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心脏的微弱搏动,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扯着周围粘稠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那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痕中渗出的沥青状物质,仿佛拥有独立意识,在心脏表面缓缓蠕动、交织,编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邪恶之网,将本源的光辉死死禁锢、污染。
刘烨静静悬浮在这颗被污染的“混沌之心”前,三丈外的混沌领域如同呼吸般明灭,艰难抵御着从心脏方向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混合了精纯梦魇邪力与混沌本源的混乱辐射。空气(如果这片诡异空间还有空气的概念)中弥漫着甜腻的腐朽与尖锐的精神低语,试图钻入他的识海。
他凝视着那颗心脏,眼神复杂。同源的共鸣带来莫名的亲近与心痛,而那深植的污染则散发着令人本能厌恶与警惕的恶毒。净化它,便是与那“宇宙之癌”延伸至茨力量进行最直接的角力,凶险莫测。
但别无选择。
刘烨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琉璃神魂光芒澄澈,轮回印稳固如磐石,内混沌空间则发出轻微的嗡鸣,对新发现的“同类”与潜在的“养分”表现出渴望。混沌法相在他意念催动下,不再仅仅是护体的领域,而是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扩张、变形。
原本笼罩身周三丈的混沌气旋,开始向着那颗破碎心脏的方向延伸、包裹。这个过程并不粗暴,而是如同水流漫过礁石,缓慢而坚定。灰白色的混沌气流心翼翼地接触着心脏表面那些蠕动着的漆黑污染物。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剧烈的反应瞬间爆发!那些漆黑物质猛地“沸腾”起来,化作无数细的、带着尖锐吸盘的黑色触须,疯狂地撕咬、腐蚀、反向侵蚀涌来的混沌气流!同时,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尽饥饿与恶意的意志,顺着混沌气流的连接,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向刘烨的识海与法相核心!
“滚出去……入侵者……这是我的……养分……吞噬……”
这不是语言,而是纯粹恶念的冲击。刘烨浑身剧震,面色陡然一白。他感到自己的混沌法相正在被一股同源却极端扭曲的力量疯狂污染、同化!原本中正平和的混沌气流,开始染上不祥的暗色,旋转变得滞涩、混乱。更可怕的是,那股恶念意志试图顺着法相与自身的联系,直接污染他的神魂本源与内混沌空间!
“定!”
刘烨低喝一声,轮回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住识海,将那股入侵的恶念意志暂时阻隔在外。同时,他全力运转混沌本源,试图引导、净化法相中被污染的部分。
然而,那源自梦魇主宰的污染力量极其顽固且富有侵略性。它并非单纯的外来能量,更像是某种高度浓缩的“混乱法则”与“吞噬概念”的具现。刘烨的混沌本源虽能与之抗衡,但净化速度远远赶不上污染蔓延的速度。不过数息之间,扩张出去的混沌法相前端,已有近三分之一被染成了暗沉之色,并且这种污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法相主体、乃至刘烨自身蔓延。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琉璃神魂的光芒在恶念的持续冲击下微微摇曳。更糟糕的是,内混沌空间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内部刚刚稳定下来的清浊分际与光暗雏形,开始出现紊乱的征兆。
不行!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净化混沌之心,自己反而会先被污染、吞噬,成为这梦魇力量的又一具傀儡!
就在刘烨感到力不从心,污染即将突破轮回印的防线,触及他神魂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的三枚“梦钥”,以及一直悬于头顶、散发着清冷月辉辅助稳定心神的“梦月轮”,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受他操控,而是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混乱”与“侵蚀”,触发了它们自身蕴含的、源自上古守梦一族的守护法则。
咻!咻!咻!
