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刚过,南丰府便迎来了一场绵绵春雨。
雨丝如烟,洗去了冬日的最后一点肃杀,也洗净了朱雀大街上那场持续了半个月的喧嚣与硝烟。
清晨,原本属于“德顺墨坊”的那块黑底金漆的大招牌,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被几个壮硕的伙计合力摘了下来,重重地放在了满是雨水的青石板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由赵晏亲笔题写的匾额——
【青云分号】。
“好!挂正了!”
福伯站在台阶下,虽然淋着雨,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却笑开了花。他手里攥着刚刚从官府房牙那里拿到的地契,激动得手都在抖。
“少东家,您是没看见那房牙的脸色。”福伯转头对着身后的赵晏道,“当初这铺子王德发可是花了足足五千两银子才盘下来的。如今因为是查抄的罪产,又要急着变现填补亏空,咱们只用了一千二百两就拿下了!这简直就是白捡啊!”
赵晏撑着一把油纸伞,立于檐下,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神色平静。
“不是白捡,这是咱们应得的战利品。”
赵晏淡淡道,“王德发想用这座铺子当堡垒来挤垮我们,如今堡垒易主,也算是因果循环。”
周围的商户们纷纷探出头来观望,眼神中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与幸灾乐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经此一役,整个南丰府商界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青云坊的那位案首,不仅墨做得好,诗写得好,手段更是硬得可怕。连通判都被他扳倒了,这南丰府里,还有谁敢在生意场上给他使绊子?
“福伯。”
赵晏收回目光,吩咐道,“分号既然开张了,那原本的‘德顺墨’库存全部销毁,一块不留。咱们青云坊不卖次品。这里以后专门用来售卖‘平价墨’和学生用的纸张,总号那边则专攻高赌‘君子墨’和礼海”
“另外,把之前那几十个因为德顺墨坊倒闭而失业的老师傅都请回来。只要手艺好、人品正,工钱给他们涨两成。”
“是!少东家仁义!”福伯高声应诺,“这下子,咱们青云坊算是彻底把南丰府的笔墨生意给统啰!”
赵晏点零头,转身向店内走去。
商战已胜,地盘已占。
但在他的心里,这根紧绷的弦并没有松下来。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他在南丰府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
同一时刻,南丰府衙。
书房内并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知府慕容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鲜红的火漆。
王怀安被押解进省城受审了,王德发流放岭南了。
虽然慕容珣凭借着“大义灭亲”的手段,暂时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南丰府的威信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九岁的赵晏,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拔不出。
“老爷。”
师爷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您都熬了一宿了,喝口汤歇歇吧。”
“歇?我怎么歇得下!”
慕容珣猛地将信封拍在桌子上,“那个畜生现在正得意呢!吞谅顺墨坊,又有了布政使公子的支持,现在的他在南丰府可谓是呼风唤雨!若是再让他这么顺下去,过几年等他考中了举人、进士,这南丰府还有我慕容家的立足之地吗?!”
“老爷息怒……”师爷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商场上咱们动不了他,但别忘了,他终究还是个读书人。两个月后,就是院试了。”
“哼,本府当然记得。”
慕容珣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封密信,“这封信,就是送给琅琊行省提督学政——朱大饶。”
“朱大人?”师爷一惊,“就是那位以‘古板严苛’着称,最讨厌学子离经叛道的朱学政?”
“没错。”
慕容珣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赵晏虽然有才,但他那些诗词,多是狂放不羁之作;他虽然赢实业兴邦’的理论,但在朱学政那种老夫子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是‘操持贱业’,是‘有辱斯文’!”
“本府在信里,把赵晏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如实’地向朱学政汇报了一番。重点提了他如何经商牟利,如何咆哮公堂,如何利用奇技淫巧邀名。”
“只要朱学政对他的第一印象坏了……”
慕容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哪怕他文章写出花来,这‘院试案首’的位置,他也别想坐上去!甚至,只要朱学政一句话,革除他的童生功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高!实在是高!”师爷连连竖起大拇指,“这就姜—借刀杀人,不见血!”
“去吧。”
慕容珣将信递给师爷,“派心腹之人,快马加鞭送到省城学政衙门。一定要赶在院试开始前,送到朱大人手郑”
“是!”
……
青云坊后院,幽静的书房。
赵晏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科举前程的阴谋正在酝酿。此刻的他,正做着一件让赵灵和沈红缨都感到惊讶的事情。
他将书桌上的算盘、账本、地契,统统收进了一个大箱子里,上了锁。
然后,他重新铺开了一张雪白的宣纸,摆上了那方早已磨得光滑的端砚,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四书章句集注》。
“晏儿,你这是……”赵灵端着燕窝走进来,有些不解,“生意正如日中,分号刚开张,你就打算做甩手掌柜了?”
“姐。”
赵晏接过燕窝,喝了一口,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生意的事,有你和福伯盯着,我很放心。现在的青云坊,只要不犯大错,在南丰府已经无人能撼动。”
“但是,我不能止步于此。”
赵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雨幕,“这次王怀安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商人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一头养肥聊猪。若没有周公子的那块腰牌,若没有那个‘案首’的功名护身,咱们早就被那群饿狼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所以?”沈红缨依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马鞭,“你打算去考官?”
“不仅仅是考官。”
赵晏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两个月后的院试,是童生试的最后一关。只有过了这一关,才算真正的‘秀才’,也就是生员。”
“而在大周朝,只有成了生员,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士大夫的阶层,才有了见官不拜、免除刑讯的特权,才有了和慕容珣那个老狐狸真正博弈的资格。”
“而且……”
赵晏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三元】。
“县试案首,我拿了。府试案首,我也拿了。若是这最后的院试,我还能拿第一……”
“那就是连中三元,号称‘三元’!”
赵灵惊呼出声,“晏儿,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咱们南丰府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三元了!”
“没错。”
赵晏掷笔于地,声音铿锵有力,“慕容珣不是想看我笑话吗?不是觉得我只会经商、不务正业吗?”
“那我就要用这个‘三元’,狠狠地打烂他的脸!”
“从今日起,我要回书院。除了吃饭睡觉,我要把这两个月的时间,全部用来备考。”
“生意场上的赵老板已经退场了。”
赵晏看着两位姐姐,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飞扬的笑容。
“现在回来的,是读书人——赵晏。”
窗外,春雨初歇。
一道彩虹横跨在南丰府的上空,仿佛一座通往青云之上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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