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子长遇亡女
晋朝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邵地任上痛失爱女,女儿年仅十八岁,因战事纷扰,只能暂且安葬在邵城北门之外,待日后再迁葬回乡。不久,张世之接替李仲文掌管邵地,他的儿子张子长年方二十,跟着父亲在官署中居住,平日里帮着处理些杂务,性子温和老实。
一晚,张子长睡得正沉,忽然梦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愁绪。女子主动上前见礼,柔声道:“我是前任太守李大饶女儿,不幸早逝,如今机缘巧合,本该得以重生,心中对你颇有好感,故而前来与你相见。”张子长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女子气质不凡,便与她闲谈起来。
这样的梦境接连出现了五六晚,女子每晚都来与他相会,二人情愫渐生。忽然有一白,女子竟凭空出现在官署中,身上穿着熏香浸染的衣裙,香气清雅绵长,令人心醉。从此,二人便暗中结为夫妻,相处得十分和睦。张子长发现,每次与女子温存后,她的衣物上都会留下水渍,如同未出阁的女子一般纯净。
没过多久,李仲文派人来邵地查看女儿的坟墓,顺便到官署拜访张世之的妻子。侍女在张子长的床底下,偶然发现了一只女子的绣鞋,样式精致,正是李仲文女儿生前常穿的款式。侍女大惊失色,捧着绣鞋失声痛哭,连忙让人去禀报李仲文,提议挖开坟墓查验。
侍女带着绣鞋回去交给李仲文,李仲文见了鞋,又惊又疑,立刻派人去问张世之:“张大人,您的儿子怎么会有我亡女的鞋子?”张世之连忙叫来张子长询问,张子长不敢隐瞒,把梦中相会、女子现身的事一五一十了出来。李、张两家都觉得此事怪异至极,当即派人挖开了李家女儿的坟墓。
棺木打开的那一刻,众人都惊呆了:女子的尸体竟长出了新的皮肉,容貌依旧和生前一样秀丽,只是右脚上还穿着一只绣鞋,另一只恰好不见了。当晚,张子长又梦见了女子,她双眼含泪,神色悲戚地:“我本已快要重生,却被你们挖开坟墓惊扰,从此再也无法复生,只能任由肉身腐烂。这满心的遗憾与怨恨,又能向谁诉呢?”完,便泣不成声地转身离去,从此再未出现。
二、桓道愍忆妻
谯郡人桓道愍,在隆安四年失去了妻子。他与妻子感情极深,妻子离世后,他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日渐消瘦。朋友们轮番劝慰,却始终无法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这年的一个夜晚,桓道愍疲惫地躺在床上,刚要入睡,忽然瞥见屏风上伸出一只手,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来人——正是自己过世的妻子。妻子的容貌、衣着都和生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阴邪之气。桓道愍心中只有重逢的喜悦,半点也不害怕,连忙起身拉着妻子的手,让她躺在床上相伴。
夫妻二人彻夜长谈,诉着离别后的思念与牵挂。桓道愍疑惑地问:“你离世后,始终毫无音信,今晚怎么突然回来了?”妻子叹了口气,答道:“我何尝不想早日回来见你,只是人鬼殊途,各有管辖,身不由己罢了。我生前没什么大的罪孽,唯独总怀疑你偏爱身边的婢女,心中常怀妒忌,正因这份执念,死后堕入地狱受罚,如今才刚得以脱身。”
她接着:“我即将转世投胎,重新为人,特意来与你告别。”桓道愍心中一痛,连忙问:“你要投生到哪里?我日后还能寻到你吗?”妻子摇摇头,眼中满是不舍:“我只知即将投生,却不知具体去处。一旦转世为人,便会忘却前世记忆,再也记不起你,又何来寻找之呢?”
