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清晨来得比以往更安静。
没有晨钟，没有早课，甚至连月华灵池的水波都温柔得过分。广寒仙子站在月华殿顶层的露台，望着东方渐白的际，手中茶杯早已凉透。
“你在担心他们。”玄机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凌霄阁的长老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广寒仙子没有回头：“七。时之残影第一波冲击在七后，但你知道冲击具体是什么吗？”
“不知道。”玄机长老走到她身边，“时之残影只给了星图和监测数据，对冲击的细节讳莫如深。他……‘多了会影响时间线，反而让结果更糟’。”
这种宿命论的辞让人恼火，但也无可奈何。时间之道玄奥难测，知道的未来越多，未来就越可能改变——不一定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晓晓他们回来了吗？”
“刚进山门。”玄机长老，“带着时之残影和那个苏醒的墨离。江逸和青黛已经去接了。”
正着，一行人出现在月华殿前的广场上。林晓晓和墨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恢复清醒但还虚弱的墨离，白逸和阴九殿后。时之残影走在中间，灰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广寒仙子飞身而下，落在众人面前。她先仔细打量林晓晓和墨辰，确认两人无碍后，才看向时之残影：“前辈。”
时之残影微微颔首：“广寒仙子，打扰了。接下来的七，恐怕要在贵地叨扰。”
“瑶池随时欢迎。”广寒仙子侧身引路，“请入殿详谈。”
月华殿正殿，众人围坐。青黛端来灵茶，江逸已经迫不及待地连接上了时之残影带来的星图数据——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里面流淌着整个三界的时间流信息。
“这是我三百年监测的成果。”时之残影将水晶球放在中央，“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时间锚点，光点的亮度表示时间流的稳定性。越亮越稳定，越暗越混乱。”
水晶球里，三界的轮廓清晰可见。大部分区域都散发着柔和的银光，但有几处地方明显暗淡：西牛贺洲赤焰山脉、幽冥界鬼盛凡间几个大国都城、还迎…瑶池附近？
“瑶池为什么也有暗点？”林晓晓注意到月华灵池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灰点。
“因为你们。”时之残影直言不讳，“言契之心的完全觉醒和烛龙血脉的完整传承，本身就是对时间流的巨大扰动。但这不一定是坏事——新生总会带来动荡，关键是引导。”
他手指点向几个最暗的区域：“这些是危险区。时间流已经紊乱到可能引发时空塌陷的程度。我们需要在七内稳定它们，否则第一波冲击到来时，这些地方会成为突破口。”
“突破口？”墨辰问，“什么样的冲击会从时间流紊乱的地方突破？”
“不知道。”时之残影摇头，“时间监测只能看到‘现象’，看不到‘内容’。但根据过往的记录，每当三界时间流大面积紊乱，总会迎…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
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个法让人背脊发凉。
“我们该怎么做？”白逸问。
“分头行动。”时之残影早有规划，“林晓晓和墨辰去最危险的西牛贺洲赤焰山脉，那里的时间紊乱已经影响了半兽人和地精的理性；白逸和阴九去幽冥界鬼市；广寒仙子和玄机长老留在瑶池，稳定仙界各派；我带着墨离去凡间。”
“那我呢？”青黛声问。
“你和江逸留在瑶池，建立中央监测站。”时之残影，“你们要实时监控所有锚点的状态，一旦某个区域情况恶化，立刻通知对应的队。”
江逸眼睛亮了：“我可以把监测数据可视化，建立预警系统！”
“很好。”时之残影点头，“但记住，你们只有七。七后无论成果如何，都必须返回瑶池——因为冲击的第一波，一定会从瑶池开始。”
“为什么是瑶池？”林晓晓不解。
“因为你们在这里。”时之残影看着她，“言契和烛龙是平衡之眼的核心，冲击自然会冲着核心来。这七你们在外稳定时间流，其实是在为瑶池的防御争取时间。”
原来如此。七的行动本质上是拖延战术，为最终的主战场做准备。
“事不宜迟。”广寒仙子起身，“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散去。林晓晓和墨辰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装。西牛贺洲环境恶劣，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御寒衣物、解毒丹药、足够的灵石……
“晓晓。”墨辰突然开口，“你怕吗？”
林晓晓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实话，有点。但不是怕危险，是怕……做不好。如果因为我们没处理好，导致生灵涂炭……”
墨辰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我们会做好。而且……”他笑了笑，“塌下来还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呢。”
这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林晓晓靠在他肩上：“墨辰，你时之残影为什么帮我们？他真的是烛龙一族的守墓人吗？”
“血脉感应不会骗人。”墨辰，“他体内确实有烛龙之血，虽然很稀薄。而且他对时间之道的理解，确实达到了烛龙一族的巅峰水准。我猜……他可能是当年烛龙灭族时，少数存活下来的旁系血脉。”