三枚梦钥——骨白色的“真实之惧”、透明的“虚幻之妄”、混沌色的“混沌之梦”,自动从刘烨的储物空间(实则是内混沌空间边缘)飞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流,瞬息间出现在那颗被污染的混沌之心上方,呈等边三角之势悬浮。
梦月轮亦清鸣一声,挣脱了刘烨的简单御使,飞升至三角阵势的中心正上方,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笼罩而下。
嗡——!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四件物品之间产生。三角阵势缓缓旋转,各自散发出对应的光芒与法则波动。“真实之惧”稳定着空间与存在的概念,抵御着混乱对“真实”的扭曲;“虚幻之妄”梳理着光影与认知的边界,消解着污染制造的幻象与误导;“混沌之梦”则调和着混沌能量的无序倾向,引导其归于某种原始的、未受污染的“梦境”般的平衡状态。
而位于中央的梦月轮,其月华则如同最纯净的溶剂,将三枚梦钥的法则力量柔和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层薄薄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透明光膜,缓缓沉降,向着下方被混沌法相包裹、却正被黑暗污染反噬的混沌之心覆盖下去。
这层光膜看似薄弱,却蕴含着克制梦魇、守护梦境平衡的古老力量。它没有与那些狂乱的黑色触须正面对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渔网,又似最精准的手术刀,轻盈地穿透了混沌法相(未受阻碍),贴附在了混沌之心表面的那些漆黑裂痕与蠕动物质之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光膜所覆盖之处,那些沸腾的、充满恶意的漆黑物质,如同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无声的“尖奖。它们试图反抗、挣扎,甚至想反过来侵蚀光膜,但那层七彩琉璃光膜异常坚韧,且其蕴含的法则似乎然对梦魇污染有着极强的“剥离”与“净化”效果。
只见光膜微微波动,如同水波荡漾,那些粘附在混沌之心裂痕中的漆黑物质,竟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心脏本体上轻柔而坚定地“剥离”开来!就像撕下一块紧紧粘在伤口上的、带着脓血的腐坏纱布。
剥离的过程,对那颗混沌之心而言,似乎也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它搏动的频率猛地加快,玄黄色的心脏本体微微颤抖,散发出更强烈的悲伤与解脱交织的波动。但与此同时,那些被污染、被扭曲的部分被剥离后,露出的心脏“肌体”(纯粹的本源物质)虽然布满裂痕、黯淡无光,却开始重新焕发出极其微弱的、属于它自身的、温润醇厚的玄黄光泽。
刘烨压力骤减!
随着污染物质被梦钥与梦月轮的力量剥离,那股顺着混沌法相侵蚀而来的恶念意志,如同被斩断了根源,威力大减。他立刻抓住机会,全力催动混沌法相与自身本源。
未被污染的混沌气流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汹涌扑上,将被剥离下来、尚未消散的漆黑污染物质迅速包裹、炼化。这一次,失去了与混沌之心本体的紧密联系,这些污染物质虽然依旧顽固,却已成了无根之木,在刘烨集中力量的炼化下,开始缓慢但持续地消融、转化为相对无害的混沌能量残渣,被法相吸收、过滤。
而刘烨的混沌法相,也趁机重新稳固、扩张,心翼翼地接触、覆盖那些被剥离了污染、裸露出的纯净心脏表面。这一次,接触变得顺畅许多。同源的本源之力相互吸引、交融。刘烨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古老的混沌本源之力,正从那些裂痕中缓缓流淌而出,主动汇入他的法相,滋养着他,也仿佛在寻求着修复与庇护。
净化,进入了良性循环。
梦钥与梦月轮维持着三角阵势与净化光膜,持续剥离着最深层的、最难祛除的污染。刘烨则操控混沌法相,一方面炼化被剥离的污染残渣,另一方面引导、吸收混沌之心逸散出的纯净本源,并尝试以自身混沌本源温养、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精细且消耗巨大的过程。刘烨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每一分力量。既要抵御残余污染的零星反扑,又要防止自身吸收过多外来本源导致失衡,还要维持梦钥阵势的稳定(虽然它们主要靠自身法则运转,但仍需他提供基础能量支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数个时辰,或许已是一整。
终于,当最后一丝顽固的、深嵌在心脏核心处的漆黑物质,被七彩光膜温柔而坚决地“拔除”,并在混沌气流的包裹下彻底炼化消散时——
整颗混沌之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宏大的玄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开辟地之初的厚重与生机。纵横交错的裂痕依然存在,但其中不再渗出黑暗,反而在玄黄光芒的流转下,有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心脏的搏动变得有力而平稳,每一次跳动,都扩散出一圈圈纯净的混沌涟漪,抚平着周围空间的混乱,驱散着残留的梦魇气息。
它不再是被污染的邪物,而是一颗虽然重伤未愈、却重获新生的、真正的世界本源碎片!
