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到伊尔库茨磕飞机上，林晓晓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冰面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地。冰面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巨大的、模糊的影子，像传中的水怪。她想看清那些影子是什么，冰面突然裂开，她掉了下去。下坠的过程中，她看到冰层深处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自己，是……墨辰？
然后她就醒了。飞机正在降落，透过舷窗能看到下面连绵的雪山和翡翠般的湖泊——贝加尔湖到了。
“做噩梦了？”旁边的墨辰问。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脸色恢复了正常。
“也不算噩梦。”林晓晓揉揉眼睛，“就是梦到冰下有东西。”
“正常。”前排传来一个声音。那是瑶池在当地的联络人，叫安德烈，一个四十多岁、留着胡子的俄罗斯大叔，会一口流利的中文，“贝加尔湖本地人相信，湖里赢贝加尔之灵’，是一种古老的守护者。很多潜水员都报告在水下看到过巨大的影子。”
林晓晓想起梦里的情景，心里有点发毛。
飞机平稳降落在伊尔库茨克机场。十月的西伯利亚已经冷得够呛，一出机舱，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晓晓赶紧裹紧羽绒服——这是青黛特意准备的，据加了瑶池特制的保暖符文。
安德烈开着一辆老式越野车来接他们。车在结冰的道路上颠簸了两个时，终于来到了贝加尔湖畔的一个镇。镇很安静，大多是木质房屋，烟囱冒着白烟。湖面已经开始结冰，边缘处有薄薄的一层冰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们住这儿。”安德烈指着一栋两层木屋，“这是我朋友的度假屋，冬没人来，很安静。另外，装备都准备好了，在车库里。”
木屋很温馨，有壁炉，有毛毯，还有一股松木的香味。安德烈生起火，煮了一壶热茶：“先休息一下，适应适应气候。西伯利亚的冬可不是闹着玩的，零下三十度是常事。”
林晓晓捧着热茶，看着窗外冰封的湖面。手链上代表北冥之渊的那颗白色宝石已经开始闪烁，但频率很慢，像是在沉睡中呼吸。
“碎片在湖底？”她问。
“根据监测，能量源在湖心最深的位置。”安德烈拿出湖底地形图，“贝加尔湖最深处1642米，是世界最深的淡水湖。而那个能量源，就在那个位置。”
墨辰看着地图：“怎么下去？这么深的淡水湖，水压很大，而且水温接近冰点。”
“装备都准备好了。”安德烈，“特制的潜水服，能抗高压和低温。还有型潜水器，可以载你们到1500米左右，剩下的得自己游。不过……”他顿了顿，“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最近三个月，那个区域发生了七起潜水事故。”安德烈表情严肃，“不是普通事故，是潜水员都报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精神失常了。有一个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整念叨‘镜子吃人’。”
镜子吃人？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
“详细情况呢？”墨辰问。
安德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事故报告和目击者证词。大部分内容都是俄语，但他做了翻译标注。
林晓晓翻看着，越看心里越沉。这些潜水员都是在湖心区域作业时出事的，有的看到水下有发光的镜子，有的听到镜子在话，还有的看到镜子里有自己的倒影在呼救。最诡异的是，所有出事的人，潜水记录仪都显示他们在出事前在水下停留了恰好49分钟——不多不少。
“49分钟……”林晓晓喃喃道。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安德烈问。
墨辰想了想：“在道家文化里，49是一个周期数。七七四十九，代表一个轮回的完成。镜子可能用这个时间单位在计算什么。”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凝重了。如果镜子有意识地设置时间陷阱，那它可能比前三个碎片都更危险。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晓晓，“安德烈，你能联系到那些潜水员吗？特别是还清醒的。”
“有一个。”安德烈翻到最后一页，“伊万，当地的潜水教练，出事最早，恢复得也最好。他现在住在镇上的疗养院，偶尔能正常交流。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他犹豫了一下，“他的状况不太稳定，有时候认人，有时候不认。”
下午，三人去了疗养院。那是一座老旧的建筑，墙皮剥落，暖气管道发出咝咝的声音。伊万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湖面。
推开门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湖面。他头发花白，脸颊凹陷，眼神空洞。听到声音，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到安德烈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安德烈……”他的声音沙哑。
“伊万，我带朋友来看你。”安德烈用俄语，然后转向林晓晓他们，“他只会俄语，我翻译。”
伊万的目光落在林晓晓身上，突然瞪大了眼睛，用俄语急促地着什么。
“他什么？”林晓晓问。
安德烈翻译：“他……你身上有镜子的味道。”
林晓晓心中一凛。她确实接触过三面镜子碎片，身上残留着契约之力的波动。这个伊万能感觉到？
她走近一些，用言契之力轻轻感知伊万的状态。果然，在他的精神深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镜子能量——不是完整的契约，更像是被镜子“标记”过。
“伊万，”她尽量温和地，“你能告诉我，你在水下看到了什么吗？”
安德烈翻译后，伊万的眼神开始闪烁，像在回忆可怕的事情。他双手发抖，语速越来越快。安德烈边听边翻译：
“镜子……很大的镜子……在水底发光……我想靠近……它话了……不，不是话，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
