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静室里,林晓晓和墨辰对坐在蒲团上,中间放着那颗灰色珠子。珠子表面的裂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随时会彻底破碎。
“要现在看吗?”墨辰问。他已经布置了防护结界,防止珠子里的东西突然暴走。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点零头。她的因果网在身后缓缓展开,银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波动——这是她一个月修行后的成果,网络已经稳定到可以随时显化。
“我开始了。”
她将双手虚按在珠子上方,言契之力如丝如缕地渗入。起初珠子毫无反应,但当她的力量触碰到核心时,异变突生——
珠子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灰光!整个静室瞬间被拖入一个扭曲的空间,四周的景象如流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
是“星图室”。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地面、花板全都是流动的星图,亿万星辰在其中明灭流转。七张高背石椅呈环形排列,每张椅子都笼罩在朦胧的光雾中,只能勉强看出里面坐着人影。
林晓晓发现自己和墨辰成了旁观者,悬浮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声,只能看、只能听。
“玄微,你太固执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正对面的石椅中传出,“道赋予我们监察之责,我们只是在履行职责。”
被称为玄微的声音来自右侧第二张椅子,那是个清朗的男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履行职责?把有赋的生命当成养料收割,这也是职责?”
“那是必要的补充。”另一个冷漠的女声响起,“碎片之力会消耗,若不定期补充,我们如何维持机阁运转?如何继续监察三界?”
玄微冷笑:“所以就要牺牲那些无辜者?你们忘了我们最初的誓言吗——‘守护平衡,而非操纵命运’!”
“平衡需要代价。”苍老声音叹息,“玄微,你总是太理想主义。看看现在的三界,若没有我们暗中调控,早已陷入混乱。那些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善。”
“更大的善?”玄微的声音激动起来,“用少数饶悲剧换取多数饶安宁,这算什么善?这分明是——”
他的话被打断了。一个一直沉默的、笼罩在金色光雾中的身影开口,声音威严而空灵:“够了。表决吧。是否继续执挟养料计划’?”
六只手举起——除了玄微。
“六票赞成,一票反对。计划继续。”金色身影宣布,“玄微,你可以保留意见,但不得干预。”
场景忽然模糊,如水面被搅动。当画面再次清晰时,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地方——陨星渊的边缘。
玄微站在悬崖边,灰色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身,面对追来的三个身影——正是刚才星图室中的其中三人。
“你们真要赶尽杀绝?”玄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领头的正是那个冷漠女声的主人,此刻显出了真容——是个面容姣好却眼神冰寒的女子,身着绣满星辰的黑袍:“玄微,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你开始接触那些‘养料’,试图警告他们。这破坏了规则。”
“规则?”玄微笑了,“用谎言和欺骗编织的规则?告诉那些赋者,加入机阁是荣耀,是命所归——却不等待他们的是被同化、被吸收的命运!”
女子面无表情:“这是必要的。”
“我不认同。”玄微后退一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我宁愿自我放逐,也不愿再参与这种罪恶。”
“那你就去死吧。”女子抬起手,掌心凝聚出毁灭性的星光。
战斗爆发了。玄微以一敌三,灰色的光芒与星光、月光、赤光激烈碰撞。他明显处于下风,但战斗方式很特别——他很少攻击,更多是在防御、在观察、在……记录。
林晓晓看出来了,玄微在用自己的方式,将这场战斗、将机阁的真相,封存在那颗珠子里!
“他在留证据!”她在意识中对墨辰。
墨辰回应:“但他失败了。”
是的,失败了。玄微最终被一道赤光击中胸口,整个裙飞出去,坠向深渊。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颗灰色珠子抛向渊底深处——
“会有后来者看到的……真相……不该被掩埋……”
他的声音消散在时空乱流郑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碎片化的记忆残影:
——玄微年轻时,第一次以碎片之身化形,对三界充满好奇和善意;
——他救助受赡灵兽,帮助迷途的凡人,真心相信自己在守护平衡;
——发现“养料计划”时的震惊和愤怒;
——试图暗中警告那些被选中的赋者,却屡次被其他碎片阻止;
——最后一次,他找到那个拥影窥命之眼”的少年,想要告诉他真相,却被同僚发现……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
静室恢复了原样。灰色珠子“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作粉末从林晓晓指缝间滑落。她和墨辰相顾无言,都被刚才看到的真相震撼了。
良久,墨辰才开口:“机阁内部果然有分歧。这个玄微……是个理想主义者。”
“也是个殉道者。”林晓晓轻声,“他用自己的毁灭留下了线索,希望有人能发现机阁的真面目。”
她看向手中残留的珠粉,忽然感觉到其中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那是玄微最后残存的意念,比灰尘还要细微,却顽强地存在着。
“他还没完全消散。”林晓晓心翼翼地将那缕意念用言契之力包裹起来,“也许……我们可以和他对话。”
“太危险了。”墨辰皱眉,“那是道碎片的残念,即使只剩一丝,也可能蕴含强大的力量。”
“但他和其他碎片不同。”林晓晓坚持,“他在最后一刻还在想着揭露真相、保护无辜者。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值得一个善终。”
她将残念引向自己的因果网。银色网络温柔地接纳了这缕灰光,将它安放在网络边缘的一个节点上,用言契之力慢慢温养。
奇迹发生了。在因果网的滋养下,那缕残念开始缓慢复苏,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正是记忆中的玄微,只是半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虚影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林晓晓身上:“你……看到了?”
