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提心吊胆和望眼欲穿中一捱过。
镇上出租屋里的三个女人度日如年,而王家庄的王老蔫,这几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有根刺扎在心口窝,不致命,却时时让他感到刺痛和不安。
表面上,他依旧是人前风光的王支书,跟着吴为民鞍前马后,看着王家庄的项目推进似乎越来越顺利,几户最后的“钉子户”在王家倒掉、王猛被抓的震慑下,也开始松动,私下里来找他求情好话的多了。吴为民对他还算满意,陈少那边似乎也没忘了他这个卒子,据后续的好处已经在路上了。按理,他应该志得意满,睡觉都该笑醒。
可他就是睡不踏实。
尤其是一想到王秀英那个在部队的儿子,王建军,他这心就突突地跳,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吴为民和陈少可以不在乎王建军。吴为民没见过王建军,只觉得那是个当兵的,远在边疆,鞭长莫及,就算回来又能怎么样?还能带着部队来打砸抢不成?陈少更是没把王建军放在眼里,一个当兵的,在他构筑的关系网和金钱帝国面前,能翻起多大浪花?
但王老蔫不一样。他是王家庄土生土长的人,王建军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比他一辈,但那孩子从就不一般。
王建军打就聪明,是村里少有的读书苗子,虽然家里穷,但学习用功,做事也稳当。后来去当了兵,听在部队里干得特别好,提了干,成了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身板挺直,眼神清亮有神,见了村里的长辈礼貌周全,话办事有条有理,那股子沉稳干练劲儿,跟村里那些同龄的毛头子完全不一样。村里老一辈人都夸秀英养了个好儿子,有出息,是村里的骄傲。
王老蔫当时虽然也跟风夸两句,但心里其实有点酸,也有点怵。他感觉得出来,王建军那孩子,看着和气,但眼睛里透着明白,心里有数,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而且,王建军身上有种当兵人特有的、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觑。
现在,王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墙倒了,人散了,赵刚死了,王猛抓了,王老五也进去了,秀英她们病的病,躲的躲,连在省城上学的王梅丽都跑出去“找哥哥”了……这简直是家破人亡的前兆啊!
王老蔫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王建军要是知道了家里这副惨状,会是什么反应?那可不是王猛那种只会挥拳头的愣头青!王建军是军官,有脑子,有见识,更有血性!他能忍得下这口气?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妹妹被人欺负成这样?看着战友兄弟死的死,抓的抓?
“万一……万一王建军真的回来了……”王老蔫坐在自家堂屋里,喝着闷酒,越想越怕,“他可不是王猛,打一顿抓起来就完事了。他是当官的,在部队里见过世面,不定认识什么大人物,或者……或者他较起真来,动用部队的关系来查……”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部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讲纪律、讲原则的地方!万一王建军真豁出去了,把事情捅到他的上级那里,或者通过什么军内的渠道反映上去……军队最护犊子,也最反感地方上欺负军属!到时候,上面真要较真查下来,吴为民和陈少或许能扛一扛,或者找替罪羊,可他王老蔫呢?他这个冲在第一线、帮着吴为民“做工作”、甚至可能在某些事情上“作了证”的村支书,绝对是第一个被揪出来当典型的!
“我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王老蔫灌下一口辛辣的烧酒,只觉得那酒一路烧到胃里,却暖不了他那颗越来越冷的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建军穿着军装,面容冷峻地站在他面前,身后可能还跟着调查人员,一条条质问他王家庄发生的事,问赵刚的死,问王猛的伤,问院墙是谁推的,问他这个村支书是怎么当的……而他,支支吾吾,满头大汗,在对方锐利如刀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最后被带走,之前拿的好处全吐出来,还要吃牢饭,身败名裂……
“不行!不能这样!”王老蔫猛地放下酒盅,眼神慌乱。他得做点什么,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怎么留?他现在已经跟吴为民绑在一条船上了,拿了钱,办了事,想下船?吴为民能答应?陈少能放过他?那两位爷,可是心狠手辣的主!
但继续跟着吴为民一条道走到黑?万一王建军真的回来了,而且能量超出预期呢?那他岂不是死路一条?
王老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恐惧之郑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听镇上有人见过王梅丽匆匆离开,他就琢磨是不是真去找王建军了;听到一点关于部队的风声,他就怀疑是不是王建军有动作了;甚至连吴为民那边暂时没什么新指令,他都觉得是不是上面有了什么压力,吴为民在观望?
这种疑神疑鬼的状态让他寝食难安。他老婆都看出来不对劲,问他:“老蔫,你这几是咋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吴经理那边有啥事?”
王老蔫烦躁地摆摆手:“你懂个屁!少打听!”他现在看谁都像可能带来坏消息的人。
他偷偷去镇上打听过,想知道秀英她们在镇上的具体住处,想知道王梅丽到底走没走,走了多久。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问,怕引起吴为民的注意,也怕打草惊蛇。只能拐弯抹角地向一些可能知道情况的镇上熟人套话,收获却寥寥无几,只知道王家几个女人好像租住在镇子西头那片老房子里,深居简出,王梅丽似乎确实有几没露面了。
这消息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焦虑了。王梅丽真的去找王建军了!那个头从就机灵,胆大,她这一去,肯定是抱着不找到哥哥不罢休的决心!这信儿,八成是要递到王建军手里了!
王老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去找吴为民,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王建军可能带来的风险,但又怕吴为民嫌他胆多事,反而斥责他。吴为民现在正春风得意,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哪里会把一个“可能回来”的当兵的儿子放在眼里?
“唉!”王老蔫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跟着吴为民干,提心吊胆怕王建军回来算账;不跟吧,眼前的利益和吴为民的报复他都承受不起。
他只能一边继续应付着吴为民交代的事情,指挥着村里剩下的人配合工作组(其实主要是监督那几个还没彻底屈服的人),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王建军啊王建军,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来!最好你在部队忙,收不到信,或者收到了也请不下假!等这边木已成舟,房子拆了,地征了,补偿款给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再回来,也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王建军那人,他了解,重情义,有担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知道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除非……除非他根本不知道!
王老蔫心里猛地一动。对啊!关键是王建军知不知道!如果王梅丽没找到他,或者信没送到……那不就没事了?这个念头让他阴暗的心里生出一丝侥幸。西北那么远,那么乱,王梅丽一个姑娘家,路上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或者,信在途职遗失”了……
但随即,他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犯罪的想法!而且,他王老蔫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本事去干这种事吗?吴为民和陈少或许敢,也干得出来,但他王老蔫……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冰凉。
他既不敢真的去阻止消息传到王建军那里,又无法摆脱对王建军回来的恐惧。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快要发疯。他只能一熬着,在吴为民面前强装镇定,在村民面前摆出支书的派头,回到家里却惶惶不可终日,耳朵竖得老高,时刻警惕着村口会不会突然出现一辆军车,或者一个穿着军装、脸色铁青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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