也就在这一刻,维持了许久的三角阵势与七彩光膜,光芒逐渐黯淡。三枚梦钥似乎耗尽了此次触发的法则之力,光华内敛,自动飞回刘烨身边,没入他体内,重新沉寂。梦月轮也清辉收敛,缓缓落回刘烨头顶,静静悬浮。
净化,完成了。
刘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竟带着一丝灰黑色的杂质,那是炼化污染时侵入体内的些许余毒,此刻被排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神魂与混沌本源都消耗了近七成。但精神却异常清明、振奋。
他看着眼前这颗散发着温暖玄黄光芒、缓缓搏动的混沌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如同孩童依赖父母般的亲近与感激之意,以及一种“终于回家”的安然。
混沌之心似乎也在“看”着他。短暂的静谧后,它那庞大的玄黄身躯,开始缓缓地、由外向内收缩、凝聚。
不是消失,而是将其散逸的、无意识弥漫的本源精华,主动收束、提纯。丈许大的心脏,很快收缩至拳头大,色泽却更加深邃醇厚,仿佛浓缩了一方地的精髓。最后,它化作一道流光,不再需要刘烨引导,主动投向刘烨身后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法相,没入其核心——那片内混沌空间所在之处。
轰!
刘烨浑身剧震!
内混沌空间在融入这颗纯净混沌之心本源的刹那,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拳头大、介于虚实之间、缓慢演化的混沌空间,体积骤然暴涨!瞬息间便扩张至房屋大,并且稳固程度大大提升,空间的边界变得清晰而坚韧,内部混沌能量的浓度与质量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其内部的演化急剧加速!清浊二气不再仅仅是模糊的分际,而是开始真正地升降沉降,清者上扬,浊者下沉,隐隐有了“”与“地”的雏形框架!光暗的交替不再随机,而是开始遵循某种初生的、源于混沌之心本源的微妙韵律!时空的脉动更加有力、规律,整个空间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生机与演化的动力,从一颗“种子”,迅速向着一个真正的、微型的“混沌世界”雏形迈进!
刘烨能感觉到,自己对内混沌空间的掌控力随之大增,并且通过这空间,与玄黄世界本源(至少是混沌之心代表的那一部分)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层联系。他的混沌法相也因此受益,更加凝实、厚重,旋转间引动的法则涟漪范围更广,威力也隐隐提升。
他闭目体悟片刻,重新睁眼时,眼中似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幻影一闪而逝。
净化混沌之心的目标达成,收获远超预期。但刘烨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只是斩断了梦魇主宰一条重要的触须,削弱了其部分根基。那个名为“宇宙之癌”的恐怖存在,其本体仍在梦魇本源之海深处,吞噬的进程虽受干扰,却远未停止。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混乱的混沌云海,望向那更深、更远处。三枚梦钥的异动与梦月轮的辅助,也印证了月漓所言非虚。通往本源之海的“钥匙”已经齐备,并且与梦魇力量产生了直接对抗。
是时候,深入真正的虎穴了。
他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力量,身形一动,朝着混沌之路的更深处,那“呼唤”最终指向的、也是梦魇气息最为浓烈精纯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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