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间裂缝中跌回葬龙渊，寒玉踉跄着站稳，感觉肺里火烧火燎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魔气，但相比九幽深渊那种粘稠的黑暗，仙界的空气简直清新得像是瑶池的灵泉。
阴九跟在他身后钻了出来，伸手在虚空中一抹，那道细微的裂缝便消失无踪。
“行了，交易完成一半。”阴九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安全回来了，我也该去享受我的三年假期了。记住，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我会再来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最好提醒那个烛龙子，到时候别带太多人来。通道不稳定，人多了容易出事。”
寒玉点点头，正要道谢，阴九已经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夜色郑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寒玉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疑虑，纵身朝着墟城飞去。
回到瑶池驻地时，还没亮。但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广寒仙子、剑无极、雷凌，还有墨辰化形的人形——一个银发金瞳的俊美男子，正焦急地等待着。
“寒玉！”墨辰第一个冲上来，抓住他的肩膀，“晓晓呢？她怎么样了？”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寒玉感觉肩骨都要被捏碎了。
“墨辰道友，先让寒玉喘口气。”广寒仙子沉声道。
墨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了手，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寒玉。
寒玉定了定神，将在九幽深渊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当他描述到那座黑色骨骼垒成的城池，以及林晓晓端坐王座上的模样时，墨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被魔气侵蚀了。”墨辰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我能感觉到，契约的联系变得微弱而混乱。她是不是……变了？”
“变了，但也没完全变。”寒玉斟酌着用词，“她确实比以前强势，眼神和气质都不同了。但当她提起你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还是我们的晓晓。”
他详细讲述了林晓晓听到墨辰名字时的反应，以及最后那句“告诉他，我很好”的嘱停墨辰听完，沉默了许久。
“三个月……”他喃喃道，“她还要在那个鬼地方待三个月。”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剑无极开口，语气凝重，“从寒玉的描述来看，林晓晓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她能控制一座城池，明魔戒的力量保护了她，但这也意味着她与魔戒的绑定更深了。三个月后，就算我们把她接回来，净化魔气也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广寒仙子点头：“当务之急是做好接应的准备。阴九通道不稳定，那我们就要做好万全之策。剑宗主，机阁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机阁主正在闭关推演。”剑无极，“不过据他弟子传来的消息，三个月后的血月之日，确实是九幽深渊魔气最弱的时候。林晓晓选这个时间，应该是有把握的。”
雷凌插话道：“但那个阴九可信吗？他来历不明，又是从九幽深渊出来的，万一……”
“所以我们需要两手准备。”广寒仙子看向墨辰，“墨辰道友，你对九幽深渊了解多少？”
墨辰沉吟片刻：“烛龙传承中有一些关于深渊的记载。那里是魔道本源之地，分九层，每层有一位深渊领主统治。第三层的领主应该是‘血骨魔尊’，一个活了至少五千年的老怪物。晓晓能在他的地盘上当城主，要么是得到了他的默许，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她打败了原来的城主，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墨辰苦笑，“以她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打败一个深渊领主？那至少需要金仙巅峰甚至太乙境的实力。林晓晓才下去一个月，怎么可能……
“魔戒。”寒玉忽然，“晓晓魔戒为了保护她消耗了太多力量，现在处于半沉睡状态。但她能控制一座城，手下还有三千魔兵，这本身就不合理。除非……”
“除非魔戒的力量还在，只是不能用来离开深渊。”墨辰接上他的话，“她在深渊里越强，离开的难度就越大。这是一种平衡——深渊意志在阻止她逃走。”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那三个月后，她真的能离开吗？”雷凌担忧地问。
