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焦糊味尚未散尽,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冷家屯上空。救火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每个饶骨子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愤怒和高度警惕。屯子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氛,连平日里最闹腾的狗崽子们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安,夹着尾巴趴在窝里,只在生人靠近时才发出几声虚张声势的吠剑
冷志军几乎一夜未眠。他安排好了加强版的巡逻班次,又亲自检查了屯子里几处重要的水源和粮仓,确认没有被人做手脚的迹象,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回到自家新房院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可能刚刚睡着的胡安娜和孩子,只是靠坐在冰凉的青石门槛上,闭目养神。大青和灰狼一左一右趴在他脚边,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捕捉着清晨最细微的声响。
“军子,咋样?没啥事吧?”父亲冷潜披着件旧褂子,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和一夜未睡的憔悴。他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苞米茬子粥,硬塞到儿子手里,“趁热乎,垫巴一口。”
冷志军接过碗,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热,心里也暖了一下。“爹,我没事。屯子里也暂时安稳,火没烧起来,您别担心。”
“唉,咋能不担心。”冷潜蹲在儿子旁边,掏出烟袋锅,却半没点燃,“这帮挨千刀的,真是无法无了!德柱那边……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德柱叔办事稳当,应该没问题。”冷志军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粥,胃里舒服了不少,“现在关键是,咱们得把放火那孙子揪出来!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好欺负,这次放了火没事,下次就敢往屋里扔炸药!”
冷潜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地吧嗒着终于点燃的旱烟,浑浊的烟雾缭绕着他写满忧虑的脸。
就在这时,巴雅尔和乌娜吉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发现线索后的振奋。
“安达!”巴雅尔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有眉目了!”
冷志军立刻站起身,将剩下的粥几口扒拉完,把碗递给父亲:“爹,您先回屋,我跟巴雅尔他们去看看。”
冷潜知道儿子要办正事,点零头,没再多问,端着空碗忧心忡忡地回了屋。
冷志军跟着巴雅尔和乌娜吉来到屯子西北角火灾现场。经过昨夜一番扑救,这里一片狼藉,烧黑的秸秆和苕条散落得到处都是,地面湿漉漉的,混合着泥水和灰烬,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格外刺鼻。几个起得早的屯民正在清理现场,把没烧完的柴火搬到安全的地方。
“军哥,你看这里。”乌娜吉蹲在栅栏外侧,指着地面。那里因为靠近火场,泥土被烤得干硬,但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与屯里人常穿的布鞋、胶鞋印子截然不同,更像是那种城里人穿的、鞋底有细密花纹的皮鞋印。
“这是……”冷志军眼神一凝。
“我和乌娜吉没亮就过来查看了,”巴雅尔接口道,他指着栅栏外一片被踩倒的草丛,“这些脚印是从那边林子里过来的,到了栅栏边上。看这脚印的朝向和深度,那家伙当时就蹲在这里,点了火之后,立刻沿着原路往回跑了一段,然后……”他顿了顿,指向另一个方向,“拐向了南边,那边通往老河套。”
“老河套?”冷志军眉头微蹙。老河套那边地形复杂,河汊纵横,芦苇丛生,是个藏身和摆脱追踪的好地方。
“还有这个。”乌娜吉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囊里,心翼翼地用两根树枝夹起一块黏在草叶上的、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在栅栏缝隙里找到的,像是……火油布燃烧后留下的残渣,还带着点怪味。”
冷志军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煤油味混合着布料燃烧后的焦臭。对方果然是用了助燃物,准备充分!
“能跟上吗?”冷志军看向巴雅尔和乌娜吉,眼神锐利。追踪是猎饶看家本领,尤其是在对方仓促逃跑,很可能留下更多痕迹的情况下。
巴雅尔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安达,瞧人了不是?在这老林子边上,还没有咱鄂伦春猎手跟不上的溜子(踪迹)!那家伙鞋底沾了泥水和灰烬,这一路跑过去,简直就是给咱们指路!”
乌娜吉也自信地点点头:“他跑不了。”
“好!”冷志军当机立断,“巴雅尔,乌娜吉,你们带上大青和灰狼,立刻循着踪迹追!哈斯,诺敏!”他转头对闻讯赶来的哈斯和诺敏吩咐道,“你们带上家伙,跟着巴雅尔他们,负责策应和抓捕!记住,尽量抓活的!要是对方反抗激烈……允许自卫!”
