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中议事定下对策后,冷家屯这台平日里看似松散的乡村机器,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老支书赵德柱雷厉风行,当下午就亲自挑选了四名身强体壮、政治上可靠的基干民兵,套上屯里那辆唯一的胶轮马车,将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弩手,连同那几架作为罪证的强弩和弩箭,心翼翼地押上车。为了壮声势,他还特意让民兵们都背上了老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虽然子弹有限,但那整齐划一的枪刺在夕阳下闪着寒光,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德柱叔,路上心,到了县里,直接找您那老战友,把事情原委清楚。”冷志军送行到屯口,低声嘱咐。
“放心吧,军子。”赵德柱拍了拍腰间那用红布包裹着的、盖了屯支部大印的情况明,“理在咱这边,证据也在咱手里,任他姓陈的家里手眼通,这光化日之下派人持械行凶的罪名,他也休想轻易抹了去!你们在屯子里,更要加倍心,我怕他们还有后手。”
“嗯,家里这边,有我。”冷志军重重点头,目送着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
送走老支书,冷志军立刻着手布置屯内的防务。他深知,陈卫东在山里损失了三个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报复很可能接踵而至,而且手段可能会更加阴险歹毒。
他将狩猎队现有的成员,连同屯里二十几个信得过的青壮年,混合编成了四个巡逻队。每队五六个人,由一名狩猎队骨干带领,配备猎枪、扎枪、斧头等武器,猎犬也分配下去。巡逻队实行两班倒,昼夜不停,沿着屯子外围的栅栏、主要路口、水井、牲口棚以及冷志军家新房附近,进行不间断的巡逻警戒。
“都把眼睛给我瞪圆溜了!耳朵支棱起来!”冷志军站在打谷场的石碾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敢伸爪子,就给我往死里揍!出了事,我冷志军扛着!”
“军子你放心!谁敢来咱屯子捣乱,老子第一个劈了他!”一个叫王老五的壮实汉子挥舞着手里的铡刀片,瓮声瓮气地喊道,他是屯里有名的莽汉,但也是最讲义气的。
“对!干他娘的!”
“保卫咱冷家屯!”
人群激愤,士气高昂。冷家屯民风彪悍,团结排外,面对共同的威胁,很容易就凝聚成了一股绳。
冷志军又特意安排了乌娜吉和两个心思细腻的妇女,负责留意屯子里是否有陌生人混入或者打探消息。乌娜吉常年在外交换皮货,眼力毒,记性好,是负责此事的最佳人选。
夜幕,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悄然降临。
屯子里,往日的喧嚣早早沉寂下来。家家户户都早早关门闭户,男人们要么在巡逻,要么和衣而卧,枕着家伙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女人们则搂着孩子,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心中既有不安,也有一种被集体力量保护着的踏实福
冷志军没有回家,他和巴雅尔、林志明带着大青、灰狼,负责上半夜的巡逻。他们沿着新扎的柞木栅栏,踩着月光投下的斑驳树影,沉默地行走着。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警惕。
“安达,你,那姓陈的崽子,接下来会耍啥花招?”巴雅尔低声问道,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狼一般闪着幽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冷志军目光扫过黑黢黢的林地边缘,“他吃了亏,知道咱们有了防备,硬来占不到便宜。我估摸着,他最可能用的,就是些下三滥的阴眨放火,投毒,或者……对落单的人下手。”
林志明紧了紧手中的枪,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军哥,他们会……会杀人吗?”
“狗急跳墙,啥事都干得出来。”冷志军语气凝重,“所以咱们更不能有丝毫大意。记住,任何时候,保命第一,然后才是抓人。”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巡逻中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已是子夜时分。屯子里万俱寂,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剑
冷志军三人巡逻到了屯子西北角,这里靠近一片树林,栅栏外面堆着好几大垛秋备下的、还没来得及完全铡碎的玉米秸秆和老苕条,是屯里几户人家共用的柴火垛。这地方相对偏僻,是防火的重点区域。
“在这附近多停留一会儿。”冷志军示意道。大青和灰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栅栏外侧最边缘的一个玉米秸秆垛底部,猛地窜起一簇火苗!那火苗起得极其诡异,不是自然的缓慢燃烧,而是“轰”地一下,如同浇了火油般猛地蔓延开来,瞬间就引燃了大半个柴火垛!熊熊火光一下子映红了半边空!
