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匍匐向光,掌拓山河
惊蛰的雷刚在云层里滚过第一声,木坊院角的青苔就洇出了水亮的绿。苏景瑜趴在铺着厚毡的地上,胳膊撑得笔直,像只刚蜕壳的螃蟹,正奋力往前挪——这是他第八个月的第一,也是他终于能“爬”得像样的一。
“慢点儿,别蹭着地毯毛。”柳云溪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块染成鹅黄色的棉布,随时准备给孙子擦蹭在下巴上的口水。毡子是周亦安特意从镇上捎回来的羊毛毡,厚实得能陷进半只手掌,就怕地上的凉气浸着孩子。
景瑜却顾不上这些,他的目标是三米外那个摇摇晃晃的木人——那是周亦安昨夜新刻的,木人举着面旗,旗上用朱砂点了个红点,像团跳动的火苗。家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膝盖在毡子上蹭出“沙沙”响,胖嘟嘟的手掌把毡毛压出一个个坑,每挪一寸,银项圈上的银锁就叮铃响一下。
“加油啊景瑜!快够着木人了!”苏砚辰蹲在木人旁边,故意把木人往远挪了挪。他刚从后山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却不顾换衣就凑过来看儿子爬,眼里的光比春日还亮。
景瑜被逗得急了,忽然把身子一弓,竟从匍匐变成了膝盖着地的跪爬,虽然摇摇晃晃像只醉汉,速度却快了一倍。这可是新本事——昨他还只会像毛毛虫似的蠕动,今不知哪来的劲,竟撑起了上半身。
“哎哟!会跪爬了!”苏清圆端着刚熬好的米浆从灶房出来,手里的瓷碗差点晃掉,“咱景瑜就是厉害,八个月就有这劲头,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苏砚辰不服气地哼了声:“我当年是不屑于爬,直接就想站着走!”话虽如此,却忍不住伸手在景瑜身后虚虚护着,怕他一头栽倒。
周亦安抱着块梨木走进来,刚刻到一半的木马放在臂弯里,马尾巴还没刻完:“我就这羊毛毡管用,软和又不打滑。”他蹲下来,用没刻完的木马在景瑜面前晃了晃,“试试往这边爬?木马的尾巴等着景瑜来抓呢。”
景瑜果然被新目标吸引,脑袋一转,膝盖在毡子上磕出“咚咚”响,改道往木马爬去。他的手已经能灵活地抓东西了,指尖抠着毡子的纹路借力,屁股撅得老高,银锁在胸前甩成个弧线,像颗跟着他移动的星星。
“这爬得比昨稳多了。”柳云溪用棉布擦去他嘴角的口水,“昨还东倒西歪的,今就能跟着木马转方向了。”
陈默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看着毡上那个的身影,忽然笑起来:“想当年,你爹第一次爬,是为了抢我手里的糖;现在咱景瑜爬,是为了木头,这叫啥?这疆子承父业’的变种!”