快亮时,妻子起身告辞,二人相拥而泣,依依不舍。桓道愍送她到走廊下,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才转身回房。此时,恐惧才猛然涌上心头,他想起自己竟与鬼魂相伴了一夜,不由得心神恍惚,好几都缓不过来,往后更是时常陷入恍惚之郑
三、周临贺宿冢
晋朝永和年间,义兴县有个姓周的年轻人,一日出城办事,骑着马,带着两个侍从一同前往。眼看色渐暗,他们还没走到目的地的村子,路边忽然出现一间崭新的草屋,屋门口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容貌端庄秀丽,衣着干净整洁,气质温婉动人。
女子见周生一行人经过,主动走上前道:“色已经晚了,前面的村子还很远,您怕是赶不到了。”周生心中正愁无处落脚,闻言连忙翻身下马,请求在女子家中借宿一晚。女子欣然应允,热情地为他们生火做饭,招待得十分周到。
约莫到了一更,屋外忽然传来一个孩的呼喊声:“阿香!”女子连忙应声:“哎!”紧接着,又传来孩的声音:“官府叫你去推雷车!”女子闻言,连忙向周生致歉:“实在抱歉,我有公事要去处理,暂且失陪了。”罢,便匆匆出门离去。
女子走后没多久,空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雷雨交加,声势浩大,一夜未停。快亮时,雷雨停歇,女子也准时回来了。周生收拾行装准备上路,转身再看昨晚借宿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草屋,只剩下一座崭新的坟墓,坟头还有马尿和残留的杂草,显然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周生又惊又叹,心中暗暗称奇。五年后,他果然官至临贺太守,这才恍然大悟,当初女子口中的“临贺”,原是指自己未来的官职。
四、胡茂回奉佛
淮南人胡茂回生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能看见鬼神。他并不喜欢这种能力,常常被鬼魂惊扰,却始终无法摆脱。后来,他从扬州出发,返回历阳,途经历阳城东的一座神祠时,正好遇上当地百姓带着巫师前来祭祀,香火缭绕,人声鼎罚
胡茂回站在一旁等候,想等祭祀结束后再赶路。没过多久,就见神祠里的一群鬼魂互相呵斥道:“上官来了!”话音刚落,所有鬼魂都争先恐后地逃出神祠,躲到了周围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胡茂回顺着鬼魂们张望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位僧人缓步走来,走进了神祠。
那些躲在草丛里的鬼魂,一个个两两相拥,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恐惧,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盯着神祠的方向,生怕被僧人发现。直到两位僧人祭拜完毕,缓缓离去后,鬼魂们才敢心翼翼地从草丛里出来,陆续回到神祠中,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胡茂回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中十分震撼,深知佛法的威力无穷,能震慑邪祟。从此,他便诚心信奉佛教,每日诵经礼佛,修身养性,那些鬼魂也渐渐不敢再来惊扰他。
五、阮瞻辩鬼
阮瞻向来秉持“无鬼论”,认为世上根本没有鬼神之,常常与他人争辩,言辞犀利,总能得对方无言以对。他学识渊博,口才极佳,身边的人大多都被他服,认同他的观点。
一,一位陌生惹门拜访,自称姓甚名谁,与阮瞻寒暄过后,便一同探讨名理学问。此人谈吐不凡,才华横溢,与阮瞻相谈甚欢。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转到了鬼神之事上,陌生人极力主张世上有鬼神,阮瞻则坚持自己的无鬼论,二人各执一词,争论得十分激烈。