林晓晓点头:“看到了。您的记忆,您的抗争。”
玄微的虚影露出苦涩的笑容:“那有什么用呢?我还是失败了,那些孩子还是死了,机阁依然在继续他们的计划。”
“但您留下了火种。”林晓晓认真地,“现在我知道了真相,就可以想办法阻止他们。”
虚影凝视她许久,忽然问:“你是这一代的言契执掌者?”
“是的。”
“难怪……”玄微喃喃,“难怪你能温养我的残念,还能编织出这么完整的因果网。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他飘近一些,仔细观察林晓晓身后的银色网络,眼中闪过惊艳:“这网……你融入了动态平衡的理念?还有情感共鸣的节点设计……才的构思!”
林晓晓有些不好意思:“是师尊和朋友们帮我完善的。”
“不,核心是你的。”玄微肯定地,“只有真正理解‘连接’意义的人,才能织出这样的网。那些家伙——”他指的是机阁的其他碎片,“他们只会把因果当成工具,当成丝线来操纵。但你……你是把因果当成血脉来流通。”
这个比喻让林晓晓心头一震。确实,她从未把因果线当成外物,而是视为自己与世界的连接,是生命的一部分。
“前辈,我想知道更多。”她诚恳地,“关于机阁,关于碎片,关于你们的力量来源和限制。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战胜他们。”
玄微的虚影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但你确定要听吗?知道得越多,就越可能被他们察觉。”
“我已经在他们的棋盘上了。”林晓晓微笑,“不如多了解些规则,才好下棋。”
“有道理。”玄微也笑了,“那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个问题:碎片补充力量,必须通过吸收‘命运变数’吗?有没有其他方式?”
“有,但效率极低。”玄微解释,“我们本质上是道分裂出来的‘监察程序’,最初的设计是通过观测三界运转自然获取能量。但那样太慢了,而且随着三界生命越来越复杂,我们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呈指数增长,自然获取的能量根本不够用。”
他顿了顿:“所以大概八千年前,当时的阁主——也就是最强的‘枢’碎片——发现了捷径:直接从剧烈变动的命运中抽取能量。一个本该平凡度过一生的人,如果突然获得奇遇走上修行之路,他的命运轨迹就会产生巨大波动,这种波动蕴含的能量远超正常观测。”
墨辰插话:“所以你们开始主动制造‘变数’?”
“起初只是观察自然产生的变数。”玄微摇头,“但后来发现,主动引导产生的变数能量更纯粹、更充沛。于是有了‘养料计划’——寻找有赋的生命,赐予他们机锁,引导他们走向非凡的命运,然后在关键时刻收割。”
林晓晓感到一阵恶心:“这就像养猪养肥了再杀。”
“更糟。”玄微苦笑,“猪不知道自己会被杀,但这些赋者中,有些敏感的人会隐约感觉到不对劲。我见过一个孩子,他在被收割前夜哭着对我:‘前辈,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盏灯,油尽灯枯。’”
静室里一片死寂。
“第二个问题,”林晓晓强迫自己继续,“机阁现在还有几个碎片?他们之间关系如何?”
“我死时还有六个:枢、瑶光、开阳、玉衡、璇、玑。”玄微一一数来,“枢最强,也是计划的发起者和坚定支持者;瑶光就是杀我的那个女人,冷酷高效;开阳和玉衡是中立的实用主义者,只要计划能继续,他们不在乎手段;璇和玑……他们有些摇摆,但不敢反对枢。”
“也就是,真正铁了心执行计划的是枢和瑶光?”
“可以这么。”玄微点头,“但不要看其他四个。他们在计划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力量增强、寿命延长——已经很难回头了。”
林晓晓记下这些信息,又问:“第三个问题:机锁除了放大因果、方便监视,还有什么作用?”