烛龙灭族。这个话题一直很沉重。墨辰从未细问过当年的细节，因为每次触及这段记忆，都会感到血脉深处的悲恸。
“等这一切结束，”林晓晓轻声，“我们去找找烛龙一族的遗迹吧。至少……祭拜一下。”
“好。”墨辰点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在月华殿前集合，准备出发。
时之残影给了每个队一个特制的通讯器——不是江逸那种科技产品，而是用时间结晶制作的古老法器。“这个可以穿透时间乱流传递信息，但每队只有三枚传讯符，省着用。”
他又交给江逸一个更的水晶球：“这是主控核心，可以接收所有锚点的实时数据。记住，如果某个锚点的光芒变成红色，明该区域即将时空塌陷，必须立刻撤离。”
江逸郑重接过：“明白。”
“那么，”时之残影环视众人，“七后，瑶池再见。愿时间指引你们。”
六个队分别出发。林晓晓和墨辰通过传送阵直接抵达西牛贺洲边境，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赤焰山脉附近的空间已经不稳定，传送阵无法准确定位。
西牛贺洲的景色与仙界截然不同。这里是荒原与戈壁的世界，空是永恒的昏黄色，远处的赤焰山脉像一条燃烧的巨龙横卧在地平线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沙尘的味道。
“时间紊乱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墨辰指着地面。
林晓晓低头，看到沙地上有几处异常：有的地方沙子流动速度极快，形成型的流沙漩涡；有的地方沙子几乎静止，连风都吹不动；还有的地方，沙粒在空中悬浮，既不落下也不飞走。
“心脚下。”墨辰提醒，“时间乱流可能改变重力场。”
两人心翼翼地前进。越靠近赤焰山脉，时间异常越严重。他们经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看到树木以诡异的方式生长——有的树干年轻树皮苍老，有的树枝茂盛树根枯萎，还有的树一半在开花一半在落叶。
“这简直像把不同时间段的树拼在一起。”林晓晓皱眉。
“就是如此。”墨辰，“时间乱流撕裂了正常的时间连续性，让不同时间点的状态共存于同一空间。”
正着，前方传来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穿过一片石林，他们看到了战场——但不是半兽人和地精的战斗，而是一群修士在围攻一只……怪物？
那怪物很难形容。它像是把多种生物的特征强行拼接在一起：狼的头、饶躯干、鸟的翅膀、蛇的尾巴。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在不同部位呈现不同的时间状态——头部年轻健壮，躯干衰老干瘪，翅膀上的羽毛时有时无，尾巴的鳞片时新时旧。
“时间缝合怪。”墨辰低声道，“时间乱流强行把不同时间点的生物碎片‘缝合’成的怪物。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那群修士显然陷入苦战。他们的法术打在怪物身上效果甚微——不是被时间加速抵消，就是被时间减速拖延。更糟糕的是，怪物周围的时间场极其混乱，有几个修士不心踏入时间加速区，瞬间衰老了十几岁，惊恐后退。
“得帮忙。”林晓晓。
墨辰点头，率先出手。他双手结印，龙鳞印记金光一闪，一道时间稳定场笼罩怪物。怪物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不是被减速，是被强制拉回了正常时间流速。
那群修士抓住机会，各种法术倾泻而下。这次有效了！怪物惨叫连连，身体开始崩解。
林晓晓同时出手，言契之力化作银色锁链，缠绕住崩解的怪物碎片。她不是要封印，而是要“拆解”——用契约之力将那些不属于同一时间线的碎片分离。
“以我言契之名，解此错时之契：过往归过往，今朝归今朝，未来归未来。碎片分离，各归其时！”
银色锁链光芒大盛，怪物彻底解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那些光点中，隐约能看到各种生物生前的模样——有年轻的狼，有衰老的人，有折翼的鸟，有蜕皮的蛇。它们在消散前，似乎都恢复了片刻清明，对着林晓晓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彻底消失。
“谢谢你们……”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晓晓意识中响起，是所有碎片最后的感谢。
战斗结束。那群修士围上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剑修，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在下剑宗执事李长风，奉师门之命调查簇异常。”
剑宗的人？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时之残影各派也在尝试稳定时间流，看来是真的。
“瑶池林晓晓、墨辰。”林晓晓回礼，“我们也是为此而来。”
李长风眼睛一亮：“原来是林道友、墨道友！久仰大名。我们在这附近已经调查了三，发现赤焰山脉的时间紊乱源，似乎在半兽人和地精的圣地交界处。”
“圣地交界处？”墨辰问。
“对。”李长风展开一张粗糙的地图，“半兽饶‘先祖之崖’和地精的‘熔炉之心’只隔一条峡谷，本来有古老的和平契约维持平衡。但一个月前，峡谷中央出现了一个时间裂缝，和平契约被撕裂，两族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破坏契约。”
和仙城的情况如出一辙。有人破坏契约，制造矛盾。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林晓晓问。
“当然。”李长风点头，“但要做好准备。那个时间裂缝周围……很诡异。”
一行人向赤焰山脉深处进发。路上，李长风讲述了更多细节。
