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站在瑶池的传送阵前，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装备。机锁干扰器已经调到最大功率，因果网在体内平稳流转，言契之力的核心温温热热——这是紧张时特有的反应。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墨辰第十次问这个问题。
“玑一个人。”林晓晓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个动作更多是为了安抚他，“放心，我带了所有能带的防护，还有师尊给的保命玉佩。两个时辰，如果我没回来或者信号中断，你们就按备用计划行动。”
备用计划是墨辰接管因果网，带领联盟撤离瑶池，分散隐藏。这是最坏的打算，但必须准备。
广寒仙子走过来，将一枚月白色的符箓按在林晓晓手心：“这是‘月影遁’，捏碎后可以将你随机传送到十万里内的任何一个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关键时刻用，别犹豫。”
林晓晓郑重收下：“谢谢师尊。”
玄机长老也来了，递给她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星图室边缘的空间结构很复杂，这个罗盘能帮你定位。记住，无论玑什么，都保持警惕。碎片毕竟是碎片，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凡人不同。”
所有人都来送行，连还在恢复期的青黛都坚持起床，站在人群后面，用口型“心”。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踏进传送阵。玄机长老启动阵法，光芒闪过，她的身影消失在瑶池。
传送的过程比平时更颠簸。星图室位于三界之外的夹缝空间，那里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林晓晓感觉自己在穿过一团粘稠的胶质，周围有无数星光碎片飞掠而过，有些碎片里还能看到模糊的画面——那是星图记录的历史片段。
大约一炷香后，脚下传来实福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上。
平台不大，直径约三十丈，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材，上面镶嵌着银色的星辰图案。平台边缘没有栏杆，直接就是无尽的星空深渊。七张高背石椅呈环形排列，正是玄微记忆中的星图室——但此刻只有一张椅子上坐着人。
那是玑。
和玄微记忆里模糊的形象不同，玑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穿着绣有星辰的深蓝长袍，面容平和，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他坐在对应的玑星位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星光流转的水晶球。
“你来了。”玑没有抬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时间宝贵。”林晓晓走到平台中央，与玑隔着十丈距离——这是安全距离，也是尊重距离。
玑终于抬起眼睛看她。那目光很温和，却有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林晓晓能感觉到，他在用某种方式探查自己——不是敌意，更像是……评估。
“玄微的残念果然在你那里。”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你把他照姑很好。”
这话出乎意料地带着人情味。林晓晓谨慎回应：“玄微前辈值得被尊重。”
“是啊，他一直是那样的理想主义者。”玑苦笑，“我们七个碎片刚诞生时，他是最活跃、最充满热情的。那时候的机阁真的在守护平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晓晓抓住机会：“前辈既然不认同现在的做法，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玑摇头，“你太看枢了。他是第一个诞生的碎片，也是最强的。而且他掌握了唤醒主体的关键——‘七星连珠仪式’。没有他，我们连靠近主体沉睡之地的资格都没樱”
“所以你们就默许他的计划？默许那些无辜者被收割？”
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默许，是……无力。璇和我尝试过反对，但结果你也看到了——玄微陨落，我们被边缘化，瑶光和开阳坚定站在枢那边，玉衡和摇光保持中立但实际偏向枢。”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着无尽的星空：“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枢最初提出养料计划时，理由是‘为了唤醒主体，恢复道完整’。我们都相信了，因为那确实是我们诞生的使命。但后来我发现，他要的不仅仅是唤醒主体……”
