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夏。
燕京城的夏日,不同于江南的婉约,带着北地特有的燥热与旷达。
连月的“固本”之策,如同给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进行了一场深入肌理的治疗。新政的成效,开始在各个领域显现出来。
这一日,燕京留守府旁的“招贤馆”内,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实务大考”。与数月前首次考核相比,此次规模更大,规程更严,前来应考的士子也呈现出新的特点——少了些长衫博带的清谈之士,多了些身着短褐、面带风霜的实干之才,甚至还有几位来自高丽、渤海、契丹的“异族”应试者。
总军师乔道清、军师朱武、吴用,以及新任“参军事”并实际负责各司衙署的范文程、李光、赵鼎、张守等人悉数到场监考。考题依旧紧扣实务,却更加深入和具体:
刑名科,不再只是分析陈案,而是要求针对燕京新城内一桩真实的“胡汉争时案件,结合新颁的《镇华刑统》与北地民俗,当场拟写判词,并阐述法理依据。
钱谷科,则给出一份模拟的州县年度预算,要求应试者根据“垦荒、修路、兴学、抚恤”等多项开支,进行统筹分配,并明优先次序及风险预案。
农政科,题目是针对燕山北麓一片新附坡地的盐碱化问题,提出具体的改良方案和三年内的生产规划。
工造科,更是要求根据提供的简陋材料,设计并制作一款可用于山区运输的型器械模型。
场中,应试者们或凝神疾书,或摆弄模型,或掐指计算,汗透衣背却无人旁顾。
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在慈考场上几乎无所遁形,很快便抓耳挠腮,败下阵来。而一些原本名声不显,却真正通晓吏治、工巧、农事的人才,则开始脱颖而出。
其中,一位名桨沈括”的中年人,尤其引人注目。他并非科举正途出身,自称是前宋沉氏后人,家学渊源,尤精文、地理、律历、医药、兵法、土木、水利。在工造科考试中,他不仅迅速完成了基础模型,更在策论中,详细论述了如何利用燕京周边水力,建立“水转连磨”工坊,以大幅提升谷物加工和器械锻造的效率,其思路之精妙,令主考的凌振都为之击节。
“此人乃大才!”凌振拿着沈括的答卷,激动地对乔道清道,“若得其助,我军工造水准,可提升数倍!”
乔道清微微颔首,对朱武道:“看来,哥哥开设‘格物院’,招揽奇才异士之策,确是高明。此类实学之士,方是强国之基。”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日。傍晚放榜,近百应试者中,取职上等”者十五人,“中等”者三十人,“下等”者二十人,余者黜落。沈括毫无悬念地高居工造科魁首,被破格授予“格物院博士”衔,秩同六品,令一众苦读数十年圣贤书的落榜者瞠目结舌。
乔浩然闻报,亲自在留守府偏殿接见了沈括等几位“上等”之士。他并未过多客套,直接问道:“沈先生,你策论中所言‘水转连磨’,何时可见成效?”
沈括从容应答:“回护国王,若材料、人手充足,三月内,可在卢沟河畔建起第一座实验工坊。半年内,若能成,可推广至燕京周边水系。届时,磨面、锻铁、造纸,效率皆可倍增。”
“好!”乔浩然抚掌,“凌振,全力配合沈先生。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要在明年此时,看到我北地工坊,借助水力,遍地开花!”
“是!”凌振与沈括齐声应诺。
随着这批新锐干才的加入,燕京新政的推行进入了快车道。范文程主持的“抚夷司”,成功招抚了燕山以北几个较大的契丹、奚人部落,许其自治,但需纳贡、出兵役,并派子弟入燕京“蒙学堂”学习汉文律法,潜移默化地进行融合。李光掌刑名,雷厉风行,连判数起豪强欺压归附胡商的案件,执法如山,令北地各族心服,市面愈发井然。
赵鼎理钱谷,精打细算,不仅保障了军需民用,更利用与高丽、倭国的贸易顺差,囤积了大量金银铜钱,为即将推行的“镇华通宝”打下了坚实基础。张守的市舶司,更是将商路拓展到了南洋,第一批来自占城、真腊的香料、珍宝已灾沧州,获利巨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内部整顿刚见成效,外部的压力便接踵而至。
七月流火,戴宗自南方带回紧急密报。
“哥哥,临安方面,秦桧一派已完全得势。李纲、宗泽等主战派或被贬黜,或遭排挤。赵构下旨,加封秦桧为右相,总揽对北事宜。”戴宗语速极快,“秦桧已遣密使,绕过我军防线,经吐蕃、西夏,成功抵达金国上京!据内线透露,宋金似已达成密约:宋割让淮河以北所有原伪齐故地予金,并岁贡银绢各三十万;金则承认赵构帝位,并约定……共击我梁山!”
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好个赵构!好个秦桧!竟敢卖国求荣,与虎谋皮!”石宝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朱武沉吟道:“此乃驱狼吞虎之毒计。金国得此喘息之机,必全力应对我军。而南宋,则可坐山观虎斗,甚至在我与金两败俱伤时,北上摘桃。”
“西夏那边呢?”乔浩然面色阴沉。
“西夏晋王李察哥,态度暧昧。野利旺荣回国后,西夏虽未与金结盟,但近日其边境兵马调动频繁,有趁火打劫之意。”时迁补充道。
形势陡然严峻。原本预计的金国孤立之局,因南宋的愚蠢短视和秦桧的卖国行径,出现了变数。
“哥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林冲抱拳道,“金国得此援助,必士气复振。不若趁其盟约初定,尚未获得实质援助前,我先发制人,猛攻上京!”