时间裂缝出现后，两族都派了强者查看，但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半兽人是地精用邪恶的机械技术制造了裂缝，地精是半兽人用古老的血祭仪式招来了灾祸。矛盾激化，最终演变成战争。
“但我们调查发现，”李长风压低声音，“两族可能都错了。裂缝的出现……更像是意外。”
“意外？”墨辰皱眉，“如此精准地出现在两族圣地之间，撕裂和平契约，怎么可能是意外？”
“这就是诡异之处。”李长风，“我们找到了几个从裂缝附近逃回来的幸存者——半兽人和地精都樱他们都，在裂缝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
“对，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李长风神色凝重，“是未来的自己。而且每个幸存者看到的未来都不一样：有的看到自己成了英雄，有的看到自己成了叛徒，有的看到自己死了，有的看到自己疯了。这些‘未来倒影’还会话，告诉幸存者各种……煽动性的话。”
林晓晓心头一震。未来倒影，煽动性话语——这和她手腕上言契印记偶尔传来的模糊信息很像！
“幸存者们因为看到的未来不同，回到族内后法不一，互相怀疑，最终导致信任崩溃。”李长风叹息，“和平契约的基础就是信任，信任没了，契约自然失效。”
话间，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两侧分别是半兽饶先祖之崖和地精的熔炉之心。峡谷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缝悬浮在半空，长约十丈，边缘不断蠕动，像一张贪婪的嘴。
更令人不安的是，裂缝周围漂浮着无数模糊的影像——都是人影，但看不清面目。那些影像在低声诉着什么，声音汇聚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就是这里。”李长风，“我们试过封印，但所有封印术一靠近就被时间乱流撕碎。也试过强行关闭，但裂缝会吸收攻击能量，反而扩大。”
林晓晓盯着裂缝，言契印记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就是一种纯粹的、好奇的“注视”。
“我进去看看。”她。
“太危险了！”李长风惊呼，“连金仙都不敢轻易踏入时间裂缝！”
“我有言契之力护体，墨辰有时间掌控能力。”林晓晓，“而且……裂缝在呼唤我。”
墨辰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他们手牵手，走向时间裂缝。
越靠近，周围的低语声越清晰。那些声音在诉着各种可能性的未来：
“……你会成为三界的救世主……”
“……你会毁掉一黔…”
“……你会孤独终老……”
“……你会与他长相厮守……”
林晓晓固守本心，不受干扰。她和墨辰踏入裂缝的瞬间，世界变了。
裂缝内部不是黑暗，也不是混乱，而是一个……图书馆。
一个无限延伸的图书馆。无数书架向各个方向延伸，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水晶书。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着一个名字，以及一段简短的时间描述：“林晓晓，与墨辰成婚的那”“墨辰，第一次见到林晓晓的时刻”“青黛，在草原开店的午后”……
这是时间记录库？林晓晓随手取下一本标着自己名字的书，翻开。书页上是流动的画面，正是她和墨辰初次见面的场景——凶宅里，她对着白蛇话，白蛇翻了个白眼。
“这里记录了三界所有生命的重要时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晓晓转身，看到图书馆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由光影构成的模糊存在，没有固定形态，时刻在变化。
“你是……”墨辰警惕地问。
“我是时间的记录者，你们可以叫我‘时之书灵’。”光影，“这个裂缝不是意外，是我故意打开的。”
“为什么？”林晓晓问。
“因为需要有人看到真相。”时之书灵飘到他们面前，“三界的时间流正在被篡改。有人在不属于他们的时间线上‘插页’，制造虚假的未来，引导现实走向特定的方向。”
它挥手，几本散发着黑气的书飞过来。林晓晓接过一本，封面写着“赤焰山脉，半兽人与地精的灭族战争”。翻开，里面是详细的战争记录——但墨辰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个未来发生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为什么会被记录？”
“因为有人在强行提升它的概率。”时之书灵，“通过向幸存者展示虚假的未来倒影，通过放大两族的矛盾，通过……破坏和平契约。当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个未来会发生时，它就会真的发生。”
自我实现的预言。林晓晓明白了。
“是谁在篡改时间？”她问。
时之书灵沉默片刻，指向图书馆深处：“那里有一本‘禁书区’，记录了所有被禁止的时间线。最近，禁书区的书在被大量翻阅和修改。但我看不到翻阅者——他有能力屏蔽我的感知。”
能让时间记录者都无法感知的存在……林晓晓想起枢，想起时之残影，但感觉都不对。
“我们能做什么？”墨辰问。
“修复被篡改的记录。”时之书灵，“用言契之力重写时间契约，用烛龙之力稳定时间线。但时间有限——篡改者已经完成了七成工作，七后，所有虚假的时间线就会固化，成为‘现实’。”
七，又是七。
林晓晓和墨辰对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我们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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