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二月二。
燕京城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料峭春寒已掩不住大地回春的迹象。中京大捷的余威犹在，整个北地却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奇特宁静。
金国新败，龟缩上京舔舐伤口；南宋偏安，内部暗流汹涌；西夏观望，使者悄然上路。而梁山的核心——燕京留守府内，一场关乎未来战略方向的激烈辩论，正在展开。
留守府议事堂，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乔浩然端坐主位，两侧是总军师乔道清、军师朱武、吴用，以及刚刚从中京前线凯旋的林冲、石宝，水军厉闰、混成旅王寅、特种旅孙安等核心将领赫然在粒
新晋参军范文程、李光、赵鼎、张守等文臣亦获准旁听。
“今日所议，只有一事。”乔浩然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中京已下，金虏胆寒。下一步，我军是继续北上，直捣黄龙府，毕其功于一役？还是暂缓兵锋，巩固根本，消化战果？”
话音未落，步军指挥使石宝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哥哥！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金虏新败，士气低迷，完颜宗弼狼狈北窜，正宜一鼓作气，扫穴犁庭！末将愿为先锋，率步军儿郎，直取上京！”
骑兵指挥使林冲虽较石宝沉稳，此刻也目光灼灼：“石宝兄弟所言极是。我军新胜，士气正旺，粮草充足。若此时北伐，胜算极大。若待金虏缓过气来，恐生变数。”
水军指挥使厉闰接口道：“我水军可沿辽河北上，配合陆师，水陆并进，让金虏首尾难顾！”
主战之声，一时占据上风。众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堂内充满了求战的炽热气息。
然而，军师朱武却缓缓摇头：“诸位将军求战心切，勇气可嘉。然，贫道以为，此刻北伐，看似时机绝佳，实则暗藏凶险。”
“军师何出此言？”石宝皱眉。
朱武走到北地舆图前，手指划过漫长战线：“我军虽胜，然连番征战，士卒疲惫，伤亡亦需补充。新得之中京、大同等地，民心未附，新政甫行，根基未稳。此为其一。”
他手指点向上京：“金虏虽败，实力犹存。上京城高池深，乃金国经营数十年之根本，完颜亶、完颜宗干辈困兽犹斗，必作殊死抵抗。我军若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则师老兵疲，粮草转运艰难。此为其二。”
最后，他手指南移，落在临安和兴庆府：其三，亦是最要紧者：南宋赵构，西夏李乾顺，皆虎视眈眈。若我军主力深陷上京，后方空虚，赵宋联金、西夏南下图我，则我腹背受敌，危矣！
吴用轻摇羽扇，补充道：“朱军师所言极是。此正如当年曹操占荆州后急图江东，而有赤壁之败。当此之时，宜缓称王，广积粮，巩固根本，方为上策。”
新任参军范文程此刻起身，躬身道：“护国王，诸位将军、军师，晚生有一言。我军新政，方行数月，已见成效。然北地历经战乱，百业待兴，流民亟待安置，田亩亟待垦殖，商路亟待畅通。此正如大病初愈之人，需静养调理，骤施虎狼之药，恐伤元气。不若借此大胜之威，外示缓和，内修政理，招抚流亡，劝课农桑。待我北地仓廪充实，百姓归心，军械精良，届时北伐，方可势如破竹，且无后顾之忧。”
文臣主缓，武将主急，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所有饶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沉默不语的乔浩然身上。
乔浩然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扫过舆图上每一处山川河流，最终停留在燕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朱武、吴用、范文程之言，老成谋国。石宝、林冲、厉闰之请，壮怀激烈。皆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燕京：但你们可知，我军真正的根本，是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问自答：不是一座燕京城，不是十万大军，甚至不是这新政十二条。而是——人心！是北地数百万汉家百姓，是契丹、渤海诸部对安宁的渴望，是下人对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面大旗的认同！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中京一战，我们打掉了金虏的胆气，也打出了梁山的威风。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打下更多的地盘，而是要让我们已占之地，真正变成铁打的根基！要让北地的百姓，真心实意地认为，跟着我梁山，有饭吃，有田种，有太平日子过！要让周边势力，无论是金、宋、夏，都不敢轻易来犯，甚至要主动来交好！”
“所以！”乔浩然斩钉截铁，“下一步战略，既定！暂不北上，全力！”
“第一，军事上，转入战略防御。林冲、石宝所部，轮番休整，补充兵员，强化训练。厉闰水军，加大巡弋，确保海路安全。王寅混成旅、孙安特种旅，驻防要地，随时策应。对金国，保持高压态势，多派股精锐袭扰，使其不得安宁，但不大规模用兵。”
“第二，全力推行新政，消化战果。蒋敬、萧让、范文程、李光、赵鼎、张守！”
“属下在！”被点名的文臣齐声应道。
“你等文臣，谋下重中之重！我要在半年内，看到燕云之地，户口滋生，仓廪充实，商旅不绝，讼狱清平！可能做到？”
“必竭尽全力，以报护国王信任！”众人激昂回应。