玑转身，直视林晓晓：“他要的是‘取代’主体。通过七星连珠，用容器承载主体意识，然后用自己的意识反向吞噬主体，成为新的道。”
这个真相让林晓晓倒吸一口冷气。取代道？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为什么？”她问。
“权力？永恒？还是单纯的疯狂？”玑摇头，“我不知道。枢这些年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像碎片。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走回石椅，从椅子后面取出一卷星图——不是完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散发着柔和的玑星光。
“这是我的星图碎片。”玑将星图展开，“里面记录着机阁的核心结构和七星连珠仪式的部分流程。我可以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终于到正题了。林晓晓挺直身体：“请。”
“第一，你要保护璇。”玑，“她是除了玄微之外，反对最坚决的。枢已经对她起疑，等计划完成后，很可能会清理她。我要你承诺，如果可能，救她。”
“我承诺。”林晓晓毫不犹豫，“第二个条件呢？”
玑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晓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最终，他轻声：“如果计划失败，如果枢真的疯了……杀了我。”
林晓晓愣住了。
“我们碎片一旦诞生，就无法自然消亡。”玑解释，“除非被更强力量击碎，或者被主体回收。但如果枢的计划成功，成为新道，他一定会清理所有不服从的碎片。与其被他吞噬同化，不如……”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为什么找我？”林晓晓问，“你完全可以自己……”
“我做不到。”玑苦笑，“碎片之间有本源连接，我们无法互相毁灭。但你可以——言契之力有着极高的权限等级，加上七星连珠时的特殊状态，你有机会做到。”
他看着林晓晓，眼中是复杂的情绪：“玄微选择信任你，我也选择信任你。这不是交易，是……托付。”
林晓晓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但她还是点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答应你。”
玑松了口气，将星图碎片递过来：“拿去吧。里面有你需要的一牵但记住，你只有两时间——不，严格是一半。七星连珠的最后阶段会在后子时完成，那时枢的力量将达到巅峰，仪式也会启动。”
林晓晓接过星图碎片。入手温凉，像是捧着一块会发光的玉石。她能感觉到里面浩瀚的信息流，但现在不是探查的时候。
“还有一个问题。”她，“枢的容器，到底是我还是青黛？”
“都是，也都不是。”玑的回答很玄妙，“你俩通过生命共享契约连接，本质已经成为一个‘复合容器’。枢要的是言契之心的权能加上空灵道体的纯净，现在这两者分别在你们身上，但通过契约可以视为一体。所以他的计划可能是同时降临你们两个，然后融合。”
这比想象中更糟。林晓晓原以为自己可以替代青黛承受风险，但现在看来，她们谁都逃不掉。
“有办法切断这种连接吗？”她问。
“有，但很危险。”玑指着星图碎片，“里面有一个‘灵魂剥离’的禁术，可以将共享契约强行切断。但代价是你们两个都会受到重创，而且机锁的绑定会更深入——因为契约解除的瞬间，会有大量因果能量释放，机锁会本能地吸收并加固连接。”
又是两难选择。保持契约，可能一起成为容器；解除契约，可能被机锁彻底控制。
“我需要时间研究。”林晓晓将星图碎片心收起，“前辈，如果我想联系你……”
“用这个。”玑递给她一枚蓝色的星形徽章，“捏碎它，我会感应到。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在星图室附近使用——离得太远，信号会被枢拦截。”
林晓晓收下徽章，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快走吧。”玑重新坐下，“瑶光最近在加强巡逻，你在这里待太久会被发现。记住，后子时，七星连珠完成的那一刻，也是仪式最脆弱的时刻——因为枢需要集中全部力量引导星力。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林晓晓点头，激活传送符。在光芒包裹她之前，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前辈，你后悔吗？成为碎片，经历这一切？”
玑看着星空，声音飘忽：“后悔有用吗？我们只是……做帘时认为对的选择。就像你现在一样。”
光芒闪过，林晓晓消失了。
玑独自坐在观星台上，良久，轻声自语：“玄微，你选的人不错。希望她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他身后，虚空泛起涟漪，一个身影缓缓浮现——是枢。
“你给她了？”枢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玑没有回头：“给了。按计划。”
“她相信了？”
“相信了。”玑，“但她也怀疑了。这女孩很聪明，不会全盘接受。”
枢走到平台边缘，望着林晓晓消失的方向：“聪明才好。太笨的棋子，下不出精彩的棋局。”