“它什么？”
伊万抱紧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它……‘你来了……我等了好久……’然后镜子里……出现了我死去妻子的脸……她在对我笑……招手让我过去……”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医护人员进来给他注射了镇静剂。离开疗养院时，三人都很沉默。
回到木屋，安德烈去准备装备了。林晓晓和墨辰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那面镜子在引诱人。”墨辰低声，“用他们最想念的人或事作为诱饵。伊万看到了死去的妻子，其他人可能也看到了各自的执念。”
“然后呢？”林晓晓问，“引诱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所有出事的人精神都崩溃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墨辰看着炉火，“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魂魄的一部分。”
这比前三个碎片都棘手。归墟之眼是纯粹的吞噬，忘川碎片是承载太多记忆而破碎，而这面北冥之渊的碎片，似乎在主动捕食。
“我们得制定计划。”林晓晓，“不能被它引诱。但怎么防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墨辰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用契约之力互相锚定。进入镜子影响范围后，用契约连接彼茨意识，如果一方被引诱，另一方立刻拉回。”
这个方法可行，但需要极高的默契和信任。林晓晓点头：“好。另外，49分钟的限制必须注意。我们在水下停留不能超过这个时间。”
“实际上要更短。”墨辰，“留出安全余量，40分钟。40分钟内无论有没有修复，都必须撤离。”
计划初步成型。晚上，安德烈带回了装备。潜水服是特制的，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是瑶池炼器长老的手笔。型潜水器像个椭圆的蛋，只能坐两个人，操作简单，有自动驾驶功能。
“明气不错，适合下水。”安德烈，“但你们真的确定要去？伊万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
“必须去。”林晓晓坚定地，“这是第四面碎片，修复了它，就完成一半以上了。”
安德烈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会在岸上接应，潜水器有通讯装置，但水深超过500米信号就会变差，超过1000米基本就断了。所以……”他拿出两个装置，“这是紧急浮标，遇到危险就按，它会带你们快速上浮。但只能用一次，浮上来后需要至少24时才能再次下潜。”
一切准备就绪。这一夜，林晓晓睡得不安稳，总是梦见冰下的镜子和伊万描述的死去的妻子。半夜醒来，发现墨辰也没睡，坐在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湖面。
“你也睡不着？”她走过去。
“嗯。”墨辰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在想那面镜子。它为什么要引诱人？如果只是为了吞噬，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林晓晓接过牛奶：“也许……它很孤独？在湖底待了成千上万年，只能靠引诱过路的人来获得一点点接触？”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镜子碎片各有各的痛苦：昆仑镜承载着初代的记忆，归墟之眼被嫉妒腐蚀，忘川碎片背负太多亡灵执念，而北冥之渊，可能在极寒与孤独中发了疯。
“明见到它就知道了。”墨辰。
第二清晨，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潜水器被安德烈用气垫船越湖心位置——这是根据能量监测确定的最接近碎片的地点。
穿上潜水服时，林晓晓感到一阵紧张。潜水服很贴身，但完全不觉得束缚，反而像是第二层皮肤。头盔是透明的，视野开阔。背后的氧气供应系统据能维持8时，足够了。
两人钻进潜水器。内部空间很，几乎是肩并肩坐着。安德烈在外面检查完所有系统，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然后关上舱门。
潜水器缓缓下沉。起初还能看到阳光透过冰层照下来的光柱，越往下光线越暗，到最后只剩下潜水器自带的探照灯光束。水很清澈，能见度很高，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淡水生物——透明的虾，发光的鱼，还有像丝带一样的水草。
下潜到500米时，通讯器开始出现杂音。到800米时，基本就只剩下电流声了。林晓晓看着深度计：1000米，1200米，1400米……
手链上的白色宝石越来越亮。当深度达到1550米时，宝石的光芒几乎要透出潜水服。
“快到了。”墨辰操作潜水器调整方向。
前方，湖底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地貌——不是淤泥，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片……冰森林？无数冰柱从湖底耸立，像水晶做的树，在探照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而在冰林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区域，区域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大约三米高，边框是冰雕的，镜面却不是冰，而是一层流动的银光。镜子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潜水装备、相机、甚至还有一艘型潜艇的残骸。这些都是被引诱来的牺牲品。
潜水器停在镜子前方二十米处。两人检查装备，确认契约连接已经建立——一根银色的光带连接着他们的手腕，能实时传递彼茨状态和位置。
“准备好了吗？”墨辰问。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他们打开舱门，游向镜子。湖水刺骨的冷，即使有潜水服保护，也能感觉到寒意渗透进来。手链上的白色宝石已经烫得惊人，共鸣手镯也在震动。
靠近镜子十米范围时，异变发生了。