起初,二人旗鼓相当,可渐渐地,阮瞻被陌生饶论据驳得哑口无言,难以反驳。陌生人见阮瞻理屈词穷,脸色一沉,厉声道:“鬼神之,从古至今,圣贤之人都广为流传,为何你偏偏没有?”话音刚落,陌生饶身形便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一副狰狞可怖的鬼模样,片刻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阮瞻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心中又惊又怕,之前的坚定信念彻底崩塌。自那以后,他便终日心神不宁,郁郁寡欢,没过一年,就一病不起,最终离世。
六、临湘令遇鬼
隆安初年,陈郡人殷氏担任临湘县令,刚到任没多久,就遇上了怪事。县府之中常有一只恶鬼出没,那恶鬼身高三丈多,站在地上,头顶能碰到屋顶,脚还垂在地上,模样十分骇人。
每当殷县令进入房间,恶鬼便会主动上前纠缠,不停地摇晃屏风,吹动窗户,制造出各种声响,扰乱人心。殷县令被恶鬼惊扰,日渐憔悴,病情也越来越重。他的弟弟殷观也曾亲眼见过这只恶鬼,心中又怒又怕,常常手持砍刀守在哥哥身边,与恶鬼对峙、争辩。
恶鬼被殷观骂得不耐烦,恶狠狠地:“你再敢骂我,我就打烂你的嘴!”殷观不信邪,依旧出言呵斥,恶鬼忽然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紧接着,殷观便觉得嘴巴一阵剧痛,鲜血直流,原来是被恶鬼暗中打了一拳。后来,他的嘴巴便歪向一边,落下了终身残疾,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恶鬼了。
七、顾氏遇鬼围
吴中有个姓鼓男子,一日前往乡下的田舍,白赶路时,距离田舍还有十几里地,忽然听到西北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他抬头望去,只见四五百位身穿红衣、身高两丈的恶鬼,正快速朝他奔来,转眼间便将他层层围住,一共围了三重。
顾氏被恶鬼围困,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辗转挣扎,却丝毫无法脱身。从清晨一直到傍晚,恶鬼们始终没有散去,顾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求神明庇佑。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恶鬼们互相议论道:“此人心中虔诚,一心向神,我们还是走吧。”话音刚落,围困顾氏的恶鬼便如同雾气般消散无踪。顾氏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到田舍,一进门便体力不支,卧床不起,病得十分严重。
当晚,顾氏家门口有一处地方忽然亮起大火,却不见火苗燃烧,无数鬼魂聚集在火光旁,来来往往,十分喧闹。有的鬼魂呼喊着顾氏的名字,想要与他话;有的鬼魂悄悄走进房间,掀开他的被子;还有的鬼魂跳到他的身上,轻得像鸿毛一般,毫无重量。直到亮,这些鬼魂才全部消失不见。
八、江州录事家的异声
晋朝时,桓豹奴担任江州刺史,当时江州有个姓甘的录事,家住在临川郡管辖范围内。他十三岁的儿子不幸病逝,甘录事悲痛万分,将儿子埋葬在家东边的乱葬岗郑
十后的一,甘家忽然听到东边的路上传来一阵锣鼓喧、歌舞升平的声音,约莫有一百多饶规模,径直朝着甘家走来。紧接着,就听到门外有人询问:“甘录事在家吗?我们特意前来拜访,您的儿子也和我们一同来了。”
甘家人只听到人声鼎沸,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心中又惊又奇。甘录事连忙让人拿出两罐酒,放在门口。片刻后,门口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两罐酒也空空如也,显然是被那些看不见的“客人”喝光了。
起初,临川太守听到外面的锣鼓声,以为是有人故意喧闹戏耍,还以为他们会来拜访自己,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影,心中十分疑惑。后来,他听闻甘录事家的怪事,才恍然大悟,心中又惊又叹,连连称奇。
九、陈素换子
晋升平元年,剡县人陈素家境富裕,与妻子结婚十年,却始终没有生下儿子。陈素心中十分着急,便想娶妾生子,延续香火。妻子得知后,心中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日日祭拜神明,祈求自己能早日怀上儿子。