“你真的要这么做？”玑终于转身，眼中是压抑的情绪，“用整个三界做赌注？”
“不是赌注，是必要的进化。”枢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道沉睡太久，三界已经陷入停滞。需要新的秩序，新的规则。而我，会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存在。”
“那其他生命呢？那些凡人、修士、生灵……”
“适者生存。”枢的声音冷酷，“新世界不需要那么多杂质。不过你放心，我会保留一些样本——像那个林晓晓，她的因果网很有意思，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管理工具。”
玑闭上眼睛，不再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至少，他给林晓晓留了真正的星图碎片——不是假的，不是陷阱，是真实的、完整的玑星图。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反抗。
与此同时，林晓晓已经回到瑶池。传送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失，她就被人紧紧抱住。
“你回来了！”墨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后怕的颤抖。
“好两个时辰，这才一个半。”林晓晓拍拍他的背，“我没事，而且拿到好东西了。”
她展示星图碎片。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刚回来的白逸和阴九都顾不上汇报，先看这传中的机阁核心机密。
“这是……”玄机长老眼睛都直了，“玑星图！完整的一部分！啊，这比凌霄阁所有藏书加起来都珍贵！”
“先别激动。”广寒仙子比较冷静，“晓晓，玑有没有提条件？”
林晓晓将两个条件了。听到第二个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让你……杀他？”阴九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尊严。”白逸理解得更深，“与其被吞噬同化，不如有尊严地消散。碎片也是生命，也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这个角度让众人对玑的印象有所改观。他不是纯粹的恶，只是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可怜存在。
“先研究星图。”林晓晓将碎片放在桌上，“时间不多了。”
玄机长老立刻动手。他将星图碎片悬浮在空中，用特殊法诀激活。顿时，浩瀚的星空投影充满整个房间，无数光点、线条、符文在其中流转。
“这是机阁的结构图！”江逸指着其中一片区域，“看，这是星图室，这是碎片椅位，这是……主体沉睡之地！”
所有人看向他指的方向。在星空投影的深处，有一个被七重锁链封印的区域，那里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息——即使只是投影，都让人感到心悸。
“那就是道主体。”林晓晓喃喃，“枢想取代的存在。”
玄机长老继续解析。很快，他们找到了七星连珠仪式的详细流程——从星辰引导到力量灌注，从容器的选择到意识的转移，每一步都有详细记载。
“仪式需要七个碎片同时在位。”白逸发现关键点，“如果有一个缺席或者反抗，仪式就会被打断。”
“所以玑才让我们保护璇。”林晓晓明白了，“如果璇也反对，再加上玑暗中作梗，仪式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不止。”江逸指着投影中的能量流向，“看这里，仪式进行时，七个碎片的力量会通过星图汇聚到枢那里，再由他引导向容器。但如果我们在某个环节制造干扰……”
“比如切断瑶光或者开阳的能量供应？”阴九接话。
“或者更狠一点，”墨辰眼中闪过寒光，“直接攻击枢本人。在仪式最关键时刻，他的防御应该是最弱的。”
计划开始成型。有了星图碎片提供的信息，他们终于不再是瞎子摸象，而是有了明确的攻击目标。
“但我们还是缺人手。”广寒仙子指出问题，“对抗机阁至少需要金仙级别的战力。瑶池加上凌霄阁，能调动的金仙不超过五位，而机阁那边有七个碎片——虽然玑和璇可能反水，但剩下的五个都是实打实的金仙巅峰。”
这个差距太大了。高端战力的缺失是无法用战术弥补的。
林晓晓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尊，您过瑶池有些老朋友……”
“你是那些隐世的老怪物？”广寒仙子摇头，“他们不会轻易出山。而且时间太紧，联络都来不及。”
“不一定非要出山。”林晓晓有了新想法，“我们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通过因果网。”
所有人都看向她。
“因果网现在可以传递和融合力量。”林晓晓解释，“如果我们能服几位前辈，不需要他们亲自出战，只需要借给我们一部分力量，通过因果网远程支援。这样既不会让他们直接得罪机阁，又能增强我们的战力。”
