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司徒樱猛地咳出几口冰冷的湖水,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状况,也不是看周围的环境,而是猛地收紧了自己的右手。
那株被她用最后的意识和体温护在怀里的冰魄莲,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的林依依,那双同样冻得发紫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
“冰悦……在等我……”
专机平稳地降落在临海市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与昆仑雪域那能将灵魂都冻结的严寒相比,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堂。
但司徒樱的心,却比在冰湖中下沉时还要冷,还要紧。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银色的低温保温箱,箱体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几层衣物,依旧顽固地贴着她的皮肤。
那里装着的,是沈冰悦的命。
林依依和她的团队成员,虽然个个面带倦色,甚至身上还带着伤,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呈战斗队形将司徒樱护在最中心。
“快!上车!回别墅!”司徒樱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三期限,已经到了最后几个时。
她不敢想,如果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登上早已等候在茨防弹商务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停机坪的宁静。
七八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从地狱里冲出的恶兽,以一个蛮横的漂移甩尾,瞬间将他们的去路死死堵住!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数十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酷的男人,从车上涌了下来,手里都拎着泛着寒光的金属棍。
训练有素。
来者不善。
“保护司徒姐!”林依依的反应快如闪电,一声厉喝,她手下的保镖瞬间组成了一道人墙,将司徒樱和那个致命的银色箱子,护得滴水不漏。
空气,在瞬间凝固。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司徒樱的心脏,狠狠地沉了下去。
冲着冰魄莲来的!
“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混战,瞬间爆发!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沉闷的击打声,压抑的闷哼声,交织成了一曲暴戾的交响乐。
林依依的人虽然都是顶尖好手,但对方人数占了绝对优势,且悍不畏死,打法狠辣,招招都冲着要害而去。
一时间,战况陷入了胶着。
司徒樱被紧紧护在战圈中心,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保温箱。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局,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人是谁?
为什么要抢冰魄莲?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就被一个突兀的、带着轻笑的女声打断了。
“呵呵……真是热闹。”
那声音,像是最上等的丝绸,光滑,柔软,却又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凉意。
混乱的战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黑衣人,潮水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女人,迈着摇曳生啄步子,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手工缝制的暗紫色开衩旗袍,勾勒出丰腴妖娆的身体曲线。乌黑的长发被挽成一个复古的发髻,一支血玉簪子斜斜地插着。
妆容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司徒樱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张脸……
和沈冰悦,有七分相似!
一样的凤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但那份神韵,却截然不同。
沈冰悦是清冷的,是高悬于际的孤月,哪怕在司徒樱面前展现出脆弱,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与疏离,也从未消失。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是艳丽的,是开在沼泽深处,引诱人沉沦的毒花。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带着一种蚀骨的、蛇蝎般的恶毒。
她就是叶兰。
沈冰悦的姨。
也是前世,亲手将沈冰悦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叶兰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司徒樱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她掩着唇,发出一声轻笑。
“就是你这个戏子,让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好外甥女神魂颠倒?”
她的声音很柔,吐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司徒樱的耳膜上。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叶兰的眼神,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司徒樱怀中的那个银色箱子上。
她的笑容,愈发温柔,也愈发冰冷。
“把东西,给我。”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做梦!”司徒樱将箱子抱得更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给?”叶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残忍,“那就……抢过来吧。”
她话音刚落,那群黑衣人便如同得了指令的饿狼,再一次疯狂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缠斗,而是司徒樱怀里的箱子!
“拦住他们!”林依依目眦欲裂,她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黑衣人狰狞着脸,伸手就朝着司徒樱怀里的箱子抓来!
司徒樱瞳孔一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撞向了那个黑衣人!
“砰!”
一声闷响。
剧痛,从肩胛骨的位置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她死死咬着牙,就是不松手!
箱子不能丢!
绝对不能丢!
眼看着,更多的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绝望,如同潮水,即将把她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
一阵更为急促、更为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整个战场!
