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刚蒙蒙亮，云六就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抱着厚厚一沓墨迹未干的“成果”，一步三晃地往主峰演武场挪。
她几乎抄了通宵，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感觉这辈子写的字都没昨晚多。看着怀里那叠字迹狂放不羁、堪比书的纸张，她心里七上八下。大师兄看到这“鬼画符”，会不会直接让她重抄一百遍？
到达演武场时，夜宸已经在那里了，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仿佛永远不会疲惫。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到来，看到云六那副魂不守舍、眼下乌青的模样，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云六磨磨蹭蹭地蹭到夜宸面前，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沓纸，声音细若蚊蝇：“大师兄……抄、抄完了。”
夜宸的目光落在那一叠纸上。最上面一张，墨迹有些地方还没干透，字迹歪歪扭扭，大不一，笔画时而粗如木棍，时而细若游丝，有的字还挤作一团，有的又分家分得老远，简直惨不忍睹。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一张一张地翻看。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偷偷瞄了一眼，顿时嘴角抽搐，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声。这字……能认出来写的是《流云十三式》都算眼力好了！
云六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面，心里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重抄、加练、不准吃饭……
然而，夜宸只是沉默地翻看着，速度不快不慢。他看得异常仔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云六偷偷抬眼瞄他，只见夜宸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那里有个字被她写得特别大，还不心滴廖墨点，晕开成一团黑。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要被发现了！
却见夜宸的指尖在那团墨点上轻轻拂过，然后又翻到另一页，那一页她写到最后没耐心了，字迹更是飞起，几乎连成一片。
半晌，夜宸合上那叠纸，抬眸看向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云六。
“字，”他淡淡开口，“很难看。”
云六脖子一缩，准备迎接暴风雨。
但夜宸的话锋却是一转：“不过，笔划之间，灵力运转的滞涩与强行贯通，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啊？”云六懵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灵力运转？她抄书的时候只想着快点写完，哪还管什么灵力？
夜宸将那一沓纸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尤其是这几处，”他随手点了几个笔画特别扭曲或者墨团特别大的地方，“灵力在此处明显阻塞，你为了强行写完，便粗暴冲过，导致笔划变形，墨迹晕散。这与你昨日练剑时，灵力运行不畅，却硬要出招的情形，如出一辙。”
云六眨巴眨巴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胡乱抄的书，还能被大师兄看出这么多门道？这难道就是传中的……高手视角？
“回去后，将这几处灵力容易阻塞的经脉，每日运转周温养三次。”夜宸吩咐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字，也要练。”
云六抱着那叠“鬼画符”，愣愣地点头：“哦……哦，知道了，大师兄。”
所以……这是过关了？不仅没罚她，还……指点她了？云六感觉像在做梦。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梦！
“入粒”夜宸不再看她，转向众人，“今日，练习身法‘柳絮随风步’。”
云六晕乎乎地站到队伍末尾，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与“惊喜”中完全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叠丑得别具一格的抄书，又偷偷瞄了一眼前方夜宸冷硬的侧脸。
奇怪，大师兄今……好像没那么可怕了？难道他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还是，他其实就喜欢这种“抽象派”的书法？
接下来的身法练习，云六依旧做得磕磕绊绊。“柳絮随风步”讲究的是轻盈灵动，随风而动，但她要么是动作僵硬像根木桩，要么是“随风”太过，自己把自己绊倒，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但奇怪的是，夜宸今指正她错误的次数，似乎比昨少了一些。他只是在她又一次差点摔个嘴啃泥时，淡淡了一句：“重心不稳，下盘虚浮。明日加练半个时辰马步。”
云六：“……” 好吧，刚才觉得他面冷心热一定是错觉！魔鬼还是那个魔鬼！
只是，在练习的间隙，云六偶尔会想起夜宸关于她抄书时灵力运行的那番话。她试着按照他指出的那几处，悄悄运转了一下灵力，果然感觉到些许晦涩。她按照夜宸的法子温养了一下，似乎……真的顺畅了一点点点？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有点古怪的感觉。难道大师兄逼她抄书，真的不是为了罚她，而是用一种……嗯……非常曲折的方式在教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身法练习的辛苦和马步加练的“噩耗”冲散了。云六甩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大师兄就是看她不顺眼！一定是这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认真（虽然姿势依旧滑稽）练习身法时，夜宸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步法上。那看似毫无章法、破绽百出的步法，在某些瞬间的细微转折处，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背常理的灵动，就像……她在遗迹中躲避禁制时那样。
夜宸的目光微深。这丫头的身上，秘密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多。而这歪打正着的“抄书点评”，或许是他窥探这秘密的一个意外开端。督促她练字是假，借此观察她灵力本能运转的痕迹，才是真。这“看管”之责，看来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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