苏砚辰刚要反驳,就见景瑜爬到了周亦安脚边,手一把抓住木马的尾巴,高忻“咿呀”叫,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嘴里塞——八个月的孩子,见啥都想啃,木尾巴上立刻留下个湿漉漉的牙印。
“慢点啃,这木头还没打磨光滑呢。”周亦安笑着把木马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给你这个。”
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盘,盘底刻着圈浅浅的槽,槽里放着三颗不同颜色的木珠:红木珠、檀木珠、梨木珠。“抓着珠子爬,试试能不能带着珠子走。”周亦安把木盘放在景瑜面前,“这疆运珠’,练的是手脚协调。”
景瑜哪懂这些,只觉得木珠滚来滚去好玩,一把按住红木珠,另一只手撑着往前挪,木盘被他拖得歪歪扭扭,像艘颠簸的船。红木珠从槽里滚出来,他立刻松开手去追,膝盖在毡子上蹭出段距离,一把将珠子搂在怀里,咧开没牙的嘴笑——下牙床那两颗乳牙亮晶晶的,像刚剥壳的米粒。
“你看他,眼里只有珠子了。”苏晚樱端着针线笸箩出来,里面是给景瑜做的新肚兜,上面绣着只爬行的螃蟹,“我特意绣了这个,就盼着他爬得稳稳当当的。”
景瑜似乎听见了“螃蟹”两个字,抱着红木珠,竟往苏晚樱那边爬去。他现在爬得越来越有章法了,左手撑地,右腿跟上,再换右手,左腿跟上,像只被上了发条的机械人,虽然慢,却一步不落。路过柳云溪身边时,还不忘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手,像是在打招呼。
“这孩子,还知道打招呼呢!”柳云溪笑得眼角堆起细纹,“看来这八个月没白长,不光会爬,还懂人情了。”
午后,苏砚辰把毡子挪到了院里,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上面,像铺了层金粉。他在毡子四周摆了些玩意儿:苏清圆做的米糕、周亦安刻的木铃铛、陈默编的竹蚂蚱,最远处是柳云溪绣的布老虎,虎尾巴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来,景瑜,从这头爬到那头,这些都是你的。”苏砚辰拍了拍毡子,像在给战士下达指令。
景瑜趴在起点,眼睛把沿途的“战利品”扫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会响的布老虎。他深吸一口气,胳膊腿配合得越发默契,膝盖交替着往前挪,速度竟比早上快了一倍。爬到米糕旁时,还不忘伸手抓起来往嘴里塞,被柳云溪笑着拍掉:“先爬完再吃,不然成馋猫了!”
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把米糕往旁边一扔,继续往前爬。木铃铛被他蹭得“叮铃”响,竹蚂蚱的腿勾住了他的裤脚,他低头扯了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干脆连带着蚂蚱一起往前拖,像拖着个累赘。
“这股倔劲,随我!”苏砚辰得意地拍着大腿,“遇到坎儿不绕道,就得拿下!”
周亦安却看着他的爬姿,若有所思:“你看他,现在爬的时候,腰能挺起来了,不像刚开始那样贴着地,这是要往站着走的方向使劲呢。”
果然,爬到布老虎旁边时,景瑜没有立刻去抓,反而试着用手撑着毡子,想把身子抬起来。他晃了晃,像棵被风吹得摇摆的草,最终还是“咚”地趴下,却不气馁,又撑起来,再趴下,乐此不疲。
“别急,”周亦安把布老虎往他怀里推了推,“先把爬练熟了,等腿上有劲了,站着走是迟早的事。”
景瑜抱着布老虎,在阳光下打了个滚,银项圈的铃铛响得欢。八个月的他,还不知道“爬”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一次次的匍匐,是为了将来能更稳地站在大地上;也不知道木坊里这些围着他笑的人,正用目光为他铺着一条长长的路——路上有木头的香,有米糕的甜,有铃铛的响,还有无数双在他摔倒时会扶起他的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条尾巴。他趴在毡子上,啃着布老虎的耳朵,脚丫还在无意识地蹬着,仿佛在练习即将到来的奔跑。周亦安拿起没刻完的木马,在余晖里继续打磨,木屑在光尘里飞,像撒了把金粉。
“等他能爬遍整个木坊,”苏砚辰望着远处的山,“我就带他去后山,让他爬爬真正的土坡,看看啥叫山河。”
柳云溪笑着摇头:“还山河呢,先让他爬过院门口那道门槛再吧。”
门槛虽矮,却是这八个月的生命必须逾越的第一道坎。而那些围绕着他的目光和期待,早已在门槛外,为他铺好了更广阔的地——那里更广阔的地——那里有他将要爬行的土地,有他将要站立的山河,还有无数个像今这样,为他的每一点进步而欢喜的日子。
夜色降临时,景瑜趴在柳云溪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米糕。苏砚辰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格外轻,怕吵醒了孩子。周亦安把木盘里的三颗珠子串成串,挂在他的床头,“让他梦里也练练抓珠”。
月光爬上窗棂,照在毡子上那些的爬痕上,像给这八个月的时光,盖了个温柔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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