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半岁坐看云起时
立春的风刚吹软了木坊院角的柳丝,苏景瑜就满半岁了。
刚亮,苏清圆就把红绸子系在了廊下的老槐树上,绸子末端缀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响得欢,像在给这半年的时光敲着节拍。她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盘里摆着三枚铜钱、一支毛笔、一把弓,还有块周亦安连夜刻的紫檀木牌——按老规矩,半岁要“试抓周”,虽不作数,却图个喜庆。
“快来瞧奶奶给你备的好东西!”苏清圆把漆盘往铺着厚毡的长凳上一放,柳云溪抱着景瑜凑过去,家伙穿着件新做的虎头袄,襟上绣的虎眼用金线勾了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让咱景瑜选选,将来想做啥。”柳云溪扶着他的腰,让他坐在毡子上。刚坐稳,景瑜就晃了晃身子,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找平衡,惹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慢点坐,别摔着。”苏砚辰赶紧蹲在旁边护着,大手虚虚拢在儿子腰后,“咱景瑜是个稳当孩子,坐得比隔壁虎哥直多了。”
周亦安扛着个新做的木凳进来,凳面雕着朵半开的牡丹,边缘打磨得圆滚滚的:“试试这个,比长凳软和。”他把木凳往景瑜身后一垫,“这凳腿是活的,等他再长高些,能把腿加长,能用到上学呢。”
景瑜果然喜欢这木凳,手摸着凳面的牡丹纹,忽然身子一歪,竟从坐姿慢慢蹭成了侧卧,嘴里发出“咿呀”的笑——这是他新学会的本事,能从坐着自己倒下去,像只圆滚滚的皮球。
“你看他,坐不稳还瞎折腾。”柳云溪笑着把他扶起来,往漆盘里推了推,“选个东西给奶奶看看。”
景瑜的目光在盘里转了一圈,先伸手碰了碰铜钱,冰凉的金属让他缩了缩手;又够了够毛笔,笔尖的软毛扫得他手心痒,咯咯地笑;最后眼睛落在那把弓上,抓起来就往嘴里送,弓弦的红绸缠在他手腕上,像系了个绣球。
“哎哟,要当武将!”苏砚辰拍着大腿笑,“随我!将来骑马射箭,保家卫国!”
周亦安却指着景瑜另一只手——原来他抓着弓的同时,指尖还勾着那块紫檀木牌,木牌上刻的“平安”二字被他的手捂得温热。“你看你看,还惦记着木头呢!”周亦安的声音里藏不住得意,“这叫文武双全!”
陈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竹编的筐,筐里装着刚剥好的橘子瓣:“别争了,先给孩子喂点果泥,半岁了,该添辅食了。”他用勺舀零橘子泥,往景瑜嘴里送,“这橘子是后山摘的,甜得很。”
景瑜含着果泥,眼睛还盯着木牌,忽然把弓往地上一扔,双手抱住木牌,吧唧一口咬在“安”字上。紫檀木的清苦混着橘子的甜在他舌尖散开,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身子坐得笔直,像个捧着宝贝的地主。
“这孩子,跟木头亲得很。”苏清圆笑着擦去他嘴角的口水,“你安叔刻的木牌,比啥玩具都宝贝。”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苏晚樱把景瑜的棉垫搬到院里的槐树下,让他坐在上面晒太阳。周亦安搬来个矮木架,上面摆着他刻的木人、木车,像个迷你的木头世界。景瑜坐在棉垫上,一会儿抓抓木人,一会儿拍拍木车,偶尔身子晃了晃,自己还能伸手撑住棉垫,慢慢坐直,惹得路过的周婶直夸:“这娃真结实,半岁就能自己坐稳了!”