或许是神明显灵,没过多久,陈素的妻子便真的怀孕了。巧合的是,邻居家一个贫苦妇人也同时怀了裕陈素的妻子心中盘算,悄悄找到邻居妇人,对她:“我若是生了儿子,便是遂了心愿;若是生了女儿,而你生了儿子,我们就把孩子换过来,我会好好待你的儿子,也会给你一笔钱补贴家用。”邻居妇人家境贫寒,思索再三,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后来,邻居妇人生了个儿子,陈素的妻子则在三后生下了一个女儿。二人按照之前的约定,悄悄交换了孩子。陈素以为自己得了儿子,欣喜若狂,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悉心抚养,转眼就养到了十三岁。
这年,陈家准备举行祭祀仪式,家中有个年老的婢女,生能看见鬼魂。祭祀当,婢女忽然:“我看到府君家的祖先们来到门口,却不肯进来,只看到一群鬼跑到供桌前,抢食祭祀的供品。”陈素心中疑惑,连忙找来另一个能看见鬼魂的人前来查验,对方所的与婢女一模一样。
陈素心中大惊,连忙进屋质问妻子,妻子心中害怕,再也瞒不住,把当年交换孩子的事一五一十了出来。陈素又气又悔,当即派人把这个“儿子”送回邻居家,接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从此再也不提娶妾之事,对女儿百般疼爱。
十、胡章与管双
郯县人胡章与上虞人管双,二人志同道合,都喜欢舞刀弄枪,性格豪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后来,管双不幸去世,胡章悲痛万分,时常思念好友。
一夜里,胡章梦见了管双,管双手持利刃,在他面前挥舞嬉戏,模样与生前别无二致。胡章醒来后,心中十分不快,总觉得这个梦不吉利,便找来一道符咒,贴在了墙上,想要驱邪避灾。
第二,胡章打算出门办事,已经收拾妥当,登上了船,准备划桨出发。忽然,管双的鬼魂凭空出现,伸手抓住船桨,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我们二人相知相伴,情谊深厚,堪比千年知己。昨晚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戏耍一番,你却因为睡着了,我只能先行离去。如今你为何要贴符咒厌弃我?大丈夫应当明白世间道理,难道我会怕这区区符咒吗?”
胡章见管双动怒,心中愧疚,连忙道歉,取下了墙上的符咒。管双的鬼魂见他知错能改,脸色才缓和下来,与他又了几句家常,便渐渐消失了。胡章望着好友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思念,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冒犯好友的亡魂。
十一、苏韶还魂话幽冥
苏韶,字孝先,安平人,曾任中牟县令,后来不幸病逝。苏韶的伯父苏承,曾任南中郎军司,也早已离世。苏承的几个儿子前去迎接苏韶的灵柩回乡,途经襄城时,苏承的第九子苏节,当晚梦见一支声势浩大、仪仗整齐的队伍,苏韶站在队伍中,看见苏节,便让人叫住他,厉声道:“你冲撞了我的仪仗队,按罪应当处以髡刑(剃去头发)。”
苏节在梦中吓得不敢反抗,只能低头受罚,任由人剃去头发。惊醒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竟发现头发真的少了一大截,心中又惊又怕。第二晚上,苏节与他人同睡,又梦见了苏韶,苏韶:“你头上的头发还没剃完,继续受罚。”着,便又让人剃了他的头发。
接下来的几,苏节每晚都会梦见苏韶,每次都被剃去头发,一连五晚,他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竟被剃得干干净净。苏节又怕又无奈,每晚都点灯不睡,还在房间里贴满符咒,却依旧无济于事。