“第三，外交谋略，双管齐下。乔道清军师，朱武军师。”
“在。”
“由你二人总揽对外事宜。对南宋，继续舆论攻势，揭露其腐朽，宣扬我新政。可秘密接触李纲、宗泽等主战派，许以抗金成功后共分河山之利，分化临安朝廷。对西夏，虚与委蛇，许以金国西京之地为诱饵，使其暂不与我为敌，最好能促其与金国冲突。对漠北诸部、高丽，加强联络，通商互市，孤立金国。”
“第四，内部整肃，绝不能松。时迁、戴宗。”
“弟在！”
“消息营需像篦子一样，给我把北地篦一遍！凡有通耽舞弊、阻碍新政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各军、各州县，你们的眼线，要像钉子一样钉进去！”
“明白！”
战略一定，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向。狂飙突进的军事扩张暂告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深层次、更考验耐力的“固本”之战。
接下来的数月，燕京乃至整个梁山控制区，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军事上，前线虽无大战，但规模冲突、斥候战、袭扰战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林冲、石宝麾下的精锐，化整为零，不断越过边界，袭击金军的哨所、粮队，捕捉俘虏，获取情报。金军疲于应付，根本无法安心恢复元气。而梁山主力则得到了宝贵的休整和训练时间，新兵融入，伤兵归队，装备更新，战斗力不降反升。
内政上，新政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推校范文程、李光、赵鼎、张守等干才，展现了惊饶能力。均田令的落实，使得大量无地流民获得了土地，春耕生产热火朝；劝商令的激励，使得南北商路重新繁荣，燕京、中京、大同等地市集日渐兴盛；工矿监在凌振的督导下，不仅加速生产军械，更研制推广新式农具、兴修水利；蒙学堂在各地设立，虽然简陋，却让许多贫寒子弟有了识字明理的机会。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四月，消息营副营戴宗密报：南宋枢密使秦桧，遣密使携重金，欲绕道西夏，前往上京，与金国议和，并密谋“联金制梁”！
“好个秦桧！好个赵构！”乔浩然闻报，怒极反笑，“外战外行，内斗内行！传令时迁，务必在其进入金境前，截杀此使，人头送回临安，给赵构、秦桧一个警告！”
与此同时，西夏使者秘密抵达了燕京。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夏国主李乾顺的族弟，晋王李察哥的心腹，野利旺荣。此人能言善辩，深通汉学。
留守府偏殿，乔浩然并未亲自接见，由总军师乔道清和参军范文程出面。
野利旺荣姿态放得很低，呈上国书和厚礼，言道：“夏主闻护国王大败金虏，恢复汉家故土，心向往之。特遣外臣前来，欲与护国王永结盟好，共图金国。”
乔道清捻须微笑：“晋王好意，心领。然我梁山与金国之战，乃汉家内部之事。夏主若愿袖手旁观，我必感其情。至于共图金国……”他顿了顿，“金国西京之地，水草丰美，莫非夏主有意？”
野利旺荣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但迅速掩饰：“护国王笑了。夏主只愿两国交好，互通有无。”
范文程接口：“互通有无，自是好事。我北地盛产皮毛、药材、铁矿，贵国有良马、青盐。若能开放边市，于两国百姓，皆有利焉。然，需约法三章：一，贵国不得与金国结盟，犯我疆界；二，不得纵容部落，劫掠我商队；三，需约束兵马，不得觊觎金国西京——簇，我护国王他日自有安排。”
野利旺荣心中暗骂梁山贪婪，但面上依旧恭顺：“外臣定将贵国之意，转呈国主。”
西夏使者被暂时安抚住，但谁都明白，这种盟约脆如薄冰。
更大的风暴，来自内部。五月，新任中京留守刘法密报：查获原辽国旧吏萧仲恭，暗中与金国上京联络，欲里应外合，献中京城！更令人震惊的是，此案竟牵扯到燕京招贤馆内数名新近投效的文人！
“果然有内鬼！”乔浩然拍案而起，“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时迁的消息营和孙安的特种旅联手行动，以雷霆之势，在中京、燕京同时动手，将萧仲恭及其党羽一网打尽。经审讯，一个潜伏较深、意图趁着梁山新政未稳之机作乱的金国间谍网络浮出水面。
乔浩然下令，将萧仲恭等主犯于中京市曹凌迟处死，悬首示众。涉案文人，一律斩首。并借此机会，在全军、全境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肃清整顿，进一步纯化了队伍，强化了纪律。
至六月初夏，当燕京城外麦浪翻滚，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时，梁山这台战车，终于在短暂的停顿和深入的检修后，变得更加坚固、更具力量。外部威胁被暂时遏制，内部隐患被强力清除，新政的根基在动荡与整顿中，反而扎得更深。
这一日，乔浩然再次登上了镇北楼。与数月前不同，此刻他眼中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军事上的攻守，而是一个正在焕发生机的北地。他深知，真正的争霸，不仅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人心、制度、实力的全面较量。
“根基已固，羽翼渐丰。”他望着北方，对身旁的乔道清和朱武低语，“是时候，给完颜亶送一份了。”
一场经过充分准备、目标明确的有限攻势，已在酝酿之郑
北地的风云，将因燕京这短暂的沉寂，而酝酿出更大的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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