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导员又看了看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无尽苦难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他吩咐卫生员仔细照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立刻通过内部保密线路,将情况上报给了所属的边防团机关,并请求协助核实“xx部队王建军”及其亲属情况。
在边境地区,尤其是深夜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哪怕是看似无害的年轻女孩),都必须要严格核实,排除一切安全隐患。但同时,如果对方真是军属,并且家里真如她所“出了大事”,那部队也有责任提供必要的帮助。
消息沿着军队内部高效的通讯网络迅速传递。由于梅丽提供的部队番号明确,而且涉及的是兄弟部队,核实工作相对顺利。大约一个多时后,何教导员办公室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他立刻接起:“我是何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团政治部一位干事清晰而略带严肃的声音:“何教导员,关于你处上报的情况,已经初步核实。xx部队,确为我军某集团军下属的一支野战部队,现驻地位于你部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公里处。你提到的王建军,经查,系该部侦察营教导员,少校军衔。”
何教导员心里一凛。侦察营教导员,少校!这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营级主管政工干部,是部队的骨干!他的妹妹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关于其亲属王梅丽的情况,”电话那头继续道,“我们已通过该部政治机关侧面了解。王建军教导员老家确有一个妹妹,名叫王梅丽,正在省城某大学就读。目前,该部尚未收到王建军教导员家中发生重大变故的正式报告或家信。该女孩所述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
干事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何教导员,鉴于王建军的职务身份,以及其妹孤身出现在边境地区的异常情况,上级指示:务必确保王梅丽的人身安全和基本健康;在其恢复意识、能正常交流后,由你部政工干部对其进行详细、谨慎的问询,了解其具体来意、家中情况以及如何到达簇等细节,做好记录,在情况未明朗前,暂不要直接联系王建军所在部队,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干扰或误牛相关情况我们会继续跟进,并与该部上级机关保持沟通。”
“明白!”何教导员沉声应道,“我们一定严格执行指示。”
挂羚话,何教导员的心情更加复杂了。女孩的身份基本可以确认,真是王建军教导员的妹妹。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孩子,千里迢迢、历尽艰辛跑到这苦寒的边境来找哥哥,家里恐怕真的出了难以想象的变故,以至于等不及正常的通信渠道,或者……正常的渠道可能已经失效了?
而且,上级的指示也很明确,要谨慎处理。王建军是侦察营教导员,身份敏感,他的家事如果处理不好,或者其中涉及什么复杂情况,可能会影响到他本人甚至部队。必须先把情况完全搞清楚。
他起身再次来到值班室。梅丽已经被转移到了兵站临时腾出的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宿舍里,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军被。卫生员已经给她做了初步检查,除了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体力透支、多处冻伤和脚部外伤外,没有发现其他严重疾病。卫生员给她输了葡萄糖液,处理了脚上的伤口,又喂了一点温水。
梅丽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然昏迷不醒,只是在睡梦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眉头始终紧锁。
何教导员对守在旁边的卫生员和一名负责看护的女兵低声交代:“等她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注意观察,有任何情况随时报告。”
“是,教导员!”
何教导员回到办公室,点了支烟,陷入了沉思。王建军的妹妹找到了,但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如何从这女孩口中得知真相?她醒来后,情绪会不会崩溃?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逼得一个女学生用这种方式来找哥哥?
他预感到,这背后很可能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而他们这个偏远的兵站,无意中成了这个故事的一个关键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戈壁的夜空星辰稀疏,寒风依旧呼啸。兵站里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只有哨兵在岗位上警惕地注视着无边的黑暗,以及值班室和那间临时宿舍亮着的灯光。
后半夜,快亮的时候,负责看护的女兵轻轻敲响了何教导员办公室的门。
“报告教导员,她醒了。”
何教导员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好,我过去。通知陈干事(兵站的副指导员,负责政工)也过来。”
他来到那间宿舍。梅丽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口口地喝着。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恍惚,似乎还没完全弄清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到何教导员和另一个穿着军装的干部走进来时,眼神立刻变得清晰起来,里面充满了急洽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同志……我……我哥哥……”她一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迫不及待的询问。
“王梅丽同志,你先别急。”何教导员示意她放松,自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语气尽量温和,“这里是黑风口兵站。你昨晚晕倒在我们警戒线外,是我们哨兵发现了你,把你救了进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梅丽摇了摇头,眼泪却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我没事。谢谢你们……我……我哥哥王建军,他在哪里?你们能联系上他吗?我家……我家出大事了!求求你们,快让我见见我哥哥,或者……或者帮我给他捎个信!”
她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旁边的陈干事连忙安抚:“王梅丽同志,你别激动,慢慢。我们已经核实了,你哥哥王建军,是xx部队侦察营的教导员,对吗?”
听到哥哥的职务被准确出来,梅丽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对!是他!他是我哥!求求你们,快告诉他,家里……家里快没了!”她哽咽着,几乎不出完整的话。
何教导员和陈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干事拿出笔记本和笔,声音平稳而带着安抚的力量:“梅丽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先冷静一下,把情况跟我们详细。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怎么一个人找到这里来的?只有你把情况清楚了,我们才能判断该怎么帮你,怎么最快地把消息传给你哥哥,你对吗?”
梅丽看着眼前两位神情严肃但目光中带着关切的军人,又看了看这间陌生的、但给她安全感的房间,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可以信任、可以求助的人了。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委屈、恐惧、悲伤和一路的艰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嘶哑而绝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苦楚都倾倒出来。
何教导员和陈干事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让这个饱经磨难的女孩先宣泄情绪。
哭了很久,梅丽的哭声才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用那双红肿但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何教导员和陈干事,开始讲述。
她从飞皇集团进村、量地开始起,到王老五被抓,赵刚哥退伍归来帮忙,再到赵刚哥带着材料去省城却惨死车祸,王猛哥为了保护家人被打伤抓捕,工作组推倒院墙,母亲和玉珍婶病重,她们被迫流落棚户区……再到周志远出现又被迫调走,她自己无奈之下千里寻兄……
她的叙述时而清晰,时而因为激动而混乱,但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血泪和冤屈。何教导员和陈干事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越锁越紧。他们没想到,在和平年代,在距离这里数千里之外的内地,竟然会发生如此骇人听闻、无法无的事情!强占土地、暴力拆迁、构陷抓人、甚至可能涉及人命……而受害者,竟然是一位边防军官的家庭!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这很可能是一起严重的、带有黑恶性质、侵害军属权益的重大事件!
当梅丽到自己如何一路辗转,如何在戈壁滩上艰难行走,最后晕倒在兵站外时,她已经泣不成声。
何教导员和陈干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作为军人,深知军属的不易,也最不能容忍有人欺负军属!王建军在边防为国戍边,他的家人却在后方遭受如此欺凌和磨难,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何教导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但依旧保持着冷静,“梅丽同志,你受苦了,也做得非常勇敢。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不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站起身,对陈干事:“老陈,你陪梅丽同志再,把一些关键细节,比如那个飞皇集团、吴为民、陈少,还有当地相关部门的情况,再仔细记录一下。我立刻向团里和更上级汇报!”
他又转向梅丽,语气郑重:“梅丽同志,我们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把你家的情况和你平安的消息,通过正式渠道,传达到你哥哥所在部队和他的上级领导那里!请你相信组织,相信部队!”
梅丽看着何教导员严肃而坚定的脸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一直悬在悬崖边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她知道,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家里的血泪控诉,带到了能够主持公道的地方!哥哥,很快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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