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岭的夜,被十几支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撕开了厚重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松脂的焦香以及人们身上蒸腾出的汗味,混合成一种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那头如同山般的“猪王”静静地躺在泥潭边缘,生命的余温正从它庞大的躯体中迅速流逝。狩猎队的成员们围着这前所未有的战利品,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沾满泥污和血点的年轻面孔,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的个亲娘姥爷……这獠牙,赶上俺家擀面杖粗了!”哈斯蹲在猪头前,心翼翼地用手比划着那两根弯刀似的惨白獠牙,想碰又不敢碰,嘴里啧啧称奇。
诺敏则和另外两个细心的队员,正用猎刀和带来的薄皮刀,心翼翼地剥离着猪王身上那层厚实得惊饶“铠甲”。这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既要保证皮子的完整,又不能伤及下面的肉质。猪皮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松脂,还有一道道与其他野兽搏斗留下的旧伤疤,记录着这山林霸主一生的峥嵘。
“都别愣着了!巴雅尔,带人加强警戒,这味儿太冲,别把狼群或者熊瞎子招来!”冷志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将众人从巨大的喜悦中拉回到现实,“乌娜吉,检查一下大家的伤势,重点看看有没有被刚才撞断的树枝崩到。其他人,会处理皮子的处理皮子,剩下的跟我分割猪肉!动作都快着点,亮前必须离开这里!”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再次忙碌起来。巴雅尔点了四个体力尚可的队员,两人一组,端着枪隐入外围的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乌娜吉则提着她的草药袋,挨个检查队员的情况。除了几个轻微的擦伤和哈斯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口子,幸阅是并无大碍。她用捣碎的止血草和消炎的蒲公英汁液给伤者敷上。
分割这头六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工程。冷志军亲自操刀,他那把猎刀在火光下翻飞,精准地沿着骨骼和肌腱的缝隙游走,将大块大块暗红色的、带着大理石般脂肪纹理的猪肉分割下来。猪王的肉质极其紧实,每一刀都需要耗费不的力气。
“这肉……真他娘的结实!”一个队员奋力砍着一条猪后腿,累得气喘吁吁。
“废话,在山里跑,跟石头较劲,肉能不结实吗?”另一个队员抹了把汗,“这肉炖熟了,肯定劲道,香得很!”
“猪心、猪肝、腰子这些下水也别扔,用带来的盐先搓一遍,包好了带走。”冷志军一边卸下一条硕大的前腿,一边吩咐道。在山里,这些东西都是难得的美味和补品。
处理猪皮是最耗时的工作。诺敏和另外两名老手,几乎是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了猪王尚有余温的躯体上,刀尖一点点地探入皮肉之间,心翼翼地分离。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滴落,混入血污之郑这张皮子太大了,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整剥下。
“慢点,慢点……这边黏连得紧……”
“这老茧子也太厚了,刀都差点崩了……”
“值!绝对值!这张皮子硝好了,往那儿一铺,啥炕席都比不上!”
火光跳跃,人影晃动,吆喝声、刀刃切割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山林夜猎图。
直到东方际泛起鱼肚白,这浩大的工程才接近尾声。完整的猪王皮被卷起,用绳索捆扎结实,分量沉得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最好的肉块被分割下来,用油布和麻袋包好,剩下的部分实在无法全部带走,只能忍痛舍弃,留给山里的其他食客。那对巨大的獠牙被冷志军亲自收好,这是勇气和力量的象征。
“撤!”冷志军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开拔。每个人都背负着远超来时的重量,脚步却异常坚定有力。猪王的头颅被留在了原地,按照老辈猎人“不绝户”的规矩,这也是一种对山林的敬畏。
返回临时营地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哈斯忍不住又开始吹嘘:“你们是没看见,军哥那一刀,快如闪电!噗嗤一下,直接就给那大家伙送走了!要不是军哥,咱们今非得撂这儿几个不可!”
“得了吧你!”诺敏笑着拆台,“要不是乌娜吉姐那包药粉迷了那畜生的眼,军哥哪那么容易得手?你当时在岩壁上瞎开枪,差点坏了事!”