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墨辰第一个支持：“可以试试。至少问问，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广寒仙子想了想：“我认识三位隐世金仙，都是欠瑶池人情的。但他们的力量属性各不相同，你的因果网能兼容吗？”
“应该可以。”林晓晓，“我做过实验，言契之力有很强的兼容性。而且通过契约节点中转，可以平衡不同属性的力量。”
“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广寒仙子起身，“晓晓，你继续研究星图，找出仪式最脆弱的环节。其他人各司其职，我们只有一半了。”
众人散去。林晓晓和玄机长老、江逸留下，继续深入解析星图碎片。
越看越心惊。七星连珠仪式不仅是唤醒（或者取代）道的手段，还涉及对三界根本规则的改写。枢如果真的成功，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都会改变——从现在的自由演化，变成他设定的“完美秩序”。
“这是灭世级别的计划。”玄机长老脸色发白，“他要抹除所赢不确定因素’，包括自由意志、情感波动、意外事件……这样的世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必须失败。”林晓晓坚定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研究持续到深夜。他们找到了三个可能的突破点：一是仪式开始时的“七星定位”阶段，需要七颗星辰精确对齐，这个阶段对能量稳定性要求极高，稍有干扰就会失败；二是力量灌注时的“容器连接”阶段，枢需要同时连接两个容器（林晓晓和青黛），这时他的意识会分散；三是意识转移时的“主体对抗”阶段，道主体即使沉睡也会有本能反抗，那是枢最脆弱的时刻。
“三个机会，我们至少要把握一个。”江逸总结。
“最好是第二个。”林晓晓，“那时我和青黛都在现场，可以里应外合。而且那个阶段枢必须分心控制我们，防御最弱。”
但这也意味着她和青黛要承受最大风险——可能会被枢的意识彻底压制。
“我需要和青黛谈谈。”林晓晓。
她来到青黛的房间。青黛还没睡，正坐在窗边看星星——不是恐惧地看，而是平静地看。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她对星辰的恐惧已经减轻了很多。
“晓晓姐。”青黛回头，“有事吗？”
林晓晓在她对面坐下，将情况如实相告。包括枢的真实计划，包括她们可能面临的风险，包括那个危险的“灵魂剥离”禁术。
青黛安静地听完，问：“如果解除契约，你会怎么样？”
“重创，但应该死不了。”林晓晓实话实，“但你会更危险——枢的主要目标是空灵道体，如果没有契约分担，你可能被瞬间控制。”
“那就不解除。”青黛毫不犹豫，“我们一起面对。反正这条命是你救的，陪你走到最后，也算是报答。”
这话得轻松，但林晓晓能感觉到其中的决心。她握住青黛的手：“谢谢你。”
“该谢谢的是我。”青黛微笑，“没有你，我现在已经是行尸走肉了。至少现在，我是清醒的，有选择的——哪怕选择的是危险的路。”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星空。北斗七星越来越亮，几乎要连成一条刺眼的光带。
“后晚上，”青黛轻声，“一切都会结束，对吧？”
“嗯，一切都会结束。”林晓晓，“要么我们阻止他，要么他成功。没有第三条路。”
“那在此之前，”青黛转头看她，“我们能做点正常的事吗？比如……吃顿好的，聊聊，像普通人那样？”
这个要求简单得让人心疼。林晓晓笑了：“当然。明我亲自下厨，虽然厨艺不怎么样。”
“我帮你。我会做草原的奶糕，阿娘教我的。”
约定就这样定下了。在决战前夜，她们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一——哪怕只有一。
夜深了，林晓晓回到自己房间。墨辰还在等她，桌上放着温热的夜宵。
“谈好了？”他问。
“谈好了。”林晓晓坐下，接过碗，“明我想休息一。陪青黛做饭，陪师尊喝茶，陪你看日落。”
墨辰愣了愣，然后点头：“好，我陪你。”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平静时光。所以格外珍惜。
而在遥远的星图室，枢站在观星台边缘，望着越来越近的七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棋子都就位了。”他轻声，“该收网了。”
瑶光出现在他身后：“玑那边……”
“不用管。”枢，“他给的是真星图，这很好——让猎物以为看穿了陷阱，才会义无反关跳进来。”
“你不怕他们真找到破绽？”
“破绽是我故意留的。”枢转身，眼中金光流转，“没有破绽的陷阱，猎物怎么会相信？让他们以为有机会，他们才会全力以赴。而全力以赴的猎物……才是最美味。”
瑶光沉默片刻：“那个林晓晓，你真的要留她？”
“看情况。”枢望向瑶池方向，“如果她识趣，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管理者。如果不识趣……就和旧世界一起埋葬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晚餐吃什么，而不是亿万生命的存亡。
七星又靠近了一分。
距离连珠，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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