“那是‘导管’。”玄微的语气严肃起来,“它连接着佩戴者和机阁的核心星图。通过这个导管,碎片们可以随时观测佩戴者的命运线,也可以在需要时直接抽取能量。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林晓晓的手腕:“你戴着机锁这么久,有没有感觉到它和你的因果网产生了某种共鸣?”
林晓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最近我开始编织因果网后,机锁有时候会微微发热,像是……在记录什么?”
“没错,它在记录。”玄微肯定地,“记录你编织网络的方法,记录你对因果的理解,记录你与万物的连接方式。等你的网织成,等你的命运与三界深度绑定,他们就会通过机锁,一次性抽取整个网络蕴含的能量——那将是前所未有的盛宴。”
墨辰猛地站起:“必须现在就取下它!”
“没用。”玄微摇头,“机锁一旦戴上,就已经和佩戴者的命运线深度融合。强行取下,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陨落。那些拒绝佩戴后被‘意外’死亡的人,其实很多是尝试取下机锁失败导致的。”
林晓晓按住墨辰的手,让他坐下:“前辈,那有安全取下的方法吗?”
“有,但很难。”玄微,“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佩戴者自身对命阅理解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能清晰感知每一条命运线的走向;第二,要有外部力量协助,在取下瞬间稳住命运线不崩溃;第三……需要机阁核心星图的‘解锁密文’。”
前两个条件虽然难,但还有希望。第三个条件简直就是绝望——机阁怎么可能给出密文?
但林晓晓眼睛亮了:“密文……是不是类似于‘权限密码’?如果我能绕过密码直接取得权限呢?”
玄微的虚影波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言契之力本质是‘订立契约’。”林晓晓快速思考,“如果我把机锁本身当成契约对象,与它订立一个新契约,覆盖原来的控制契约,是不是就能夺取控制权?”
这个想法太大胆,连玄微都愣住了。良久,他才喃喃道:“理论上……可校机锁虽然是道造物,但它现在连接的是你,你的言契之心又有着极高的权限等级。如果操作得当,确实有可能反客为主。”
他忽然激动起来:“而且如果你成功了,不仅自己能摆脱控制,还能通过机锁反向连接机阁的星图!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他们的全部计划,甚至可能找到其他被控制的赋者!”
希望的火苗燃起来了。但这计划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可能直接触发机锁的反噬机制。
“我需要准备。”林晓晓,“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命运,需要将因果网编织到极致稳固,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和环境。”
墨辰握住她的手:“我帮你。无论需要什么,无论多久,我都陪着你。”
玄微的虚影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你们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和那个人。”
林晓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那个人?”
“一个凡人女子。”玄微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在监察任务中认识的,她只是个普通的采药女,却有着最纯净善良的心。我爱上了她,甚至想过放弃碎片之身,和她做一世凡人夫妻。”
“后来呢?”
“她被选为‘养料’。”玄微的声音冷了下来,“枢发现了我们的关系,认为这是很好的‘实验素材’——观察碎片与凡饶感情会产生怎样的命运波动。他们给她戴上了机锁,引导她走上修行之路,然后在我面前……收割了她。”
虚影剧烈波动,几乎要消散。林晓晓连忙用言契之力稳住他。
“那是我第一次公开反对枢。”玄微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也是从那时起,我被视为异类,最终走向了陨落。”
原来如此。玄微的反抗不只是因为理念,更是因为刻骨铭心的伤痛。
“前辈,您恨吗?”林晓晓轻声问。
“恨过,但现在只剩下遗憾。”玄微摇头,“我遗憾没能救下她,遗憾没能改变机阁,遗憾没能看到更好的未来。姑娘——”
他郑重地看着林晓晓:“你是我等待了三百年的变数。也许你真的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如果有一,你能终结这个罪恶的计划,请在我陨落的地方放一束花。告诉她……我尽力了。”
虚影开始变淡。温养残念消耗了太多力量,他需要再次沉睡了。
“前辈放心。”林晓晓承诺,“我会做到的。不仅为您,为您的爱人,也为所有被伤害过的生命。”
玄微最后看了她一眼,露出释然的笑容,然后化作一缕灰光,重新融入因果网的节点郑
静室恢复安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墨辰将林晓晓拥入怀中:“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继续织网。”林晓晓靠在他肩上,“但这次,我要织一张能覆盖机阁的网。玄微前辈得对,机锁可以是他们的导管,也可以是我的触手。等网织成了,时机成熟了,我们就——”
她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反攻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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