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槐落新生,啼声破夏
芒种的蝉鸣刚在老槐树梢炸开第一声,柳云溪的痛呼声就从西厢房传了出来。苏晚樱正蹲在院角翻晒槐花干,蓝布裙角沾着细碎的白瓣,听见动静手里的竹匾“哐当”落在地上,惊得檐下的铜铃乱响。
“云溪姐姐!”她往厢房跑,刚到门口就被苏清圆拦住。母亲的鬓角沾着汗,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巾,声音却稳得像压了秤砣:“樱樱去烧热水,灶上温着红糖姜茶,你林姨在呢,别怕。”
周亦安扛着新打的木盆从工具房冲出来,盆沿刻着的并蒂莲还泛着桐油的光。“陈叔去请稳婆了,”他往苏晚樱手里塞了个铜壶,“我去井边打水,你守着灶膛别灭了火。”他的青布衫后背早被汗浸透,却在转身时不忘给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簪——那是支槐花簪,是前几日他刚刻的。
灶房的火光舔着锅底,苏晚樱往灶膛里添柴,看火星子窜出来映在墙上,像无数个跳动的脚印。她想起柳云溪昨夜还坐在廊下绣肚兜,粉白的布上绣着只衔着樱花的鹿,针脚密得像蝉翼,那时她还笑着:“这孩子定是个急性子,总在夜里踢我。”
“水开了!”周亦安提着水桶撞开厨房门,桶沿的水珠溅在青砖上,晕出个个深色的圈。他往铜盆里舀热水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在颤,苏晚樱忽然发现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今早没亮,他就在给孩子刻长命锁。
西厢房的痛呼声一阵紧过一阵,夹杂着林薇薇低低的安抚。苏清圆端着姜茶进去,很快又出来,往周亦安手里塞了把剪刀:“稳婆要干净的剪刀,你去磨磨。”她转身看见苏晚樱发怔,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含着,甜的能压惊。”
糖块在舌尖化开时,苏砚辰的身影撞进院门。他今早去镇上买婴儿用的软布,此刻布包斜挎在肩上,裤脚沾着泥,冲进厢房又被稳婆赶出来,蹲在廊下攥着拳头,指节白得像槐树皮。
“哥,喝口水。”苏晚樱递过粗瓷碗,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想起时候他替自己摘高处的樱花,摔在石阶上磕破了膝盖,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
苏砚辰接过碗却没喝,目光直勾勾盯着厢房的门,喉结滚了滚:“樱樱,你……你云溪会不会有事?”
周亦安拍了拍他的后背,手里的剪刀磨得发亮:“陈叔稳婆是镇上最有经验的,放心。”他往苏砚辰手里塞了块木牌,正是柳云溪之前给苏晚樱的那块“平安”牌,“攥着,能安心。”
日头爬到竹梢时,厢房的门“吱呀”开了条缝,林薇薇探出头喊:“热水!再要盆热水!”她的鬓角全湿了,眼里却亮得惊人,“快了!稳婆快了!”
周亦安提着铜盆往里冲,苏晚樱刚要跟上,就听见苏清圆在身后低低了句:“当年生你哥时,我也痛了这么久。”母亲的声音裹着蝉鸣,忽然让她鼻子一酸——原来每个生命的降临,都藏着这样撕心裂肺的疼。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蝉鸣,像道惊雷劈开了木坊的闷热。苏砚辰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差点撞翻廊下的竹凳;苏晚樱手里的铜壶“当啷”落地,热水溅在脚背上也不觉得烫;周亦安从厢房跑出来,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汗,笑着喊:“生了!是个子!”
苏清圆的眼泪“唰”地落下来,她往厢房走,脚步却有些踉跄,被周思远扶住时,声音都在抖:“我……我当奶奶了?”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那团粉白的被子里裹着个皱巴巴的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哭声却响亮得像只老虎。“七斤三两,壮实着呢!”稳婆笑得满脸褶子,往苏砚辰怀里递,“当爹的抱抱?”