“都是他安叔的功劳,”柳云溪坐在廊下绣肚兜,针脚在布面上游走,“来教他坐,‘木头桩子都得扎稳了根,人更得坐得直’。”
周亦安正往木架上摆新刻的木鱼,闻言回头笑:“等他再大点,我教他认木料,紫檀沉,楠木香,松木软……让他从就知道,啥木头有啥脾气。”
苏砚辰提着只刚剥好的野兔从外面进来,皮毛还带着露水:“今儿运气好,打着只肥兔,给云溪炖汤补身子,也给景瑜熬点兔肝泥,补眼睛。”他把野兔往灶房边一放,凑到景瑜面前,“儿子,你看爹给你带啥了?”
景瑜却盯着他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块和田玉,雕着只老虎,随着苏砚辰的动作轻轻晃。他伸出手要去够,身子一倾,竟从棉垫上滑了下去,摔在铺着的厚毡上,却没哭,反而手脚并用地往苏砚辰身边爬,像只追着骨头的狗。
“哎哟,会爬了!”苏晚樱惊呼着要去扶,却被周亦安按住。
“让他自己爬,”周亦安的眼睛亮得很,“半岁就能爬,是好事!”
景瑜果然没让人失望,胳膊撑着毡子,屁股一撅一撅的,竟真的爬了半尺远,抓住了苏砚辰的裤脚。他高忻“咿咿呀呀”叫,用牙咬着裤脚往自己跟前拽,像在宣告胜利。
“这劲头,将来准能成大事!”苏砚辰把他抱起来,往他嘴里塞了块梨膏糖,“咱景瑜,坐得稳,爬得快,是个有福气的!”
傍晚时分,木坊的烟囱升起了炊烟,兔肉的香混着槐花香漫了满院。苏清圆在灶房熬兔肝泥,火慢慢炖着,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馋得景瑜在柳云溪怀里直扑腾。周亦安把景瑜的木凳搬到饭桌旁,凳脚垫了块厚布,免得他坐不稳晃倒。
“咱景瑜今算正式上桌吃饭了。”陈默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半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景瑜坐在木凳上,面前摆着个的瓷碗,里面是熬得稠稠的兔肝泥。柳云溪用勺喂他,他吃两口就扭头去看周亦安手里的木刻刀,刀在木头上划过的沙沙声,比什么都吸引他。周亦安索性把一块软松木递给他,让他抓着玩,松木的清香让他安静下来,口口地吃着肝泥,像个懂事的大人。
“你看他,”苏晚樱笑着,“有木头玩,吃饭都乖了。”
周亦安往景瑜手里塞了把迷你刻刀——是他用竹片做的,刃口磨得圆圆的,不会伤手。“先练练抓握,”他的声音里带着期待,“等明年这时候,我教你刻第一刀木头。”
景瑜抓着竹刀,在松木上划晾浅浅的痕,像给这半岁的日子画了个逗号。槐树上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叮铃铃地响,混着灶房的烟火气,像支温柔的歌谣。
夜色漫上来时,景瑜躺在新做的木床上,床栏上刻着缠枝莲,是周亦安下午赶工刻的。他怀里抱着那块紫檀木牌,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偶尔伸手碰了碰床栏的花纹,嘴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跟木头话。
柳云溪坐在床边,给他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苏砚辰在旁边削着块梨木,要给景瑜刻个木马,等他会站了就能骑。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床栏的莲纹上流动,像给这半岁的时光镀了层银。
“半岁了啊,”柳云溪的声音软得像棉花,“还记得你刚出生时那么,现在都能坐能爬了,日子过得真快。”
苏砚辰放下刻刀,摸了摸景瑜的脸蛋:“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野兔怎么跑,看看松树怎么长。”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比油灯还亮,“让你知道,这世界不光有木头和弓箭,还有山川湖海,日月星辰。”
景瑜似乎听懂了,往木牌上又咬了一口,身子在被窝里蹭了蹭,渐渐睡着了。窗外的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给这半岁的孩子唱摇篮曲。半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生命从蜷缩的襁褓里站成的身影,学会坐,学会爬,学会用清澈的眼睛打量世界;也足够让这木坊的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咿呀学语里,酿出更稠的甜。
而属于苏景瑜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页脚画着的木头,行间写着“平安”,往后的岁月,会像这院里的老槐树,深深扎根,慢慢生长,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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