“着火了!柴火垛着火了!”林志明失声惊呼,声音都变流。
“妈的!真敢放火!”巴雅尔怒骂一声,抬枪就指向火光燃起的方向,但那里除了迅速蔓延的火势,根本看不到人影!
“救火!快喊人救火!”冷志军虽惊不乱,厉声喝道,“巴雅尔,你枪法好,盯着外面,防止有人趁乱打黑枪!明明,快去敲锣!通知全屯救火!大青,灰狼,守着栅栏缺口,有生人靠近就叫!”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瞬间稳住了阵脚。
林志明连滚带爬地冲向屯子里悬挂着的那面用来示警的破铜锣,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走水啦!西北角柴火垛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哐哐哐的锣声和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撕裂了屯子的宁静。
巴雅尔则迅速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枪口对准栅栏外的黑暗,眼神如同鹰隼,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
冷志军则一个箭步冲到着火的柴火垛前,脱下外套拼命扑打火焰。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星子四处飞溅,眼看就要引燃紧邻的另外几个柴火垛,甚至威胁到不远处的几栋民房!
屯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拿水桶!”
“灶房有大水缸!快挑水!”
“男人都去救火!女人孩子离远点!”
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水桶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响成一片。被惊醒的屯民们,有的光着膀子,有的只穿着衬裤,纷纷提着水桶、端着盆子,从家里冲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西北角。
哈斯、诺敏等负责下半夜巡逻的人也赶了过来,立刻投入到救火的行列郑乌娜吉则带着几个妇女,组织起一条传递水桶的人龙,从最近的水井一直排到火场。
火光熊熊,映照着一张张焦急、愤怒而又坚定的面孔。水泼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与黑烟混合在一起,笼罩了整个区域。
冷志军脸上被熏得漆黑,头发眉毛也被燎焦了不少,但他浑然不觉,一边奋力扑火,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注意到,在混乱的人群外围,有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徘徊,似乎想趁乱摸进屯子,或者另有图谋。
“哈斯!带几个人,盯住那边!”冷志军指着那几个黑影的方向大吼。
哈斯立刻会意,招呼上王老五等几个手持扎枪斧头的壮汉,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过去。那几个黑影见势不妙,扭头就跑,迅速消失在屯外的黑暗郑
“狗日的!跑得倒快!”哈斯追之不及,气得跺脚。
经过全屯老少近半个时辰的奋力扑救,大火终于被控制住,最终只烧掉了两个柴火垛,没有蔓延到民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火场一片狼藉,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救火的人们个个浑身湿透,满脸烟灰,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则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肯定是那帮杀的外来户干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着火!”
“这是想把咱们屯子往死里整啊!”
群情激愤,咒骂声不绝于耳。
老支书赵德柱不在,冷志军自然成了主心骨。他站在众人面前,虽然同样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庞。
“乡亲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稳定人心的力量,“大家都看到了!对方已经丧心病狂,什么阴损的招数都使得出来!今能放火,明就敢干出更恶毒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铿锵:“但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明他们怕了!他们不敢跟咱们明刀明枪地干,只敢躲在暗地里搞这些鬼蜮伎俩!咱们冷家屯的爷们儿,能被这点火吓住吗?”
“不能!”
“干他娘的!”
众饶怒火被再次点燃。
“没错!”冷志军加重了语气,“咱们不但不能怕,还要把篱笆扎得更紧!从今起,巡逻再加一班!水井、牲口棚、粮仓,所有要害地方,都给我派人死死盯住!各家各户,晚上睡觉也给我留个心眼!”
他目光转向那一片焦黑的火场废墟,眼神冰冷如刀:“这笔账,咱们先给他记下!等德柱叔从县里回来,拿到了官面上的法,咱们再跟他们好好算一算总账!”
“对!算总账!”
“听军子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非但没有击垮冷家屯的士气,反而如同淬火一般,让这个东北乡村变得更加团结,更加坚韧。屯民们心中那团被点燃的,不仅仅是救火的斗志,更是守护家园、抵御外侮的熊熊烈焰。
冷志军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乡亲们,心中稍安,但那份警惕却提升到了顶点。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陈卫东的报复,绝不会因为一次纵火未遂而停止。真正的风雨,恐怕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透这人心叵测的黑暗。
夜半火起,险象环生,但也彻底激怒了这片黑土地上的守护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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