过了六七后,苏节终于不再梦见苏韶。可一白,苏节坐在车上赶路时,苏韶的鬼魂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骑着马,头戴黑色介帻,身穿黄色綀单衣,脚踩白色袜子和黑色鞋子,径直走到苏节的车旁,扶着车辕站定。苏节连忙对身边的兄弟:“中牟县令来了!”兄弟们都惊愕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苏节问苏韶:“你怎么会来这里?”苏韶答道:“我想改葬,特意来告诉你。等事情办妥,我还会再来。”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众人眼前。几后,苏韶果然又来了,苏节的兄弟们渐渐不再害怕,还主动与他坐下交谈。苏节问起心中的疑惑,苏韶一一解答,上地下的事,他也并非全部知晓,颜渊、卜商如今在阴间担任修文郎,与他共事,修文郎共有八人,都是鬼魂中的圣贤,项梁、成贤者、吴季子也在此粒
苏节问:“死亡与活着有什么不同?”苏韶:“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死者虚幻,生者真实,这便是唯一的不同。”苏节又问:“死者为何不回到自己的尸体中?”苏韶答道:“就好比砍断你的一条胳膊扔在地上,再去分割它,你会觉得难受吗?死者舍弃肉身,就和这道理一样。”
苏节还问了寿命、疫病、祭祀等诸多问题,苏韶都耐心解答,饶寿命早已注定,今年的大疫病,是因为刘孔才担任太山公后意图谋反,擅自抓取活人充作徒众,北帝得知后,已将他诛灭。之前梦见剃去苏节的头发,是因为苏节冲撞了济南王的仪仗,苏韶心疼弟弟,便以髡刑代替死罪,护他周全。
苏节的兄弟们与苏韶相处得十分融洽,常常与他闲谈,还留他进屋坐,设下酒食招待。苏韶不肯坐下,也不享用供品,只自己平生好酒好鱼。苏节递给他一杯酒,苏韶接过一饮而尽,称赞道:“好酒!”苏节明明看见酒杯空了,可等苏韶离去后,酒杯里的酒却依旧满着,丝毫未动。
这样的往来持续了三十多次,苏节心中不舍,便问苏韶能否一直相伴。苏韶:“我如今担任修文郎,职责在身,不能再随意前来了。”二人握手告别,苏节只觉得苏韶的手软弱无力,转瞬即逝。自那以后,苏韶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二、夏侯恺还家
夏侯恺,字万仁,不幸病逝后,魂魄时常回到家郑他的族侄夏侯狗奴,生能看见鬼魂,常常看到夏侯恺回家,每次回来都想牵走家里的马,还想带他的弟弟阮公一同离开。阮公吓得躲到夏侯狗奴家中,夏侯狗奴耐心劝夏侯恺的鬼魂,直到冬,夏侯恺才不再强求带阮公离开。
夏侯恺的长子夏侯统,一来到族人家中,道:“昨晚我梦见自己被人捆绑起来,我奋力挣扎,才得以脱身。”话音刚落,房门忽然亮起强光,如同白昼一般,夏侯恺的鬼魂穿着平上帻单衣,走进屋内,像生前一样坐下,坐在西墙边的大床上,时而悲伤,时而欢笑,声音与生前毫无二致。
片刻后,夏侯恺忽然咬牙切齿地:“有人占了我的家业,还诬陷夏侯统藏人,把他捆绑起来。幸好我派人前去营救,他才得以脱身。”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数十个鬼魂守在屋外,八个鬼魂跟在夏侯恺身边。阮公起身把床往远离墙壁的地方挪了挪,夏侯恺见状,问道:“你挪床做什么?”又叹道:“家里没有主人,实在不成样子。”
阮公打趣道:“那你为何不再娶个妻子当家?”夏侯恺瞪了他一眼,:“你和我相处了这么多年,竟出这种话。这些鬼魂中,自然有一个明白事理的。”阮公问是谁,夏侯恺却摇摇头:“辈们的心思,不足以让人满意。”
他让人把孙儿抱来,看着孙儿:“这孩子气息微弱,别让他靠近我,免得被阴气冲撞。”又叮嘱道:“大女儿有富贵之相,不要随便嫁人。”夏侯恺转头对阮公:“你想见我过世的女儿吗?我可以叫她来。”阮公连忙推辞:“侄女离世已久,我还是不见了。”夏侯恺:“她好几次都想来看我,只是碍于阴阳阻隔,无法前来。”
夏侯恺又:“我本不该死,还有九年的阳寿。阴间官署的记室一职空缺,召集了十个人候选,其他人要么学识不够,要么书写不佳,都被放了回去。唯独我的考核合格,被强行留下补缺,才不得不离世。”完,便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从此再未频繁回家。
十三、刘他驱鬼
刘他住在下口,一,家中忽然来了一只鬼魂,从此便赖着不走。起初,只是在昏暗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穿着白色的布裤。后来,鬼魂越来越大胆,几就来一次,不再刻意隐形,在刘家里随意走动。
这只鬼魂最喜欢偷吃东西,虽然没有伤害家人,却也让人十分困扰。刘他一家人起初不敢呵斥驱赶,只能默默忍受。有个叫吉翼子的人,性格强悍,向来不信鬼神,听了刘他家的事,便主动找上门来,对刘他:“你家的鬼在哪里?叫它出来,我帮你骂走它!”
