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立在废弃平台上，热风裹着熔岩气息与余音未绝的婴儿哭声，从背后席卷而来。他抬手，轻轻抹去鼻下的血迹。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裂隙静静悬浮在空中，距离他不到三步。
他没有上前。
也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来自地面。
也不是来自空郑
是从裂隙内部传出来的。
一只脚踏了出来。
黑色皮鞋，鞋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陆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只脚站定后，另一只跟着迈出。
人影完整现身。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左手戴着一枚骨戒，墨绿粘液正从指环缝隙中缓缓渗出。他胸口的衣襟敞开一角，露出皮肤上纹着的倒转方舟标志。
他看着陆沉，嘴角动了动。
“好久不见。”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平台边缘的金属护栏发出轻微的弯曲声，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腰。远处地下九十九层传来低频震动，节奏与心跳同步，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
张昊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虫巢的神经上，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道细的裂痕，裂缝里泛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抬头。
陆沉没动。
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结晶仍在缓慢蔓延——脖子以下已经发硬，肩膀僵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生锈的齿轮。刚才唐棠牺牲带来的震颤还在神经系统里回荡，那股力量暂时压制了异能棱镜的失控趋势，但也耗尽了他的反应速度。
他知道现在动手，赢面不到三成。因为身后的裂隙中，隐隐有更强大的气息在汇聚，可他不能等。
张昊抬起左手，骨戒表面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墨绿粘液顺着指节滴落，在接触到平台地面的瞬间，液体沸腾起来，冒出刺鼻白烟。那些烟雾没有散开，而是扭曲成细长的人形轮廓，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你永远不会明白……”张昊开口，声音沙哑，不像一个人在话，倒像是多个声线强行叠加，“这戒指里……”
话没完，他猛地停住。
眉头皱紧，右手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一下。
陆沉立刻察觉到异常。
这不是伪装，也不是战术拖延。那是真实的生理反应——记忆冲突。
就在上一章末尾穿越命运长廊时，他曾瞥见过一个画面：雨夜，少年时代的自己跪在泥水里，怀里抱着一具尸体，而另一只手被人用力塞进一枚冰冷的戒指。那人：“带着它，替我看看新世界。”
那个声音，就是张昊的。
而现在，张昊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神不再锋利，反而透出一丝挣扎，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争夺控制权。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骨戒的裂痕越来越多，碎屑开始剥落，飘散在风中，像灰烬一样轻。
陆沉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也没有拔武器。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支泣血毛笔。
笔身漆黑，七根笔毛中有六根微微发亮，最后一根仍黯淡无光。这是他最后能用的工具，也是唯一不会被系统反噬的外界灵器。
与古神有关的记忆往往隐藏着巨大秘密， 陆沉知道，那是记忆锚点。
只要刺进去，就能读取残存的信息。
张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右手本能地像闪电一样后撤，想要藏到身后，但动作间带着几分狼狈。
但迟了。
陆沉一步跨出，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半身结晶化的人。他左手抓住张昊的手腕，右手将泣血毛笔狠狠扎进对方右手无名指根部。
“呃——！”
张昊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抽搐。墨绿粘液从左手骨戒彻底爆开，溅在平台上发出腐蚀性的嘶响。他的眼睛翻白，嘴巴张开，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陆沉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暴雨倾盆。
泥泞的街道上，路灯忽明忽暗。两个少年倒在血泊中，其中一个胸口插着断裂的钢筋，另一个趴在他身上哭喊。周围是倒塌的建筑残骸，空裂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云层翻滚不止。
活着的那个少年抬起头，满脸是血，声音嘶哑：“张昊！醒醒！别死！”
死去的那个艰难睁开眼，左手颤抖着摘下骨戒，塞进对方掌心。
“拿着……”他喘着气，嘴角溢出血沫，“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
