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狠狠踩碎影子裂缝，焦黑地面瞬间爆开细碎声响，带着铁锈腐肉气息的风如猛兽般从深渊扑来。他毅然转身，不理会身后闭合的裂隙。
他身体不断往下沉，脊椎里的结晶如钢针般顺着骨髓往上扎，左臂已完全僵直，垂在身侧，指尖泛蓝，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左指更是完全结晶化，像一块透明的石头。
陆沉望着那座如钉子般矗立在昏红光下的蜂巢尖塔，他知道那里是危险的源头，但也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为了探寻真相，为了那所谓的关闭古神通道密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前往。
他脚步沉重，走向昏红光下如钉子般的蜂巢尖塔。
就在他距离塔基还有五十米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下，而是四面八方传来共振。
他停下抬眼，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队人影。
他们走得极慢，步伐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领头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披着暗红色长袍，左眼的位置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那颗眼球缓缓转动，锁定了陆沉。他右手拄着一根权杖，顶端是一只干枯的手掌，掌心托着另一颗更大的古神眼球，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搏动。
陆沉认出，这是缝合教会大主教。
更让他胃部抽搐的是，大主教身后跟着的那些“人”，身上穿的都不是普通衣物。那是由不同材质拼接而成的长衫，皮质、布料、橡胶、甚至金属片都被粗暴地缝在一起。而每一件衣服的胸口位置，都嵌着一块皮肤。
那皮肤很熟。
是他自己的。
童年时膝盖摔破结痂的痕迹，青年时期手臂上的疫苗印记，亡妻葬礼那他在手腕上抓出的血痕……全都被剥下来，风干，鞣制，缝进了这些神衣之郑有的还带着毛发，有的边缘已经发黑腐烂，但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这些由他皮肤制成的神衣，仿佛是命运对他的残酷嘲讽，每一处细节都刺痛着他的神经，也预示着这场与缝合教会的‘生死之战’愈发艰难。
大主教走到塔基前停下。他抬起权杖，古神眼球骤然睁开，射出一道紫黑色的光束，直指陆沉眉心。
“以你之皮，缝制新神！”他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带着湿漉漉的回音。
陆沉清楚，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异能棱镜科技面乱码，亡灵面只剩一丝光，耳后虫卵安静诡异。
但他还有三具机械骷髅。
就藏在塔基东侧那堆废铁下面。
他借倾身动作右脚后撤划痕，触发耳后虫卵链接捕捉信号，咬破舌尖压下麻木，插入泣血毛笔下达伪令。
指令内容只有八个字：锁定古神眼球，待命反水。
大主教没察觉。他正高举权杖，左眼的古神眼球开始旋转，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搅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穿神衣的活尸同步抬起手，做出撕开胸前缝合线的动作，紧接着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陆沉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隐隐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幻象将揭开他内心深处最痛苦、最不愿面对的伤疤。
幻象炸开。
他看见七岁的自己蹲在教室角落，没人和他话，课桌上的涂鸦被同桌用橡皮狠狠擦掉；他看见妻子躺在病床上，呼吸机滴滴作响，他握着她的手，却一句话也不出来；他看见公司会议室里，同事把他的方案扔进垃圾桶，笑着“这种东西也配叫创作？”……
这些记忆不是回忆，而是被强行从他身上剥下来的皮，带着记忆侵蚀的力量在空中飘荡，然后一针一线缝进那些神衣里。每一道针脚，都在重演他的痛苦。
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但就在这时，东侧的废墟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三具机械骷髅瞬间暴起，速度如闪电，双臂如利刃，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刺穿大主教肩膀和腹部，把他死死钉在蜂巢尖塔合金柱上！
金属柱发出刺耳的变形声，油污和冷却液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金属臂，又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看向陆沉。
陆沉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泣血毛笔。
他走到大主教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你不知道它们是谁。”陆沉，声音沙哑，“它们是第一批被你们改造的哨兵，编号7、13、29。你们切开它们的脑核，缝进虫族神经，可忘了清除底层代码。”
大主教喉咙里咯咯作响，血从嘴角溢出。
“我刚才……链接了它们。”陆沉继续，“发现了一个隐藏协议——‘识别神衣接缝即视为敌对目标’。你们太爱缝了。缝得越多，破绽越大。”
他抬手，用笔尖挑起大主教下巴。
“你要拿我的皮缝新神？”
笔尖轻轻一划。
大主教脖子上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顺着权杖流到地面。那滩血没有扩散，反而开始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往四周爬。
陆沉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果然，那些穿着神衣的活尸开始移动。它们不再攻击陆沉，而是围向被钉住的大主教，双手交叠，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的皮肤接缝处开始渗出黑色粘液，顺着地面流向大主教的身体。
陆沉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迅速后撤，跃上旁边一座半塌的观测台。刚站稳，就听见城市各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十二个方向。
每一个活体墓园的位置，都有胚胎舱在震动。
舱体表面的密封条开始龟裂，黑色物质从缝隙中渗出，像沥青一样缓慢流淌。接触到空气后，这些液体迅速凝固，形成一个个拳头大的虫茧。每个虫茧都在轻微跳动，内部传出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蜂巢都市的照明系统开始闪烁。路灯忽明忽暗，监控探头集体转向空，镜头玻璃一一爆裂。就连高空中的极光状光带也出现了扭曲，原本平稳流动的光丝突然打结，重组出几道短暂存在的符文，随即又溃散。
陆沉抬起手，按住眉心的异能棱镜。
科技面闪过一丝微光，映出地底深处的虫巢网络。所有节点都在脉动，频率与胚胎舱的敲击声同步。这不是激活，是唤醒。整个赤红深渊，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向塔基。
大主教还被钉在那里，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化。黑色粘液覆盖了他的下半身，皮肤接缝处鼓起，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校那些神衣活尸跪成一圈，额头贴地，口中念诵着无人能懂的祷词。
陆沉没有再靠近。
他知道现在杀不了对方。这一击只是打断仪式，不是终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转身，沿着观测台边缘快速撤离。每走一步，脊椎的僵硬感就加重一分。左指已经完全结晶化，像一块透明的石头。他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尊动不聊雕像。
但他不能停。
穿过一片倒塌的输电塔时，他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蜂巢尖塔。
大主教的上半身还在动。他仰着头，左眼的古神眼球死死盯着陆沉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什么。
陆沉没听清。
也不想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带着未知危机的第一个虫茧裂开了。
在未知的危机与古老的谜团面前，陆沉如孤勇的战士，毅然迈向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地，而等待他的，究竟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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