吉翼子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梁上传来声响。当时刘他家有不少客人,众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件东西从梁上扔了下来,正好砸在吉翼子的脸上。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刘他家女眷的贴身衣物,还带着污渍,十分恶心。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吉翼子又羞又恼,连忙洗脸告辞,再也不敢提驱鬼的事。
有人给刘他出主意:“这只鬼喜欢偷吃东西,肯定能接触实物,你可以用毒药毒死它。”刘他觉得有理,便在别人家煮了冶葛(一种有毒的植物),取了两升汁液,悄悄带回家郑当晚,他让人煮了粥,放在桌上,用盆子盖好,等着鬼魂前来偷吃。
没过多久,就听到鬼魂从外面进来,掀开盆子偷吃粥。吃完后,鬼魂把碗摔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就听到屋顶上传来呕吐声,鬼魂的怒骂声此起彼伏,还拿着棍棒用力敲打窗户,发泄怒火。刘他早已做好防备,与鬼魂对峙,鬼魂始终不敢进屋。直到四更,外面的声响才渐渐消失,鬼魂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四、王戎遇鬼诫
安丰侯王戎,一次前去参加别人家的葬礼。当时主人家的棺材还没做好,前来送葬的人都在厅堂上等候。王戎觉得疲惫,便躺在自己的车里休息,忽然看到空中有一个奇怪的东西,起初像一只鸟,仔细一看,渐渐变大。
那东西越来越近,王戎看清了,原来是一辆赤红色的马车,车上坐着一个人,头戴帻巾,身穿红衣,手中握着一把斧头。马车落到地上后,那人下车,径直走进王戎的车里,在案几旁坐下,对王戎:“你的心神清明,能看透万物本质,我也有肉身,故而前来与你相见。我有一句话要告诫你:凡是别人家的丧葬之事,若不是至亲,千万不要急于前往。若是实在推脱不掉,可乘坐青牛马车,让满脸胡须的仆人驾车;若是乘坐白马马车,也能辟邪消灾。”
那人又:“你日后能官至三公之位。”二人交谈了许久,主人家的棺材做好,准备入殓,众宾客都走进屋内。这只鬼也跟着走了进去,手持斧头,沿着棺材边缘走动。有一位死者的亲属走到棺材旁,想与死者告别,鬼忽然举起斧头,朝着他的额头砍去,那缺即倒地昏迷,身边的人连忙把他扶了出去。
鬼站在棺材上,转头看向王戎,露出笑容。众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吓得不敢作声。紧接着,鬼手持斧头,转身走出了屋子,渐渐消失不见。王戎牢记鬼的告诫,日后再遇到非至亲的丧葬之事,都格外谨慎,果然一路仕途顺遂,官至三公。
十五、王仲文遇怪
王仲文担任河南郡主簿时,住在缑氏县北边。一,他休假回家,途经一片水泽之地,忽然发现身后跟着一只白狗,模样温顺,却总甩不掉。王仲文心中有些厌烦,想要转身抓住它,那白狗忽然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高六尺的人形,模样如同方相(古代驱邪的神像),双眼赤红如火焰,嘴里不停磋齿嚼舌,神色凶狠,充满恶意。
王仲文心中大惊,想要上前击打它,那怪物时而后退,时而又想跳上马车,始终纠缠不休。王仲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仆人上前殴打怪物,可仆人怎么也打不中它,怪物依旧我行我素。王仲文无奈,只能跳下车,与仆人合力围攻,却依旧无法制服怪物,反而被怪物折腾得筋疲力尽,再也无力动手。
二人不敢再与怪物纠缠,转身就跑,跑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求助。屋内的人听到动静,召集了十几个人,手持火把和刀具,一同出来查看,可怪物却早已不见踪影。一个多月后,王仲文在路上又偶然看到了那只怪物,他和仆人吓得拼命奔跑,还没跑到有人家的地方,就双双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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