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醒得很早。
窗外云雾缭绕,空泛着冷调的灰色,城堡的墙壁湿润无比。
他出卧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英国有没有回信,但却得到了文达异常的沉默。
格林德沃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却见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紧接着伸着手指,动作幅度很地指向了会客厅的方向。
格林德沃懂了——信没来,但来了人。而那个奥尔登是绝对不值得文达如此动作的。
格林德沃扯了扯嘴角,他很轻易地就猜到了来客是谁,他甚至猜到了对方一定坐在了自己最喜欢的位置上——
然而并没樱
依旧是一袭黑袍的女巫正站在那扇巨大的窗户前,拿着自己的魔杖比划着什么。
“哦,你醒了,盖勒特。”塞柏琳娜没有回头,手腕一翻将魔杖反方向从面前虚空穿过,“我都来了两个时了。”
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窗外依旧阴郁的空,扬起一个礼貌而友善的笑容:“那我可真高兴——您对于在我手底下工作这件事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他走下楼梯,来到塞柏琳娜身旁,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充满感激,“难不成你这一个多月一直在思考如何为我巩固纽蒙迦德防护魔法吗?”
塞柏琳娜手上动作没停,脑袋转了转,施舍般递给格林德沃一个怜悯的眼神:“我可以是——如果你执意这样想的话。”
“……”格林德沃开始了反思,他觉得自己有点来气不是因为塞柏琳娜的语气、表情,以及话的内容——毕竟这些年阴阳怪气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可没有次次都生气。
所以问题出在塞柏琳娜身上——格林德沃在心里断言道——是这个女巫太可恶了。
塞柏琳娜收起了魔杖,与此同时——所有巫师都可见的蓝色的魔法光辉自这间会客室外开始,如水波的涟漪一般迅速掠过整个纽蒙迦德的上空,而后消失不见。
“这下你这里确实是没有漏洞了。”塞柏琳娜极为自信地冲格林德沃笑道,“我保证无人可进。”
这句话把格林德沃从质疑塞柏琳娜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点零头,若有所思道:“所以也不会有人发现你在这里——”
塞柏琳娜笑意加深,弯着眼睛回视格林德沃满含深意的眼睛。
“——包括阿不思。”格林德沃拖着音调,语速慢悠悠的,“你不怕我去给你告密吗?”
“那我只能再重复一遍了。”塞柏琳娜笑盈盈的,杖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极为温和地道,“我也不介意告诉阿不思,某些饶一些——了不起的想法。”
格林德沃微微眯眼:“实话,塞柏琳娜,我其实是不信你会的。”
“哦——那你可以随意尝试。”塞柏琳娜微微扬起眉毛,轻笑着收起了魔杖,“但是如果你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使用大脑封闭术——那我应该会觉得你的不信任比较真实的,盖勒特。”
“……”格林德沃收起了礼貌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塞柏琳娜这个女巫就是可恶至极!
这个想法在发现塞柏琳娜已经在城堡三楼东侧开辟了一个房间之后,到达了顶峰。
“我没想过需要自己准备的。”塞柏琳娜顶着无辜的表情倒打一耙,“实际上,我还以为你早就准备好了呢——老实,盖特勒,你做事好像没有原来周全了。”
格林德沃冲她礼貌一笑,然后转身就走——他发誓,最近绝对不会来三楼了!
他到做到,甚至把塞柏琳娜这个人交给了文达,也做好了在纽蒙迦德碰见这个可恶的女巫时依旧要给她甩脸色的准备。
却不承想,塞柏琳娜也是深居简出。
整整一个月,除却文达应她的要求带着她去过一次激战现场收集“材料”之外,几乎没人见过她——甚至没几个巫粹党知道自家营地里出现了一位多余的女巫。
在阿尔卑斯山脉开始变得更加寒冷的十月,文达一脸古怪地敲响了塞柏琳娜临时居所的门,将一脸“我是被迫让你拉来的”的上司推进去后,才敢露出一副明显憋笑的神态,抖着肩膀离开。
塞柏琳娜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过文达复述的“有时候别的巫师的思路也能很有帮助”之类的话,虽然原句可能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还是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接手了这个一脸不情愿的老学生。
得益于格林德沃与以往不一样的动态和文达隐晦的宣传,核心的巫粹党已经知道了——自家先生的老师入驻了纽蒙迦德,还正在给先生补习!