“我不要！”活着的少年吼道，“你要活着！你过要一起去看新世界的！”
“我……看不到了。”死去的少年笑了笑，眼神渐渐涣散，“但你可以。带着它……替我看看新世界。”
画面戛然而止。
陆沉猛地睁眼，鼻腔流出两道鲜血，顺着眼角滑向耳后。他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靠在一根断裂的电线杆上才稳住身体。
张昊跪倒在地，右手无名指血流不止，泣血毛笔仍插在那里，笔身微微震颤，像是刚吸饱了什么东西。他的左手骨戒已经完全粉碎，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皮肤痕迹。胸口的倒转方舟标志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复杂。
不是恨，也不是悔。
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原来……是你。”陆沉低声。
张昊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想把毛笔拔出来，但手指刚碰到笔杆，又停住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不再重叠，“我是被拉出来的。”
“谁拉的？”
“虫巢主宰。”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它分裂了。我成了它的碎片，困在数据流里千年。每次我想靠近你，它就利用我的执念发动攻击。可我也……一直在抵抗。”
陆沉沉默。
他想起守墓人过的话：你的基因链里藏着关闭古神通道的密码。
他也想起唐棠临终前的警告：它在篡改命运轨迹。
现在他明白了。
张昊不是敌人。
他是被撕裂的战友，是千年前那个为他而死的少年，在无数次轮回中被迫扮演反派角色。那枚骨戒，从来不是控制装置，而是信物，是托付，是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的证据。
“你为什么不早？”陆沉问。
“我不了。”张昊苦笑，“每次我试图告诉你真相，主宰就会激活我的攻击程序。就连刚才那句话……也是我抢回来的三秒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手指上的毛笔。
“它吸走了我的记忆核心。”他，“现在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陆沉盯着他。
他知道只要再补一刀，这场持续多年的追杀就能结束。
但他下不去手。内心的挣扎如汹涌潮水，每一丝犹豫都像是在与过去的噩梦搏斗。
风刮过平台，卷起地上的灰烬和金属碎屑。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昏黄，像是被困在一场永不结束的黄昏里。裂隙仍然开着，边缘的银白色光晕微微闪烁，里面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实验室毒杀、高空坠落、自焚于画室……
每一个都是他的死法。
每一个都有张昊的身影。
有时候是他按下开关。
有时候是他递出毒药。
但更多时候，是在雨夜里，他把戒指塞进陆沉手里，然后闭上眼睛。
陆沉缓缓松开了握笔的手。
他没有拔出毛笔，也没有攻击。
他只是站直身体，任由结晶化的左臂垂在身侧，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擦去脸上的血。
“你你想看看新世界。”他。
张昊抬眼看他。
“现在我看到了。”陆沉，“但我还没带你看完。”
张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能完成表情。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左手残留的骨戒碎片化作粉尘，随风飘散。胸口的方舟标志彻底熄灭。
最后，他整个裙在平台上，像一具失去电源的机械体，不再动弹。
陆沉站着没动。
他没有确认张昊是否死亡，也没有去拔那支毛笔。
他只是抬头看向裂隙。
里面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死亡回放。
而是一条路。
一条通向蜂巢尖塔的路，两旁站着无数模糊的人影——有穿校服的女孩，有戴护腕的老工人，有提着手术刀的女人，还有抱着画板的他自己。
他们都没有话。
但他们都在往前走。
陆沉收回视线。而裂隙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窥视着他，那未知的危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转身，面向平台边缘。
脚下是深渊，是赤红深渊的入口，是九十九层胚胎虫巢的起点。
他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可能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眉心的异能棱镜。那里还在轻微震颤，科技面依旧乱码，亡灵面只剩下一丝微光。耳后的虫卵安静得像死物。
他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走到平台最前端时，他停下。
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焦味和腥气。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破裂的地面上。
影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他没再看。
他只是抬起脚，踩碎了影子中间那道裂缝。裂缝破碎，亦是新生之路的开启，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他也毅然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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