苏砚辰的手在衣角蹭了又蹭,接过时胳膊都在抖,像捧着件稀世珍宝。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忽然不哭了,嘴咂了咂,蹭得他颈窝发痒。
“像云溪,”苏清圆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这眉眼,跟云溪时候一个模子。”她忽然抹了把泪,“该给孩子起个名了。”
苏砚辰抬头看周亦安,眼里的光比日头还亮:“你叫啥好?”
周亦安往苏晚樱手里塞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烤红薯,烫得她直搓手,才开口:“陈叔今儿芒种,是收麦种豆的好日子,疆景瑜’咋样?‘景’是光景的景,‘瑜’是美玉的瑜,盼他日子像好光景,品性像美玉。”
“苏景瑜,”苏砚辰念了两遍,忽然低头对怀里的家伙笑,“以后你就叫景瑜了,听见没?”
家伙像是应了,又“哇”地哭起来,这次的哭声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逗得满院人都笑了。柳云溪在厢房里喊苏砚辰,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藏不住的暖:“让我看看他……”
苏晚樱跟着进去时,柳云溪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鬓角的汗却已经干了。她接过孩子时,动作熟稔得不像头回当娘,指尖轻轻划过婴儿的眉眼,忽然笑了:“你看他这拳头,跟你安哥刻木活时一个样,攥得紧紧的。”
周亦安正往桌上摆红糖鸡蛋,闻言耳尖红了,往苏晚樱手里塞了碗:“给你云溪姐姐端过去,补补身子。”
午后的蝉鸣渐渐歇了,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给新生的婴孩唱摇篮曲。苏清圆坐在廊下缝襁褓,银针在粉白的布上穿梭,忽然抬头对周思远:“等景瑜满月,我把那床樱花被拿来,是樱樱时候盖过的,软和。”
林薇薇在厨房炖鸡汤,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得满院都是。她往灶膛里添柴时,忽然想起早上周亦安刻到一半的长命锁,那上面的“景瑜”二字,刻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周亦安蹲在工具房给长命锁抛光,桃木的锁身在他手里渐渐泛出温润的光,边角的樱花纹里嵌着点碎银,是苏晚樱偷偷塞给他的嫁妆银。苏晚樱凑过去看,发现锁扣上还刻着个极的“溪”字,像藏着个关于母亲的秘密。
“安哥,你刻得真好。”她戳了戳他的腰,“比给我的那只还好看。”
周亦安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按,掌心的薄茧蹭得她发痒:“你的不一样。”他低头在她耳边,“你的锁上刻着‘樱’,他的锁上刻着‘家’。”
夕阳把木坊染成金红色时,苏景瑜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嘴巴还嘟着,像含着颗看不见的糖。苏砚辰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条长长的线,没断。柳云溪摸着孩子的脸蛋,忽然对苏晚樱:“等你有了孩子,我教你做虎头鞋,比你绣的樱花鞋还结实。”
苏晚樱的耳尖红了,往周亦安身后躲了躲,却被他拽住。他往她手里塞了个木雕,是只迷你的老虎,尾巴上缠着朵樱花:“给景瑜的,等他长牙了啃着玩。”
暮色漫进木坊时,周思远在院角摆了桌酒,是“添丁之喜,得喝一杯”。陈默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苏砚辰的肩膀:“以后可得更卖力干活了,肩上扛着俩呢!”苏清圆和林薇薇坐在一旁悄悄话,时不时往厢房的方向看,眼里的笑像浸了蜜。
苏晚樱捧着碗鸡汤往西厢房走,看见柳云溪正给孩子喂奶,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道柔和的光。她忽然觉得,这木坊的夏,因着这声啼哭变得格外不同——蝉鸣里藏着新生的欢喜,槐花香里裹着日子的甜,连檐角的铜铃,都唱得比往常更轻快。
周亦安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裹着晚风:“樱樱,”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等明年,咱们也种棵树吧,就种在景瑜的木马旁边,让它们一起长。”
苏晚樱没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远处传来苏景瑜模糊的哭声,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知道,这木坊的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页脚画着的樱花,行间写着“景瑜”的名字,而往后的岁月,会像老槐树的根,把这些细碎的暖,都缠成剪不断的缘。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风里带着槐花香和奶香,把满院的新生与欢喜,都吹向远处的田野。而那声啼哭,早已在每个饶心跳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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