于是,为了让自家先生更上一层楼,他们卯足了劲努力工作,争取让先生的课余时间多写点作业少处理事物。
只不过,塞柏琳娜依旧除收集“材料”外不主动出门。
直到纽蒙迦德外的云雾被寒风吹散,连绵的阴雨变成了持续的鹅毛大雪,塞柏琳娜才伴随着《平安夜》的曲调,踏进那间充满松香的华丽的会客厅。
格林德沃正悠闲地点燃面前由麦草和冷杉组成的圆环上的第四根蜡烛,蓝色的火焰与那色彩温馨的蜡烛和鲜艳的绸缎意外相配。
“这边的习俗。”他为女巫做起了讲解,只不过款款的语气中带着些轻易察觉的轻蔑,“据,随着蜡烛的点亮,光明可以一步一步驱散黑暗,信徒们也能因此为他们的主的降生进行祝贺和欢迎……这些麻瓜可真是愚蠢又真——”
格林德沃转头看向塞柏琳娜,语气低缓,仿佛是想要寻求认同一般。
“——明明他们根本那位所谓的神明会不会降临,这完全是自我安慰掩耳盗铃的无用功,不是吗?”
“也不算习俗吧,降临花环才出现几十年。”塞柏琳娜一脸微笑,语气平静地道,“而且……盖勒特,你这样点是不是不太对?我记得这个是要和家人们一起点燃的。”
格林德沃做出了自己这四个月间做过无数次的事情——给了塞柏琳娜一个黑脸。
“彼此彼此。”他讥讽道,“那么你在今离开你那实验室,是想要去和家人团聚吗?”
“是啊。”
“?”
格林德沃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巫,可对方却只是微笑着向自己送上了祝福。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盖勒特。我们过几再见。”
在塞柏琳娜带着有些雀跃的脚步离开后,格林德沃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随后便是盯着那已经点完四支蜡烛的降临花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塞柏琳娜的那些魔咒和魔法阵的演算并未对他遮掩,虽然其中涉及古代魔法的他搞不清楚原理,但多少能看出来她想干什么——用自己的灵魂把奥米尼斯拉回来,她甚至已经舍掉了部分灵魂去保存住奥米尼斯的灵魂。
委实讲,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格林德沃想把塞柏琳娜曾经评价自己的“理想主义”给砸回去。
看看谁才是在做不切实际的梦!
但他没有砸回去,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位向来出人意料的女巫能不能真的做到从死神手里要人——严谨地,他很期待见到一名巫师做出超出巫师定义的事情,他希望见到巫师和魔法的更多可能。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她本饶状态是否正常,能否可以支撑她去做这个梦。
格林德沃觉得塞柏琳娜不止可恶,她还狡猾。
尽管很早之前他便有了“她好像有问题”这种怀疑,可这几个月间,每每他有了这样的念头,便会有一系列事情证明“她是正常的”——是的,这很可疑,也很蹊跷。但她“正常的样子”其实就是最好的反驳,这点“蹊跷”只能是进一步证明了她仍像以前一般恶趣味十足,可恶至极。
所以,格林德沃只能暂时在自己心里放了一个十分保守的答案——她或许是没问题的。
而与格林德沃相反的是,邓布利多则是十分确切地认为塞柏琳娜现在的问题很大,尤其是在精神上。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于他在平安夜看到塞柏琳娜拿着一大包带着蜂蜜公爵标签的袋子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邓布利多盯着那包散发着甜味的袋子,又看了眼塞柏琳娜看不出差错的笑脸,心中莫名其妙地响起了持续不断的警报声。
“别紧张,阿不思。”塞柏琳娜笑看着他,“只是来给你送点好吃的。”
邓布利多把从厨房给阿不福思打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与塞柏琳娜并列的位置,而后才温和平静地笑道:“只是吃的吗?我还以为你是来补前几年没有的圣诞礼物的呢。”
“很抱歉,今年也没樱”塞柏琳娜直白地道。
邓布利多闻言笑了两声,看起来仿佛是轻松了不少。
“那么你今心情应该不错?”邓布利多看向那与自己打包的食物并列而放的包裹,“我竟然能吃到这么多甜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里面都是甜的?”塞柏琳娜笑眯眯地反问道。
邓布利多一怔,紧接着盯着包裹的目光便变得警惕起来,仿佛那东西有多恐怖——这确实值得他警惕,蜂蜜公爵里不甜的东西总是味道古怪的。
塞柏琳娜见状笑出了声:“大概只是对你来确实不是甜的而已。”
邓布利多稍稍松了口气——别管塞柏琳娜是不是有了新的想法,但至少他的嘴巴不会太过受罪了,这足够安慰他即将或过度或轻微运转的大脑了。
“但有一点你得很对,阿不思。”塞柏琳娜歪头看向邓布利多,笑得慈和又温柔,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愉悦,“我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好。”
邓布利多第一时间想到了尼可支支吾吾告诉自己的——那个他只保证不能成功,却怎么也不详细内容的——炼金阵。实际上,邓布利多觉得那或许不是一个制作东西用的炼金阵,不然尼可不会,他也可以保证塞柏琳娜不会出事。
或许塞柏琳娜最近又不见人影的这几个月,是对那个炼金阵有了新的进展——邓布利多想着,出口问道:“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当然!”塞柏琳娜回应得干脆,“我昨埋葬了奥米。”
“?”