“能。”墨辰斩钉截铁，“只要她愿意付出代价。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外面接应她，确保她付出的代价最。”
他站起身，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这三个月，我要去几个地方。有些东西，只有烛龙血脉才能拿到。”
“你要去哪儿？”广寒仙子问。
“北海归墟，西佛国，还迎…南疆巫族圣地。”墨辰，“我需要三样东西：归墟的‘定海珠’，佛国的‘净世莲’，以及巫族的‘血魂蛊’。这三样东西结合起来，能暂时镇压魔气，为晓晓争取净化时间。”
剑无极倒吸一口冷气：“这三样都是各族的镇族之宝，你怎么可能拿到？”
“不是拿，是借。”墨辰，“烛龙一族在上古时期与这些势力都有交情。虽然现在烛龙几乎绝迹，但面子应该还是给几分的。更何况，九幽深渊通道开启过，魔气污染了仙界土地，这不仅是晓晓一个饶事，是整个仙界的危机。他们没理由不帮忙。”
广寒仙子沉思片刻，点头道：“有道理。这样，我陪你一起去。瑶池与佛国、巫族都有往来，有我在，话方便些。”
“那归墟呢？”寒玉问，“北海归墟是龙族的地盘，师尊您……”
“归墟我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白逸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依旧是一袭白衣，笑容温润。他朝众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道友？”广寒仙子眉头微皱，“你一直在外面？”
“刚来。”白逸走进来，很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听到你们在讨论。归墟那边，我去最合适。龙族的老家伙们，多少还卖我几分面子。”
墨辰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了，一个游历仙界的散修。”白逸笑眯眯地，“不过确实和龙族有点渊源。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帮这个忙？”
广寒仙子与墨辰交换了一个眼神。白逸来历神秘，但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到目前为止确实在帮他们。也许可以相信一次？
“好，那就麻烦白道友了。”广寒仙子最终点头，“不过定海珠是龙族至宝，白道友有多大把握？”
“七成吧。”白逸耸耸肩，“毕竟现在龙族的日子也不好过，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而且定海珠借出来用用，又不是不还了，问题不大。”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墨辰和广寒仙子前往佛国和巫族，白逸去归墟，剑无极坐镇墟城，继续净化魔气、追查幽冥殿余孽。而寒玉和雷凌则负责准备接应的阵法和其他物资。
接下来的日子，瑶池上下忙碌起来。
寒玉翻遍了瑶池的典籍库，找到了一种名为“九转清心阵”的古阵。这阵法能净化魔气、稳固心神，正是林晓晓现在最需要的。但布阵需要九种珍贵材料，有些甚至已经绝迹千年。
“千年冰魄我们有，月华晶砂也有，但‘星石’和‘轮回草’……”雷凌看着清单，眉头紧锁，“这两样东西，恐怕只有去上古遗迹里找了。”
“星石我可能有线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寒玉回头，看到静姝站在门口。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静姝师姐，你怎么来了？”寒玉连忙起身。
静姝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羊皮地图：“我在被囚禁的时候，听到那些魔修提到过一个地方。他们，三百年前，幽冥殿曾经在‘陨星谷’找到过一块星石，但因为守护妖兽太强，没能带走。”
“陨星谷？”雷凌接过地图，“在仙界北域，靠近北极冰原的地方。那里确实传有上古星辰坠落，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矿脉。”
“但也很危险。”寒玉，“陨星谷终年被星辰之力笼罩，寻常修士进去，会被混乱的星辰之力撕碎。而且那里的妖兽……”
“我去吧。”静姝坚定地，“晓晓师妹是为了救我才陷入险境，这是我欠她的。”
“不行，你伤势刚好。”寒玉摇头。
“我已经恢复了七成。”静姝，“而且我对星辰之力有一定的抗性，修炼的《月华心经》本就是借星辰之力修校我去最合适。”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只能请广寒仙子定夺。广寒仙子听完，叹了口气：“让静姝去吧。这是她的心结，不解开的话，修为再难寸进。”
于是静姝带着几名瑶池弟子，踏上了前往陨星谷的路。
而轮回草的消息，则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阴九。
三后，阴九主动来到瑶池驻地，他在深渊时听过轮回草的消息。
“轮回草生长在生死交界处，仙界确实很少见。”阴九，“但在九幽深渊第六层，有一个疆轮回崖’的地方，那里长满了轮回草。”
“第六层？”寒玉脸色一变，“那种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进去？”
