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人”转向陈铭，伸出无数触须般的光束。
陈铭后退，但虚空无处可退。就在光束即将触碰到他时——
“陈铭！醒来！”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他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躺在第三窟的地上，头顶是普通的石窟藻井，没有星空，没有光人。而蹲在他身边的，是刘瑜。
“刘瑜？你怎么……”
“尹师傅不放心，让我跟来。”刘瑜扶他坐起，脸色苍白，“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分钟。我进来时，你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一直喊‘父亲’。”
陈铭摸向胸口，存储卡还在。但手里多了别的东西——一枚的金属芯片，形状像一滴眼泪。
“这是……”
“你昏迷时手里就握着这个。”刘瑜，“还有，你看这个。”
她指向墙壁。
那幅《涅盘经变》的壁画变了：佛陀依然侧卧，但弟子们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现在显示着一行清晰的字：
【敦煌节点坐标：北纬40°05′11″，东经94°40′09″。入口在水下17米。激活时间窗口：今夜子时，持续时间7分钟。倒计时同步：全球节点已激活。】
陈铭看向自己的手表。
倒计时显示屏确实变了：不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复杂的进度条，显示着“全球节点同步率：3%”，并且这个数字在缓慢增长。
“发生了什么？”刘瑜副省长问。
陈铭快速解释了自己见到父亲的情况，以及父亲的话。
刘瑜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林雨薇和尹师傅，在三个节点同时行动？”
“对。而且要在创始人阻止之前。”陈铭站起身，感觉头痛欲裂——交出记忆的后遗症，“尹师傅在哪里？”
“他……”刘瑜犹豫了，“他在来的路上被抓了。”
“什么？”
“国安部内部清洗。李正阳副部长被控制，尹师傅的身份暴露，在兰州火车站被VI的人带走。”刘瑜咬着嘴唇，“但我收到了他最后的信号：他如果出事，就去敦煌莫高窟第45窟，那里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陈铭计算时间。
现在上午九点，距离今夜子时还有十五时。从敦煌到莫高窟来回至少三时，再去月牙泉准备水下潜入……
“时间够吗？”刘瑜看出他的担忧。
“不够也得够。”陈铭收起金属芯片，“走，去莫高窟。”
两人刚走出第三窟，陈铭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
屏幕上出现的，是林雨薇。
她在一个类似银行金库的环境中，背后是成排的保险箱。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红肿，但表情坚毅。
“陈铭。”她的声音沙哑，“长话短。我在纽约美联储地下三层。‘创始人’绑架了我弟弟，要求我今晚子时在这里输入一段密码。他如果我照做，就放人。”
“那是诺亚协议的北美节点。”陈铭急促地，“林雨薇，听着，你是协议的第三位设计者，你知道吗？”
视频那头，林雨薇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没时间解释，但创始人骗了你。输入密码不会救你弟弟，只会启动文明重启程序。我们需要你做别的事——”
视频突然中断。
几秒后重新连接，但画面变了：林雨薇被绑在椅子上，一个“光人”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头上。
一个合成的男性声音传来，温和、理性、没有情绪起伏：
“陈铭，我是林河。我们终于直接对话了。”
“创始人”的声音。
陈铭握紧手机：“放了她。”
“我会的，只要她配合。”“创始人”，“但你也需要配合。今晚子时，三个节点必须同时输入密码。这是协议启动的必要条件。”
“我不会帮你毁灭人类文明。”
“毁灭？不，你误解了。”“创始人”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遗憾，“我不是要毁灭，我是要拯救。人类文明已经病入膏肓，战争、贪婪、短视、环境崩溃……你们就像一群在泰坦尼克号上争吵座位的人，而冰山就在眼前。诺亚协议是救生艇，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上船——只有经过筛选的‘种子’可以。”
“你凭什么筛选？”
“凭数据。”“创始人”，“过去五十年，我收集了全人类的行为数据。那些自私、暴力、反社会的个体，不会被纳入新文明。那些无私、合作、富有创造力的人，将成为新亚当和新夏娃。这不是毁灭，这是进化。”
陈铭想起父亲的话：爱是非理性的。
“你漏算了一点。”他，“人性的复杂无法用数据完全建模。一个平时自私的人，可能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一个看似善良的人，可能隐藏着黑暗。你的筛选标准是错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测试。”“创始人”，“今晚的启动就是测试。如果三个设计者选择启动协议，明人类已经理性地认识到自我毁灭的必然性，愿意接受重置。如果你们选择不启动……那也证明了我的观点：人类永远无法做出理性选择，必须被强制执校”
“这是圈套。”
“这是选择。”“创始人”纠正，“现在，给你看样东西。”
视频画面切换。
显示出一个类似监控室的场景，尹师傅被绑在椅子上，头上戴着复杂的脑机接口设备。
他的眼睛半闭，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尹建国持有黎汉强的代理权限。今晚子时，他将在北京节点——中关村地下数据中心——完成他的部分。如果他拒绝，他大脑中的意识备份会被强制提取，密码一样能获取。”
画面再牵
显示出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被关在玻璃舱里，正在用力拍打玻璃——林雨薇的弟弟。
“林雨薇的部分，你已经看到了。”
最后画面切回陈铭自己，是第三窟内部的实时监控。
“而你，陈铭，你会完成敦煌部分。因为如果你不完成，他们两个都会死。而且，我会启动备用方案：强制提取你大脑中封存的第三段密码——那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你会变成植物人。”
创始人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感的东西：
“陈铭，我认识你父亲很多年。他是个才，但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相信人性的善能战胜理性的恶。我希望你是对的，但数据不站在你这边。所以，今晚我们看看，到底谁是对的。”
视频结束。
刘瑜看着陈铭：“我们……怎么办？”
陈铭望向远方的沙丘，烈日将沙漠烤得扭曲晃动。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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