找什么?”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墨辰开口:“一件古老的东西,可能在沙漠深处。具体位置不清楚,但我们有方法能找到。”
他从包里拿出共鸣手镯,放在桌上。手镯上的五颗宝石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微光,彼此之间隐约有光线连接。
买买提的眼睛瞪大了。他凑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头:“这东西……我在沙漠里见过类似的。”
“什么?”林晓晓惊讶。
“三十年前。”买买提回忆道,“我带一支考古队进沙漠,要找一座传中的古城。在一个沙暴后的清晨,我们在一处沙丘上看到了发光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面镜子——半埋在沙子里,边框是金色的,镜面像水银一样流动。”
“后来呢?”墨辰追问。
“我想把它挖出来,但手刚碰到镜子,就看到……”买买提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看到我死去的妻子,在镜子里对我笑。我以为自己疯了,再一看,镜子不见了,只剩下沙子。”
又是引诱。林晓晓心里一沉,这面镜子和其他碎片一样,会用饶执念作为诱饵。
“您还记得大概位置吗?”她问。
买买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一个区域画了个圈:“这一带。但三十年过去,沙丘早就移动了不知道多少公里。要找,得靠运气。”
“我们有这个。”林晓晓指了指手镯,“靠近镜子时,它会感应到。”
买买提看了手镯很久,终于点头:“好,我带你们去。但有些规矩得在前头:进沙漠后,一切听我的。我停就停,我走就走,我撤就必须撤。能做到吗?”
“能。”两人异口同声。
“那校”买买提开始收拾东西,“明一早出发。今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阿卜杜勒,帮我准备三头骆驼,要最壮的。”
离开买买提家,阿依古丽已经在茶馆等着了。她带来了白逸准备的新装备:防沙护目镜、防晒面罩、特制的水囊,还有几个巧的仪器。
“这是定位仪,能在沙漠里用,但电池只够五。”阿依古丽一一介绍,“这是紧急信号发射器,遇到危险就按。这是……”
她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六颗药丸:“抗高温中暑的,一一颗。沙漠白温度能到五十度,不是闹着玩的。”
林晓晓收好装备,心里暖暖的。这一路走来,虽然危险重重,但总有这么多人在帮助他们。
晚上,阿卜杜勒准备了丰盛的送行宴。烤全羊、抓饭、拉条子,还有各种新疆特色吃。林晓晓吃得很撑,但心里却有些不安——沙漠,那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之前的冰川、火山、深海都不一样。
饭后,她独自走上茶馆二楼阳台。喀什的夜空清澈,能看见银河。明就要进入那片没有星光的“死亡之海”了。
“睡不着?”墨辰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杯茶。
“嗯。”林晓晓接过茶,“你,沙漠里的镜子会是什么样?会像买买提的那样,用亡者的影像引诱人吗?”
“可能。”墨辰靠在栏杆上,“但每面镜子都有它的痛苦。沙漠中的镜子,也许在无尽的干旱和孤独中,渴望着被滋润,被理解。”
“所以我们不仅要修复它,还要理解它。”
“对。”墨辰看着她,“就像我们理解彼此一样。”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巴扎的喧嚣声。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话,但彼茨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二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买买提赶着三头骆驼等在城外,骆驼背上驮着水、食物、帐篷和各种装备。晨光中,骆驼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骆驼吧。”买买提,“第一我们走慢点,让你们适应适应。”
林晓晓第一次骑骆驼,感觉比骑马还颠。骆驼站起来时先抬后腿,她差点摔下去,幸亏墨辰扶住了。买买提在前面带路,三头骆驼排成一列,缓缓走进戈壁滩。
最初的景色还很丰富:戈壁滩上有零星的骆驼刺和红柳,偶尔能看到野兔和沙鼠蹿过。但越往前走,绿色越少,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黄沙。
中午时分,他们停下来休息。买买提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卸下装备,开始生火做饭——其实就是在炉子上热一下馕和羊肉。
“白赶路,傍晚和清晨走,中午休息。”买买提一边分食物一边,“这是沙漠生存的基本规则。中午的沙子能烫熟鸡蛋,骆驼都受不了。”
确实,林晓晓感觉脚下的沙子烫得透过鞋底。她拿出温度计一看——地表温度五十二度!空气温度也有四十一度。
“喝点水。”墨辰递过来水囊,“口喝,别猛灌。”
休息了两时,继续赶路。下午的风渐渐大了,卷起沙尘,能见度降低。买买提让大家都戴上护目镜和面罩。
“沙尘要来。”他抬头看,“今得早点扎营。”
他们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处相对坚固的沙地——下面有岩石基底,不会被流沙淹没。买买提熟练地支起帐篷,三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了一堆火。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刚落山,温度就骤降,林晓晓赶紧穿上羽绒服。买买提煮了一锅羊肉汤,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晚上别离开营地。”买买提严肃地,“沙漠夜晚有狼,还有更危险的东西——流沙坑。白能看出来,晚上看不见,踩进去就出不来了。”
夜幕完全降临后,沙漠展现出另一番景象。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数不清,银河清晰得像是能伸手摸到。林晓晓坐在火堆边,仰头看星空,感觉自己是如此渺。
“很美吧?”买买提也坐下来,“我年轻时候就是因为这片星空,才决定一辈子当向导。城市里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您不觉得辛苦吗?”林晓晓问。
“辛苦,但值得。”买买提往火堆里加了根柴,“沙漠教会我一件事:人要学会敬畏自然。你尊重它,它才会给你一条生路。”
深夜,林晓晓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沙漠的风声很特别,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又像是无数细沙在窃窃私语。她睡不着,拿出共鸣手镯——五颗宝石在黑暗中闪着光,代表西极金汤的那颗金色宝石微微闪烁,但频率很慢,像是在沉睡。
第二、第三……他们在沙漠中跋涉。每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清晨赶路,中午休息,下午再走一段,傍晚扎营。沙漠的地形千篇一律,放眼望去全是沙丘,有时连买买提都要停下来仔细辨认方向。
到第四傍晚,异变发生了。
当时他们正在一处沙谷中扎营,林晓晓突然感觉手镯剧烈震动!她掏出来一看,金色宝石的光芒前所未有地强烈,而且五颗宝石之间的连接光线变得异常清晰,像一张发光的网。
“有反应了。”她激动地。
买买提凑过来看,脸色却变了:“这个方向……是‘魔鬼城’。”
“魔鬼城?”