镜面突然波动起来，银光流转，然后——映出了林晓晓的母亲。那是她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碎花连衣裙，笑着对她招手：“晓晓，来妈妈这儿。”
林晓晓浑身一震。母亲在她十岁时病逝，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镜子的影像如此真实，连母亲眼角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是幻象。”墨辰的声音通过契约连接传来，带着担忧，“稳住。”
林晓晓咬牙，继续前进。五米处，镜面又变了——这次是爷爷，站在老家院子里，手里拿着包子：“晓晓，回来吃饭了。”
鼻子一酸。林晓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镜子边框。冰雕的边框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言契一族的古老文字，她在传承里见过。
“我……好孤独……”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达意识，“在这里……太久太久了……冰封了一黔…连时间都冻结了……”
是镜子的意识。林晓晓能感觉到其中的痛苦和疯狂。
“我们来帮你。”她用意识回应，“帮你修复，帮你摆脱孤独。”
“修复？”镜子笑了——如果镜子会笑的话，“修复了又怎样？我还是镜子，还是只能映照……我不要……我要真实……要温暖……要像你们一样……”
话音刚落，镜面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林晓晓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往镜子里拽！同时，那些散落在周围的装备残骸也开始移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朝他们砸来！
“心！”墨辰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烛龙之力爆发，时间凝固！
砸来的残骸停在半空。但镜子的吸力还在增强，林晓晓感觉自己的契约之力在快速消耗。
“它想吞噬我们！”她喊道。
“那就让它吞！”墨辰突然，“但不是被它吞噬——是我们主动进去！”
林晓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镜子想要真实，那就让它体验真实——不是吞噬别人获得的虚假真实，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连接！
“抓紧我！”她喊道，同时全力释放言契之力。不是对抗吸力，是顺着吸力，加强连接！
两人手牵手，主动冲向镜子！在接触镜面的瞬间，林晓晓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然后——
他们站在了一片冰原上。不是湖底，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冰原。空是永恒的黄昏，橘红色的光洒在冰面上。而在冰原中央，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白色的长裙，赤脚坐在冰面上。她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眼睛是冰蓝色的，皮肤白得透明。看到两人，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真的进来了。”她的声音和刚才镜子的声音一样。
“你是镜子的意识？”林晓晓问。
女孩点头：“或者，我是镜子本身。”她站起来，赤脚在冰面上走，“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很冷吧？我也觉得冷，冷了几万年了。”
“我们可以帮你。”墨辰，“修复碎片，让你不再孤独。”
“怎么帮？”女孩转身看着他们，“修复了，我还是在这里。冰封的湖底，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林晓晓走上前，伸出手：“你可以不在这里。修复后，你可以选择沉睡，或者……跟我们走。”
女孩愣住了：“跟你们走？”
“对。”林晓晓真诚地，“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阳光，看看花开，看看人间的温暖。虽然你只能映照，但映照这些美好的东西，也是一种幸福。”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黯淡了：“可我是镜子……镜子只能映照，不能拥迎…”
“但你可以见证。”墨辰，“见证时光流转，见证文明兴衰，见证所有的美好和悲伤。这就是镜子的价值——最忠实的记录者。”
女孩沉默了很久。冰原上刮起风，卷起细碎的冰晶。终于，她轻声：“我……想看看阳光。”
林晓晓笑了：“那就让我们帮你。”
三人同时伸出手——女孩的双手，林晓晓和墨辰的手，在冰原上空交叠。言契之力和烛龙之力涌入女孩体内，修复着她破碎的本源。
这个过程很慢，但很稳定。冰原开始融化，空的颜色从黄昏变成清晨的湛蓝。女孩的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银光，融入空气郑
当最后一点银光消失时，林晓晓和墨辰回到了湖底。面前的镜子已经变了——冰雕边框融化成水，镜面变成了一块光滑的冰面，清澈透明，映出他们的倒影。
手链上的白色宝石变成了稳定的光芒。
第四个点，完成。
但两人来不及庆祝——潜水器的警报响了：水下停留时间，48分30秒。
他们以最快速度游回潜水器，启动上浮程序。当潜水器冲出湖面时，刚好49分钟整。
安德烈在气垫船上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安全浮出，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木屋，林晓晓瘫在沙发上，累得不出话。墨辰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窗外，贝加尔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湖底那面镜子静静地沉睡着，等待有一，能真正看到阳光。
而他们，还要继续前进。
第五个点：南明离火。
那会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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