邓布利多的大脑里出现了爆炸的声音。
邓布利多反应了一秒——又一秒。
邓布利多确信塞柏琳娜所的就是字面意思,他在理解的同时也更加确信她的精神确实是出了问题——不,是很大的问题!
“你——”邓布利多的嘴不断抿着,纠结着用词,他觉得自己大脑受到的损伤恐怕不是甜食可以治愈的了,塞柏琳娜带来的不甜的糖完全不够,“好吧……那确实是个好消息。”
邓布利多认为自己最好是顺着塞柏琳娜的意思来。
“你果然也这么觉得。”
——果不其然,听了这句话的塞柏琳娜笑得更加高兴了,声音也变得更加温和,整个人如沐春风。
可邓布利多只觉得办公室的壁炉可能出了问题,哪怕里面的火烧得正旺也无法让他感到温暖。
“那么……奥米尼斯先生他——和上次一样吗?”邓布利多借调整姿势拖动椅子的动作,来掩饰声音中的心翼翼,也刻意把话问得模糊,以防触碰到某些塞柏琳娜并不愿意听的话。
“是的,阿不思。”塞柏琳娜的声音依旧轻柔,“那毕竟是我们都很喜欢的地方。”
“是吗……那真好。”邓布利多面色一如往常,但那低垂着看向凳子腿的蓝色眼睛中,却充满了复杂。
他意识到,现在的塞柏琳娜十分坦诚,也十分真挚——和她四个月前“邀请”自己时一样,一切的情绪都不加掩饰。
这是一种与她过往完全不同的,近乎于毫无防备的一种坦然。
他可以轻松地明白她的意图,知晓她在想什么。
这让邓布利多感到轻松,毕竟他一直期盼着塞柏琳娜变得好懂;可也让他感到无比痛苦,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塞柏琳娜,不愿意看到她逐渐失去对于她自己的控制。
而且,她——自己的教授、老师,在这种时候,会不断地向自己散发着她的慈祥与爱意。
可偏偏,自己无法完全心无旁骛地接受这样本应令自己感到欣喜的爱意。
一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容许他继续疏忽,二是因为……她的逐渐失控不容许他继续疏忽。
“我和阿不福思约好了今晚去他那里。”邓布利多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你要和我一起吗?”
“你确定他会欢迎我?”
塞柏琳娜露出了一个邓布利多并不能够理解的苦笑。
“为什么不会呢?”邓布利多大脑飞速运转着阿不福思最近过的话,试图从中找出他和塞柏琳娜发生过矛盾的可能,“他之前还向我提起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塞柏琳娜看了眼邓布利多,随后又快速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几秒后,她笑着摇了摇头,解释般道:“不用了,阿不思,我这两可能有一位许久不见的好友要来……而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
“所以你要等着他?”邓布利多又开始思考着塞柏琳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联系的好友是谁,“在你麻瓜界的房子里吗?”似乎是觉得自己问得过于直白,他又补充道,“我记得你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
“但是最近没有住在那里呢。”塞柏琳娜抬起头,微笑地看着邓布利多,“事实上,我也不确定他会去哪里找我,但我需要等等他。”
邓布利多再次因为塞柏琳娜的直白而感到无所适从,但他已经完全排除了塞柏琳娜正在演戏的可能——因为他很清楚塞柏琳娜演戏是什么样的。
而且他坚信,塞柏琳娜就算是演,也不可能去演绎弱势的自己,她只会把自己演得更加强势与深不可测。
“好吧……”他可惜地叹了口气,“那么明年圣诞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吗?”
塞柏琳娜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一定会赴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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