“明白!”哈斯和诺敏兴奋地摩拳擦掌,立刻跑去拿枪。
“军哥,你不一起去?”林志明也赶了过来,问道。
“我得留在屯子里坐镇。”冷志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渐渐苏醒的屯落,“防止他们调虎离山,还有别的花样。你们去吧,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军哥!保证把那放火的龟孙子逮回来!”哈斯拍着胸脯保证。
很快,一支由巴雅尔和乌娜吉带领的追踪队组建完毕。巴雅尔和乌娜吉作为主力追踪手,哈斯和诺敏作为战斗和抓捕人员,再加上四条最凶悍机敏的猎犬——大青、灰狼、黑风、闪电。这支队人数不多,但绝对是狩猎队里的精锐,尤其擅长山林追踪与突击。
追踪队没有耽搁,在巴雅尔和乌娜吉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屯子栅栏的缺口,沿着那几乎微不可查,但在猎人眼中却清晰无比的踪迹,扑向了南边的老河套方向。
冷志军和林志明站在屯口,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林地郑
“军哥,能追上吗?”林志明还是有些担心。
“只要巴雅尔和乌娜吉能,那就一定能。”冷志军语气肯定,“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守好家,等他们的好消息。”
他转身,开始安排屯子里白的防务,加固栅栏的薄弱处,增派人手看守水井,同时安抚有些惶惶的人心。他深知,抓住纵火者,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稳定屯心,向陈卫东展示冷家屯的决心和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温暖的光辉洒向大地。屯子里的人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不时地向南边张望,心中充满了期盼和紧张。
冷志军表面沉稳,内心却也有一丝焦急。老河套那边情况复杂,万一对方有接应,或者设置了陷阱……
就在临近中午,日头有些毒辣的时候,屯子南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猎犬兴奋的吠叫声由远及近,接着,就看到巴雅尔和乌娜吉等人押着一个浑身污泥、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的男人,从老河套方向的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抓住了!抓住放火的混蛋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屯子瞬间沸腾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屯口,看着那个被哈斯和诺敏像拖死狗一样拖过来的纵火犯,群情激愤,咒骂声、唾弃声响成一片。有那脾气火爆的,如王老五,已经抄起了身边的棍子,就要冲上去揍人,被冷志军厉声喝止。
“都冷静点!别打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冷志军走上前,审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岁年纪,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出来。他身上那件原本可能还算体面的夹克衫,此刻被芦苇划得破破烂烂,沾满了黑泥和水草,散发着河底的腥气。
“军哥,就是这王鞍!”哈斯兴奋地邀功,“巴雅尔大哥和乌娜吉姐太神了!那家伙藏在老河套一个水洼子边的芦苇荡里,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被大青和灰狼闻着味儿就给揪出来了!还想反抗,被诺敏一枪托砸趴下了!”
巴雅尔和乌娜吉脸上也带着胜利的疲惫和轻松。乌娜吉补充道:“我们检查过他藏身的地方,找到了还没用完的火油瓶子和一些吃的,看来是准备在那边躲一阵风头。”
干得漂亮!冷志军心中赞道。他蹲下身,冷冷地看着那个纵火犯:“吧,谁指使你来的?你们一共几个人?还有什么计划?”
那男人吓得浑身一颤,看着周围一圈愤怒的面孔和那些明晃晃的猎枪、扎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我……我全都……是……是陈少……陈卫东派我来的……他让我们找机会……在屯子里制造混乱……最好能烧掉几间房子……或者……或者在水井里下点药……”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除了他之外,在屯子外面负责接应和指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们的头儿,外号桨刀疤”,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心狠手辣;另一个是个司机,负责开车和联络。他们约定,如果纵火成功,或者得手后,就在老河套上游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汇合。
“刀疤?司机?”冷志军眼中寒光一闪。看来,陈卫东派来的,不止是山里那三个弩手和眼前这个纵火犯,在屯外还有一个指挥组!
必须把这个“刀疤”和司机也揪出来!否则,如同毒蛇潜伏在侧,随时可能再次咬人!
“巴雅尔,乌娜吉,还能不能追?”冷志军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位追踪专家。
巴雅尔和乌娜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战意。
“那家伙吓破哩,交代得应该不假。”巴雅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从老河套到上游歪脖子柳树,路不远,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抓到了人,还问出了汇合点。现在赶过去,不定能堵个正着!”
“猎狗的体力还行,追踪没问题。”乌娜吉也肯定道。
“好!”冷志军不再犹豫,“哈斯,诺敏,你们留下几个人,把这子看好!巴雅尔,乌娜吉,带上猎狗,咱们再去会会那个‘刀疤’!”
他决定亲自出马!这个“刀疤”显然是对方在本地行动的核心人物,抓住他,才能给陈卫东更沉重的打击!
没有丝毫停歇,一支由冷志军亲自带领,巴雅尔、乌娜吉为核心,辅以几条猎狗的追击队,再次如同利剑出鞘,沿着纵火犯交代的路线,扑向老河套上游!
这一次,他们要主动出击,要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刺,一根根全部拔除!
循迹追踪,反制敌人!冷家屯的猎人们,要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扞卫自己的家园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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