“一片风蚀地貌,像城堡一样,所以叫魔鬼城。”买买提表情凝重,“但那地方邪门得很。我爷爷,夜里能听到里面传出音乐声,还有人影走动。去过的人都,会看到幻象。”
又是幻象。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看来镜子就在那里。
“离这儿多远?”墨辰问。
“骑马一,骆驼……一半。”买买提,“但我建议别去。二十年前有支探险队进去,只出来一个人,还疯了,整念叨‘金子在吃人’。”
“我们必须去。”林晓晓坚定地,“那面镜子如果不修复,会一直害人。”
买买提看了他们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明一早出发,黑前必须离开魔鬼城。在那里面过夜……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这一夜,林晓晓睡得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金色的沙城里迷路,四周是高大的风蚀岩柱,岩柱上反射着诡异的光。远处有歌声传来,像是古老的维吾尔民谣,但歌词听不清。
第五清晨,他们向魔鬼城出发。越靠近,手镯的反应越强烈。到中午时,金色宝石已经烫得戴不住了,林晓晓只好把它收进包里。
下午三点,魔鬼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巨大的风蚀地貌,红色的岩柱像森林一样耸立,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岩柱形态各异,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动物,有的像人形。风吹过岩柱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真的像魔鬼在哭泣。
“就是这儿了。”买买提停下骆驼,“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进去后,我在这等。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
林晓晓和墨辰下了骆驼,带上必要装备,走向那片红色的岩石森林。
一进入魔鬼城,温度立刻降了下来。岩柱挡住了阳光,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声。风在这里变得诡异,时而呼啸,时而低语,真的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话。
手镯又掏出来了,金色宝石的光芒几乎刺眼。林晓晓顺着光芒最强的方向走,墨辰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走了大概半时,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一面镜子立在那里。
那是一面金色的镜子,边框像是用纯金打造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不是玻璃,是流动的、像液态金属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镜子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探险装备、水壶、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枪。
“欢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镜子,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欢迎来到我的黄金城堡……”
镜面波动起来,液态金属开始变化,最终凝固成——一座城剩不是现代城市,是古代西域的城邦,街道上人来人往,集市热闹非凡,还能听到驼铃声。
“这是我的王国。”声音带着骄傲,“我用沙子建造的永恒之城。看,多美啊……”
林晓晓看着镜中的幻象,确实很美。但她知道,这美丽背后是致命的诱惑。
“你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久到忘记时间。”镜子,“久到看着真实的城市化为沙土,而我用沙子重建的城邦却永恒不朽。你,哪个才是真实?”
这个问题很哲学。墨辰开口:“真实的会消逝,虚幻的却永恒。但正因为会消逝,真实才珍贵。”
镜子沉默了。镜中的城邦开始变化,人群消散,建筑崩塌,最终又变回流动的金属。
“珍贵……”镜子喃喃道,“可是他们都走了……商队、旅人、探险家……来了又走,只有我永远在这里……守着这片沙海……”
林晓晓听出了其中的孤独。这面镜子和其他碎片一样,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孤独折磨得变了形。
“我们可以帮你。”她,“帮你从这种永恒中解脱。”
“解脱?”镜子笑了,“然后呢?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照别饶人生?”
“不。”墨辰上前一步,“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也许继续留在这里,但不再孤独;也许跟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有选择的权利。”
镜面剧烈波动起来。周围的岩柱开始震动,细沙从顶端滑落。
“选择……我已经太久没有选择了……”镜子的声音带着痛苦,“每次有人来,我都想留住他们,用黄金,用幻象,用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但他们都走了……都走了……”
林晓晓明白了。这面镜子不是在故意害人,它只是太孤独,想找人陪伴。而那些进入幻象的人,可能是被自己的贪婪困住,也可能是抵挡不住永恒的诱惑。
“我们不会走。”她轻声,“至少,在帮你找到真正的平静之前,不会走。”
镜面平静下来。金色的液态金属缓缓流动,最终在镜面中央凝聚成一行字:
“帮我……我想看看真实的世界……”
修复开始了。这次比之前都顺利——也许是因为镜子终于出了真正的愿望。言契之力连接,烛龙之力稳定,一个时后,镜子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边框还是金色,但不再刺眼;镜面变成了清澈的银色,能映出真实的景象。
当最后一缕契约之力注入时,整个魔鬼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那些风蚀岩柱在夕阳下泛出温暖的光,风声不再像哭泣,而像温柔的吟唱。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幻象,是真实的沙漠落日,壮美而庄严。
手链上的金色宝石变成了稳定的光芒。
第六个点,完成。
他们走出魔鬼城时,太阳刚好落山。买买提在营地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平安出来,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完成了。”林晓晓微笑,“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买买提看着远处在暮色中泛着金光的岩柱,忽然:“我好像……听到了歌声。不是魔鬼的哭声,是真正的歌声。”
也许,那是镜子在歌唱,为终于获得的自由。
回程的路上,林晓晓看着手链上的六颗宝石。还剩下最后一颗——镜心。
最终的决战,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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