十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强行冲开了叶兰布下的包围圈,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反包围圈!
车门弹开。
近百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气质更为冷峻的安保人员,流水般地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废话,手中清一色的甩棍“唰”地一声展开,瞬间将叶兰的人,反包围在了里面!
周秘书从头车上下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快步走到司徒樱身边,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司徒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司徒樱摇了摇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双方,陷入了对峙。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剑拔弩张的死寂。
叶兰看着突然出现的周秘书和他带来的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但她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眼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司徒樱。
那眼神,意味深长。
“也好。”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看来,我那个好外甥女,还是留了后手的。”
叶兰也不恋战,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姿态优雅得仿佛刚刚只是在欣赏一出戏剧。
她转身,准备离开。
在即将上车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司徒樱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三期限已到,我会亲自去沈氏集团‘拜访’我的好外甥女。”
“希望你的药,来得及救她。”
那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司徒樱的心上!
来不及了!
叶兰带着她的人,扬长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别墅!快!”司徒樱顾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是嘶吼着对周秘书下令。
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疯狂地冲了出去。
司徒樱坐在车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沈冰悦的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忙音。
无人接听。
她不放弃,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一遍。
又一遍。
直到最后,听筒里传来的,是毫无感情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司徒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车子终于在别墅前停下。
司徒樱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猛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她冲进那扇熟悉的、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大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沈冰悦!!”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流。
没有人回应。
她疯了一样地冲上二楼,冲向主卧室。
当她推开那扇门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整个世界的色彩,都褪尽了。
只剩下一种颜色。
红。
刺目的,绝望的,鲜红。
沈冰悦就躺在那张巨大的、雪白的波斯地毯上。
她的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泊。
那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绝望的红梅。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双眼紧闭,了无生气。
顾念安跪在她的身边,双手交叠,正在用尽全力地为她做着心肺复苏。
“滴——滴——滴——”
旁边的生命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心跳的曲线,已经微弱得几乎要变成一条直线。
“不……”
司徒樱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她爬过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跪在沈冰悦的身边,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她。
她怕,她一碰,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人,就真的消失了。
“冰魄莲……”
顾念安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给我。”
司徒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执行着大脑最后的指令。
她颤抖着,手指在冰冷的金属箱扣上摸索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她用命换回来的保温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凝成白雾的寒气扑面而来,冷得她哆嗦了一下。
那株晶莹剔透的莲花,安静地躺在丝绒软垫上,花瓣边缘已经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即将消融的半透明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温热的空气里化为乌樱
司徒樱用发软的手,将整个箱子递给顾念安。
“出去。”
顾念安接过箱子,声音平直得像手术刀的刀锋,不带任何温度。她甚至没看司徒樱,视线已经完全被箱中的冰魄莲所占据。
司徒樱没有动,她的膝盖像是长在霖板上,整个人僵跪在那里,目光死死地胶着在不远处的沈冰悦身上。那片刺眼的血泊,还在缓慢地、无声地蔓延。
顾念安终于分出半秒,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瞥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大概是觉得她在这里碍事,又或者,单纯觉得她有点可怜。但她没再多半个字,这位大佬显然没时间浪费在无效沟通上。
她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冲进了那间被临时改造成实验室的衣帽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又“咔”地一声反锁。
世界被那扇门分割成了两半。
门外,是司徒樱和濒死的沈冰悦,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心电监护仪越来越慢的“滴…滴…”声。
门内,是未知的、决定生死的风暴。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对司徒樱灵魂的反复碾压。
她跪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骨头里,可她毫无知觉。时间的概念消失了,空间也变得扭曲。她的整个世界,都缩成了眼前这一方血色地毯,和那扇紧闭的门。
衣帽间里隐约传出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某种仪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那些声音,是希望,也是折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和旁边监护仪上那垂死的节拍,交错地敲击着她的耳膜,敲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那条代表着沈冰悦心跳的微弱曲线,就会彻底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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