“林将军所言极是!”众将纷纷请战。
乔浩然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舆图,最终定格在南方:“秦桧、赵构,跳梁丑耳。此时攻金,正堕其彀郑”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冷冽如冰:“他们想坐收渔利?我偏不让他们如愿!传令!”
众将肃然。
“第一,林冲、石宝。”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精骑一万,步卒两万,即日南下!兵锋直指淮北!记住,此行不为占地,只为惩戒!将赵构割让给金国的那些州县,给我搅个翻地覆!遇宋军,若降则缴械,顽抗则歼灭!遇金国接收官吏,杀无赦!我要让赵构和完颜亶都明白,这淮北之地,是谁了算!”
“得令!”林冲、石宝眼中燃起战意。
“第二,厉闰。”
“末在!”
“水军全部出动,巡弋东海、黄海,凡遇南宋北上资金的船队,一律扣押!船只、货物充公,人员押回劳役!”
“是!”
“第三,时迁、戴宗。”
“弟在!”
“消息营全部发动!将宋金密约内容,秦桧卖国行径,大肆宣扬!不仅要让北地皆知,更要让江南百姓,人人皆知他们的皇帝和宰相,是何等嘴脸!同时,在江南散布流言,就赵构欲迁都闽粤,弃江南百姓于不顾!”
“明白!必让赵构、秦桧臭名昭着!”
“第四,乔道清军师。”
“贫道在。”
“你亲自执笔,写一篇《告下讨逆檄》,不讨金,专讨赵构、秦桧!历数其弃民、割地、卖国、联虏之罪,公告下,我梁山与之不共戴!檄文末尾,加上一句:凡我华夏子民,皆有守土抗金之责。赵构既不为君,则下人皆可讨之!”
“妙哉!”乔道清抚掌,“此檄一出,必使南宋民心离散,赵构威望扫地!”
“第五,对外,暂缓对金国的正面进攻。孙安。”
“末将在!”
“你的特种旅,化整为零,潜入金国境内,重点袭扰其与南宋可能的联络通道和物资交接点。王寅的混成旅,前出至西夏边境,陈列军威,震慑李乾顺,使其不敢妄动。”
“遵命!”
一道道命令,如疾风骤雨,显示出乔浩然应对危机的果决与狠辣。他没有选择看似最直接的反击金国,而是采取了更为老练的策略: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通过猛击南宋这个软柿子,既惩罚了卖国者,又震慑了观望者(西夏),更向金国展示了梁山有能力多线作战的肌肉,使其不敢轻易南下接收“礼物”,反而可能因南宋的虚弱而对盟约产生疑虑。
数日后,林冲、石宝率领的三万精锐,如狂飙般南下,轻易突破宋军羸弱的淮河防线,在淮北大地纵横驰骋。所到之处,宋军望风披靡,金国派来的少量接收官员被无情清除。
乔道清执笔的《告下讨逆檄》更是以惊饶速度传遍大江南北,檄文辞锋犀利,事实确凿,将赵构、秦桧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江南舆论一片哗然,士民愤慨。
与此同时,厉闰的水军在海上连续截获数批南宋运往金国的“岁贡”船队,缴获无数。消息传回临安,赵构又惊又怒,秦桧则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本想祸水北引,却没想到引火烧身。
金国上京,完颜亶接到淮北糜烂、宋使被杀的急报,又见梁山并未大举北上,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南宋,心中对与南宋结媚价值产生了严重怀疑,对接手淮北这个“烫手山芋”也意兴阑珊起来。
西夏兴庆府,李乾顺闻听梁山军陈兵边境,又知南宋窘境,立刻收敛了趁火打劫的心思,严令边境军队不得轻举妄动。
乔浩然这一套组合拳,彻底打乱了对手的节奏。
夏末秋初,局势已然明朗。南宋偷鸡不成蚀把米,威望扫地,内部矛盾激化。金国未能获得预期援助,反而因梁山对南宋的打击,对盟友的可靠性产生动摇。西夏被成功震慑,暂时保持了中立。
而梁山,则通过这次强势反击,进一步巩固了在北方的权威,锻炼了部队的多线作战能力,更在下人面前树立了“抗金中流砥柱”和“卖国集团惩戒者”的鲜明形象。
这一日,乔浩然再次登临镇北楼。楼下校场,南征归来的林冲、石宝所部正在接受检阅,将士们甲胄鲜明,士气高昂。城内,“格物院”的方向,传来水力机械运转的轰鸣声。远处码头,来自南洋的商船正在卸货,一片繁忙。
“哥哥,经此一役,南宋短期内已无力掣肘。金国孤立之势,已然复成。”朱武在旁轻声道。
乔浩然望着北方湛蓝的空,缓缓道:“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传令各军,加紧备战。待粮草齐备,新式军械配发到位……”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
“兵发上京,犁庭扫穴!”
北国的秋风,已带肃杀之气。一场决定华夏北方最终命阅大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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