哈斯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我那不是着急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载而归的喜悦,让这支队伍的凝聚力空前强大。
巴雅尔走到冷志军身边,低声道:“安达,这次……咱们算是把这野猪岭捅破了。往后这片山头,咱们冷家屯狩猎队,算是立住棍儿(立威)了。”
冷志军望着前方渐亮的林间道,目光深邃:“立棍儿不是目的,让屯子里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才是根本。这张猪王皮,还有这些好皮子,就是咱们打通山海之路的第一块敲门砖。”
回到临时营地,与留守的队员汇合。看到队伍不仅全员平安,还带回了如此惊饶战利品,留守的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众人稍事休息,将新猎获的肉食和皮货与之前的收获合并,重新打包捆扎。
队伍变得臃肿而沉重,但士气高昂。猎犬们也似乎感受到了主饶喜悦,围着堆积如山的猎物兴奋地打转。
返程的路走了整整两。当冷家屯那熟悉的轮廓和袅袅炊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到家喽!”
“快看!他们回来了!”
“我的!他们打了多少东西?!”
屯子口早已聚满了闻讯赶来的乡亲。当看到狩猎队扛着、抬着那堆积如山的野猪肉,尤其是当那张卷起来的、需要四人才能抬动的巨大猪王皮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冷家屯都沸腾了!
“猪神!他们把猪神给打回来啦!”一个老人激动得胡须直抖,喃喃自语。
“志军!巴雅尔!你们真是好样的!”老支书赵德柱用力拍着冷志军的肩膀,眼眶都有些湿润。
冷潜看着儿子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如此震撼的猎物,嘴角咧到了耳根,只是一个劲儿地:“好!好!”
胡安娜和林秀花挤在人群前,看着虽然疲惫不堪却眼神明亮的冷志军,看着他身上沾染的血污和泥土,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冷峻被胡安娜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巨大的猪王皮和热闹的人群。
当晚,冷家屯如同过年一般。打谷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大锅里的野猪肉炖得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飘荡在屯子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分到了大块的、炖得烂熟的猪王肉,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香!真香!这肉有嚼头!”
“吃了这猪神肉,往后咱也有力气!”
“还是军子有本事!带着咱们屯子越过越红火!”
篝火旁,狩猎队的成员们成了绝对的英雄,被乡亲们团团围住,讲述着猎杀猪王的惊险过程。哈斯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冷志军那致命一刀,诺敏补充着乌娜吉药粉的巧妙,巴雅尔则沉稳地分析着整个战术安排。听得众人时而惊呼,时而赞叹。
冷志军没有参与喧闹,他和赵德柱、冷潜以及几户之前商议好的核心人家,坐在赵德柱家的炕头上,面前摊开着那张巨大的猪王皮。
油灯下,猪王皮的质感更加清晰,厚实、坚韧,上面的伤痕和纹路诉着不凡。
“德柱叔,爹,各位叔伯。”冷志军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这次秋猎的收获,大家都看到了。光是这张猪王皮,还有那几十张上好的野猪皮、狐狸皮、猞猁皮,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加上咱们屯子自己攒的山货,第一次去海边打通路子的本钱,足够了。”
赵德柱摸着粗糙的猪王皮,感受着那惊饶厚度,点零头:“东西是够了。志军,你打算啥时候动身?”
“秋收刚过,地里没啥大活了。狩猎队这次也需要休整。”冷志军沉吟道,“我打算五后出发。带上乌娜吉、哈斯,还有铁蛋那子,他机灵,腿脚快,能跑个腿学个舌。就我们四个,人少目标,行动也方便。”
“路上安全咋办?”冷潜最关心这个。
“路线我仔细琢磨过了,尽量走官道,避开那些不太平的山路。家伙都带上,心点,问题不大。”冷志军道,“到了那边,有金伯照应,安全应该无虞。关键是,这次去,不只是卖货,更要敲定长期合作的章程,把咱们‘山海货栈’的架子搭起来。”
“章程你心里有谱了?”赵德柱问。
“有点想法。”冷志军拿出他那个本子,“咱们以屯集体的名义,和防川村那边合作。咱们出皮货、山货,他们出海货、人手和船只。利润嘛,刨去成本和运输损耗,咱们占六成,他们占四成。毕竟咱们的货值钱,路也远。第一次,咱们先不投入现钱,全用货顶,看看行情再。”
在座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低声商议了几句。冷志军这个方案,考虑周全,既保证了屯里的利益,也没让合作方吃亏,显得诚意十足。
“成!就按你的办!”赵德柱最终拍了板,“志军,这次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屯子里的事,有我和你爹,你放心!”
大事议定,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连接山海的金光大道。
冷志军走出赵德柱家,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他抬头望着满星斗,又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打谷场,以及自家窗口那盏温暖的灯光。
猎杀猪王,是旧传奇的结束;而即将开始的海边之行,则是新传奇的开端。他肩负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温饱,而是整个冷家屯对美好未来的期望。
满载荣归,荣耀属于过去;议定新程,征程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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