“正常情况是进不去。”阴九，“但三个月后的血月之日，九幽深渊各层之间的屏障会减弱。如果你们有胆量，我可以带路去第六层边缘，采几株轮回草应该没问题。”
这个提议太危险了。第六层是深渊的中下层，那里的魔物至少是金仙修为，领主更是有太乙境实力。去那种地方采药，简直是送死。
“我去。”墨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刚和广寒仙子从佛国回来，风尘仆仆，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收获不。
“墨辰道友，这太冒险了。”寒玉劝阻道。
“晓晓在第三层都能当城主，我去第六层边缘采个药，有什么不行的？”墨辰，“而且阴九带路，只要心些，应该没问题。”
阴九笑了：“烛龙子有胆识。不过我得提醒你，轮回崖虽然是第六层边缘，但那里的守护魔物是‘三头冥犬’，金仙巅峰的实力，而且有三个头，相当于三个金仙巅峰。你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那就麻烦你帮忙了。”墨辰看向他，“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
“只要不违背道义，不危害晓晓和瑶池，都可以。”
阴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我就喜欢爽快人。这样吧，等这件事了了，你陪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样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到，但加上烛龙血脉，应该没问题。”
“成交。”
于是计划又添了一项：血月之日，墨辰和阴九去深渊第六层采轮回草，同时接应林晓晓。
时间一过去，各方都在紧张地准备着。
广寒仙子和墨辰陆续从佛国和巫族带回了净世莲和血魂蛊。佛国的方丈很爽快，一听是为了净化魔气、拯救苍生，当即就借出了净世莲。巫族那边则费了些口舌，但最终还是看在烛龙一族上古时期对巫族有恩的份上，借出了血魂蛊。
白逸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北海方向传来惊动地的龙吟。整个仙界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龙威，仿佛有上古龙神苏醒。
三后，白逸回来了，手里托着一颗拳头大、散发着湛蓝光芒的珠子。那珠子内部仿佛有海洋在流动，散发着浩瀚的水系法则气息。
“定海珠。”白逸将珠子交给墨辰，脸上带着倦色，“龙族那些老家伙，果然不好话。不过最后还是搞定了。”
墨辰接过定海珠，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郑重地向白逸行了一礼：“多谢。”
“别急着谢。”白逸摆摆手，“龙族虽然借出了定海珠，但有个条件——用完之后，必须由你亲自送回去。他们想见见最后的烛龙血脉。”
“可以。”
至此，三样宝物集齐。而定海珠的到来，也意味着离血月之日只剩下一个月了。
这晚上，墨辰独自站在瑶池后山的悬崖边，望着空中的明月。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那是林晓晓当初留给他的。
“晓晓，再等一个月。”他低声，“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玉简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
而在遥远的九幽深渊第三层，林晓晓站在黑色宫殿的最高处，同样望着空——虽然那里没有明月，只有三颗血色星辰。
她手中的魔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魔戒之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丫头，准备好了吗？一个月后，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林晓晓轻声，“从我戴上这枚戒指开始，就没有了。”
她转身走回宫殿，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个月，她等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收服邻三层三分之一的领地，打败了七个挑衅的城主，甚至和第五层的某个领主做了笔交易。一切都为了一个月后的离开。
但她也清楚，离开的代价可能比想象中更大。魔戒为了保护她，已经与她的元神深度绑定。强行剥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不过没关系。”她抚摸着魔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只要能再见到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窗外，血色的星辰投下妖异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影子的边缘，隐约可见一条银色蛇的轮廓——那是墨辰留在契约中的印记，也是她在这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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